“麗兒!麗兒!”


    砰!砰!砰!


    敲門聲傳來,大姐霍鬱恬的聲音跟著響起,呆坐在床上不知道多久了的霍麗兒突然驚醒。


    “幹麽?什麽事?”


    “夠了吧你,到底在幹麽啦?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你幹麽都不接啊?吵死人了!”


    最近她大姐頭發燙壞了,看起來像個歐巴桑,真是慘不忍睹。


    “咦?喔!我接……接……”霍麗兒慌忙地從皮包裏翻出那一直傳出古典樂的手機接了起來,“喂!”


    “霍老師,我是齊萱。”


    “喔……齊萱啊?”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下午她跟單禦有說有笑的那一幕,莫名地,她的聲音有點不自然,“什麽事?”


    “嗯,那個……我知道現在很晚了,但是單禦他找我去喝酒……”


    “什麽?!”


    瞬間,原本因那個吻而處於飄茫中的心情,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大桶的北極冰水,還挾帶著不少冰塊,懂得她頭暈眼花。


    那家夥才、才吻完她,竟然就……


    “是啊!其實時間有點晚,雖然我家跟他住的飯店很近,但是……”


    飯店?!


    這兩個字像整個南極冰山直接撞向她的頭頂。


    “去啊!”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陡地高了五階。


    她不想聽了!


    現在是怎樣?連單禦要追的女人,要跟他去開房間,都要來跟她報備嗎?她不想聽,不要聽了。


    霍麗兒在心裏怒吼著,可她卻聽到自己的聲音一逕地往下說:“他人很好啊!你們又都愛喝酒,就去喝啊!反正我不會喝,怎樣也不可能……你就去啊!想去就去,不要管我,你們去!去啊!”


    她的喉嚨越說燒得越厲害,一股怒火由小肮直往上竄燒到腦門,燒得她頭暈眼花,分不清東西南北,更別提思考不思考的。


    “這樣啊!其實我也不見得會喝,隻是他說想要讓他朋友看看我。”


    “他朋友?哈!”


    沒想到單禦不但已經承認張齊萱,還要介紹給他的朋友給她認識。


    這真是……


    “去……沒關係,他朋友一定是很好的人,會接受你的。”


    是啊!沒錯,她就是比較大小姐脾氣,就是比較美、比較高傲,沒有張齊萱的婉約,沒有她的溫柔,但那又怎樣?


    “咦?你也這樣想?”張齊萱有些訝異,沒想到她會讚成她去認識單禦的朋友,“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介紹單禦給……”


    “我想起我還有事。”霍麗兒猛地打斷她的話,不想再從她嘴裏聽到單禦的名字,不要了,“不聊了。就這樣,再見!”


    匆匆地結束通話,她看著手機,才發現自己胸前正在急速地上下起伏著。


    懊死的!現在是怎樣?到底又怎樣?


    單禦不是說他不要張齊萱,怎麽現在又要了?


    他不過是吻了她而已,嘴巴輕輕地碰到一下而已,那又怎樣?


    她幹麽……幹麽在這裏……


    “啊……”


    她忍不住大叫出口,完全不理會大叫後,從門外傳來的那些神經病罵語。


    霍麗兒衝到衣櫃前,拿出單禦的大外套丟在地上,開始狠狠地踩、用力地跺,踩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一件本來她燙好的外套都變成鹹菜幹,她還是不甘心。


    她拿來鐵製的垃圾桶,把裏麵的垃圾倒了一地,再把外套給塞進去,接著拿起打火機點火……


    火光在她手上熊熊地燃燒著,淚水卻在她眼中肆無忌憚地泛濫著。


    她看著垃圾桶裏那件外套,腦海中閃過的,是那個大雨的午後,還有他的朗笑,他高大的身軀,矯健地邁著步伐的身影。


    她燒不下去,燒不下去啊!


    這件外套有她美好的回憶,有她這麽多年來,偶爾想起那個午後的思念與在乎,那是她跟自己喜歡的人,曾經年少的甜美回憶啊!


