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徹底將城市帶進了寒冷之中凜凜的北風任意刺激著都市一夜間原本掙紮著堅持最後一抹綠色的樹葉終於不支而在地上鋪滿。雪轉瞬即化黑褐色的水漿攙雜著枯黃的樹葉看得人心裏陣陣地泛嘔。而流感卻仿佛黑色幽默般在人群中傳播到處是頭疼、咳嗽滿街清黃兩色的痰漬和濃淡不一的鼻涕。漫天的沙塵又讓沙眼流行。街上的行人喃喃咒罵著穿行於車流之間繞來繞去依然現自己處在一片片的工地之中。


    似乎對人類的戲謔下半年從天空中落下來的無論是雨水還是髒雪都少的可憐。如今雪花也逐漸的演變成了細雨在灰暗色的雨霧中摩天大廈模糊在天際雨水劃過間隙穿過凋零的枝條撲散在路上聲音嗚咽又單調。


    由於事先的預報與實際截然相反很多行人都沒有攜帶雨具任憑衣服、頭的濕漉走在雨中的樣子勇敢而又可笑。汽車駛過水窪激濺起團團水花那肮髒粘稠的積水極不情緣的被驅趕著躍過路肩迎上行人的褲腳迅滲透進去逐漸洇開形成一塊不規則的陰影陰影重疊著散開在前仆後繼的相互渲染後也帶給人一種癢癢的、冷冷的難受無比的感覺。


    簡由著便是忍受這種痛苦的行人之一他堅持地行進著濕冷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尤其是中午不知道吃了什麽現如今肚子在抗爭了一下午之後開始了崩潰。他緊緊抱著懷中裝滿畫筆和墨彩的袋子左手略顫抖著掏出煙盒佝僂著腰身用騰出來的右手抽出一枝紅梅伸著脖子叼在嘴裏煙盒被雨水沾濕了不少但他顧不上這個細節了右手三根手指夾著煙盒擋風左手用火機點燃青嫋嫋的煙霧在躲避著雨水飄向空中談談的融入雨霧中。“我這是不是正在創造堿雨?”他腦海中為了抵抗肚腹中的報警而胡思亂想起來。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來到了租住兩年的小*平房前了。


    “糟糕又忘記鎖門了!”破舊的門虛掩著上麵貼著一幅碎裂的福字隨著風輕輕舞動濕噠噠的邀請著主人。


    屋子裏的東西全是二手甚至n手沒有一樣是值錢貨這也解釋了他為何總是忘記鎖門。他身上最值錢的是懷中的那個信封回來的路上他不止一次懷著敬畏的心思撫摸過。


    三千元這次的廣告公司老板的確夠意思連畫了六大張彩板和構思竟賞了他三千元還允許他在公司裏免費食宿讓他在遙遠的城市裏又回味了一次遙遠的溫暖睡眠。如果不是現在絞痛的肚子今晚這一切豈非不是完美?


    進了屋子他趕忙把筆袋和濕漉的煙盒散扔在床上然後從床底下抽出一個簡易馬桶迅的脫下褲子坐了上去昏暗的小屋中彌漫開來香煙的味道混雜著絲絲惡嗅的氣息。


    突然霹靂一聲閃電劃亮了夜空。驚雷裹挾著狂風撞開了破木門擁進房間一陣冰涼的雨水蓋在了他的臉上。


    不知道是因為這突兀的驚嚇還是冰冷的刺激肚中的苦痛忽然劇烈起來哆嗦的嘴唇再也叼不住煙卷落在桶邊的大腿內側灼燒的劇痛使得饑寒病苦的他徹底崩潰大叫一聲身子癱軟下去連同著馬桶摔倒在了地上昏厥過去。


    此刻又是一道閃電閃著妖異光芒落進了這個屋子裏。世界的遊戲由此開始。


    ※※※.


    李紅梅是天啟五年方被選入宮裏尚膳監做一名傳菜的宮女兩年多來她隻想多積蓄點銀子好在七八年後按例出宮的時候能給阿牛弟弟買幾畝田娶上個媳婦然後在自己留點做嫁妝她的想法如此簡單的原因是因為她很醜又很胖。宮裏挑人向來如此要麽聰明漂亮要麽粗壯有力氣。顯然她屬於後者。


    因此她的日子過的簡單又快樂隻要房裏的師傅做好菜她便用檀木紅漆的大錦食盒裝著然後和其他夥伴一路小跑跟在主子們的聽事公公身後把盒子送到宮門外交給主子們的長隨公公或者姐姐手上她們就可以趁機立在門外喘口氣等錦盒重新遞出來再送回廚房然後隻要再睡前把這些錦盒碗筷清洗幹淨這一天就算過去了。簡單而又輕閑單調而又乏味的生活對於她來說卻是一種歡樂的幸福因為弟弟的希望因為她自己的下半輩子。


    但今天她卻笑不起來了玖千歲招搖的出休返鄉了原本這跟她並無多大的幹係但劉公公臨行前偷摸交給尚膳監的監工小李子一個玉瓶時恰被偷懶打盹的