    喜歡的人?


    喜歡?對,她喜歡單禦!


    原來是這樣,怎麽她都沒想到呢?她早該先把自己介紹給單禦的啊!


    她要去弄清楚,她到底還有沒有喜歡單禦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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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一隻隻穿著襪子的大腳垂墜在床畔,還晃啊晃的。


    另一隻大腳則穿著鞋子放在枕頭上,毫不在乎地踩擠著那純白的床罩跟枕頭套。


    “我喜歡她、我討厭她……”


    滿身酒味的單禦,隨著腦海裏閃過的兩個身影,一個是霍麗兒,一個是章芸,在那裏喃喃自語。


    而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開朗又有分量的陳見達,另一個就是溫柔婉約的張齊萱。


    “他常常醉成這樣嗎?”


    身穿毛衣,外麵套著件浴袍,剛洗掉褲子上的嘔吐物,張齊萱一走出浴室就聽到單禦的胡言亂語,她忍不住皺起眉頭,外加搖頭歎息。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麽容易喝過頭,還喝醉的人啊!


    “不知道。”陳見達聳聳肩,“他從高中時就不是很能喝,隻是這小子通常一喝醉就睡著,隔天也不會宿醉,倒是很少見到他這樣胡言亂語的。”


    “他不會宿醉?”


    “對啊!”


    “但……”張齊萱遲疑了下才說:“我剛才已經叫了客房服務,請他們送冰塊還有番茄汁過來。”


    “嘎?你倒是滿細心的嘛!”他笑咪咪地說。他真的越來越欣賞她了,這麽好的女孩子,怎麽單禦會沒興趣?


    既然這樣,那他當然絕對不能放過嚕!


    “嗯,沒辦法,我家裏的人全都愛喝酒,我們家的酒比水還多呢!”張齊萱笑道。剛才他們在樓下酒吧已經喝了好一陣子,要不是單禦醉了,他們兩人肯定會繼續喝下去。


    “是喔?對了,剛剛你說你老家是在……”


    “埔裏,我們家是開酒廠的,也有不少不對外賣的私釀酒喔!”


    “喔?真的?”


    “嗯!下次來埔裏,嗯……”像是想到什麽,她的臉蛋突然紅了下,“要是我在的話,就來我家喝一杯吧!”


    “喔?”一聽到有好酒,陳見達的雙眼都亮了,“等什麽下次,你何時休假?我載你回家去。”


    “嗬嗬!”他的豪氣跟對酒的渴望逗笑了她。


    笑了一會,就聽到門鈴聲響起。


    “啊!一定是東西送來了。”她毫不遲疑地就走向房門口。


    “嗯!你去開,我看能不能把這家夥給扶正一點。媽的!臭死了,沒事這樣亂吐。”


    “唉!”張齊萱隻能歎息。算她倒楣吧!方才陳見達要扶單禦進電梯時,他卻剛好轉向她,吐得她一褲子都髒了。


    “我說說而已,這小子的女人緣太好了,沒事要損他一下,我心理才會平衡。”


    “是喔?嗬……”


    她開了門,是拿著托盤的服務生。


    “小姐!這是您要的番茄汁跟冰塊。”


    “啊!謝謝你,給我就好了,我端進去就好……咦?”她從服務生手中接過托盤,突然,一抹在長廊轉角處的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


    “那我走了。”


    服務生恭敬的點頭敬禮,剛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嘎?喔!謝謝。”


    等服務生走開,張齊萱探出頭看著長廊的轉角處,但沒有任何的人影。


    奇怪!是她看錯了嗎?


    她搖搖頭,滿心不解的關上房門,把東西端進房裏。


    “怎麽啦?”陳見達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卻看到她一臉困惑的表情。


    “我剛才好像看到霍老師了。”


    “霍老師?”他皺眉問:“哪個霍老師?”


    “嗯,沒事,大概是我看錯了吧!都這麽晚了。”


    那是霍老師吧?應該不會錯的,可是都已經十二點多了,她怎麽會出現在這?她隻好想,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我看番茄汁就放這吧!這臭小子。”陳見達擱下東西,輕踹了床上爛醉的人兒一腳,“這小子明天早上起來自己會喝的,現在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沒關係,我住很近。”


    “開玩笑!住得再近都是女人,再說你穿成這樣,想要害街上的男人犯罪嗎?


    沒有男生的保護怎麽行呢!來未來,不要跟我客氣,為了你家的酒,我送定了。”


    “嗬嗬!你這人真好玩。”張齊萱笑道。今晚真是來對了!


    隻可惜霍老師沒跟她一起來,要是來了,四個人也許更好玩呢!再說,如果……如果她在,單禦就不會這麽憂鬱地喝醉了。


    她剛才注意到,他偷偷拿起手機打了好幾次電話,可是都沒人接,她想,他一定是打給霍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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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的大街上,嬌小的身影像後頭有猛獸似地跑啊跑的。


    穿過大街,越過馬路,跑過小鮑園旁的人行道,急速移動的身影,仿佛沒有目標。


    來來往往,夜歸的路人們,看見她那驚惶失措的模樣都十分好奇,可擔心的往她的身後看去,似乎沒有任何人追著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在這寒冷的冬夜送上一句關心。其實,就算有人試圖想攔住她,問她怎麽了?她也聽不到,也無心回應。


    在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後,霍麗兒生平第一次了解,什麽叫做早知道。


    早知道會如此,她希望她沒有去找單禦,早知道會如此,她希望她沒有留上穿的這件外套,早知道會如此,她希望她從不認識他,更希望他沒有救過她,不然,她的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懊死啊!


    淚水在瞬間模糊了她觸眼所及的世界,什麽事情都變得不清,看不真切。


    她隻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扯裂一般,好痛苦、好難受,那種疼該怎麽說?她不知道,也無法形容。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疼過,雖沒有一個地方受傷,可卻覺得好痛好痛。


    想找到到底哪裏痛,卻隻感覺呼吸困難,血液仿佛停滯了,再也不肯前行,好痛啊!為什麽?為什麽?


    既然他要跟張齊萱在一起,那又為什麽要吻她?他為什麽要騙她?


    單禦是個可惡的大騙子!


    她不喜歡可惡的大騙子,她喜歡的是那個救了她的單禦,那個爽朗又帶著點感實,喜歡惹惱她的單禦。


    她喜歡過去這些天,帶著她到處趴趴走,什麽都要玩上一玩,下雨了會幫她遮雨,天冷了會替她披上外套,過馬路會牽著她的小手,人多時會用肩膀跟寬厚胸膛護著她的單禦。


    所以,她不喜歡當大騙子、當兩麵人的單禦,嗚……


    淚眼迷朦中,霍麗兒終於跑到那個總是被她當成急難救助所的地方,伸手對準電鈴,猛地按了下去。


    “是誰?”門裏很快有了回應,斐秦臉上貼著麵膜跑來開門,“現在幾點了?你以為你是……天啊!麗兒?!你……你怎麽了?”


    “呃……”霍麗兒看著臉上敷著麵膜的好友,一時錯愕了下,有這麽短暫的千分之一秒,她忘記了單禦。


    “啊,這……試驗,試驗品而已。”


    像是幹了壞事一般,斐秦慌忙地拿下臉上的保濕麵膜。還好她用的是一整片的,不是那種像層泥塗在臉上的,不然這下豈不更尷尬。


    “你……嗚……為什麽……相到……嗚……我……麵膜……”


    “跟你說是實驗而已,你怎麽了?來來,進來再說。”


    其實這根本不是實驗,但斐秦也隻能這麽說,不然這個從認識她以來,就一直想教她美容跟保養的女人,一定會逮著她不放。


    “可是,嗚……你不是打死也不用。”


    “你要哭還是要說啊?你管我麵膜不麵膜的,你怎麽啦?怎麽哭成這樣?”


    “我……哇……”猛地撲進好友懷裏,霍麗兒悶哭了兩秒,突然抬起頭很認真地問她,“我……我的臉有沒有花掉?”


    “呃,還好啦!眼睛有點黑黑的就是了。”


    “嘎?”一聽,霍麗兒頓時止住淚水,“我……洗……嗚……洗手間借我。”


    她就知道,該買防水睫毛膏的!


    為什麽要貪新奇去買那種瞬間成假睫毛的新品睫毛膏咧?


    “好,不,等等,你不可以用我的洗手間。”


    霍麗兒都快走到洗手間門口了,斐秦突然衝過來擋住她的去路。


    “咦?嗯……”她抽了一下鼻子,可憐兮兮地問:“為什麽?”


    “因為,呃……因為……對了,你要把臉弄美一點的話,一定要有很亮的大鏡子啊!我房間才有,來未來。”


    斐秦拉著她走進她的房間。


    “可是我要卸……”


    斐秦二話不說地把她按坐到化妝台的椅子上,“好,先整理一下嘛!整理得美美的,再去卸妝啊!我先去整理一下浴室,等會兒就可以用了。你先照照鏡子,看有哪裏要先整理的。”


    “斐秦?”她愕然地從鏡子裏看著跑出房間的好友。她向來都討厭她搞化妝又卸妝這檔事的不是嗎?今天怎麽會……


    好友這種少見的緊張神態,讓她暫時忘記了單……忘記了單禦。


    “嗚……”


    瞬間,霍麗兒又想起來了。他……


    天啊!地啊!他竟然已經跟張齊萱……且她不但在他的房裏,還穿著浴袍。


    喔!天啊!


    她不能接受,也不能忍受,天殺的!為什麽要讓她喜歡上單禦,喜歡上這種大騙子?嗚……哇……


    現在她終於清楚的知道,知道自己這段愚蠢的喜歡,對單禦那種情不自禁的感覺,根本還沒開始,就殘忍的結束了。


    她心裏的痛,一波波地湧上,淹沒過喉嚨,奪走了她的氧氣,帶著酸楚的悔恨,直接侵入了她的眼,心也跟著痛了,淚水潸潸落下……


    就流吧!流個過癮,流個遍野漫漫。


    讓她哭吧!


    她再也不在乎自己的臉看起來怎麽樣?自己的美麗是否消失?她隻知道現在不哭出來的話,她會死的。


    哭一哭,也許……也許心就不會那麽痛,不會痛到好像快要被壓扁一樣,嗚……


    就這樣,坐在化妝台前的霍麗兒,放聲大哭了起來。


    當斐秦從洗手間回來時,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已經把自己打理得完美優雅的霍麗兒,卻反而看到淚流滿麵,眼睛下方還濕濕黑黑的好友,可以想見她有多驚訝。


    “麗兒……”斐秦整個人呆掉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麗兒,更甚者,她清楚地記得麗兒曾說過,哭是醜女人才會做的行為,要是她哭,一定要哭得梨花帶淚,美不勝收,可看看她現在,一張臉花得跟什麽一樣似的,還鼻涕眼淚齊流。


    “嗚……”


    “到底怎麽了?”


    “沒、沒事……”


    這叫她怎麽說得出口?說她輕易地就愛上一個給了她一件破爛外套的男人,還說她輕易地就在十年後被他吻了,接著又……又失戀了。


    這麽丟臉的事情,她說不出口。


    “沒事?”斐秦皺著眉,在一旁扭捏不安了老半天,隻能看著好友一直哭一直哭,末了,她隻好說:“好啦,你哭吧!我去寫稿子,晚點……我是說明天晚上,我陪你去銀藍玩,散散心,好不好?”


    “嗯……嗚……嗚……”


    霍麗兒邊哭邊點頭,知道這是斐秦能幫她的最大忙了。


    她一向討厭去那種夜店,尤其銀藍是家頗負盛名,去的幾乎都是俊男美女的昂貴酒吧,她帶她去過一次後她就不肯再去了。


    可這次,她竟然為了她的失戀,而願意陪她去。


    嗚……但一想到讓斐秦願意去銀藍的原因,她還寧願不要她陪她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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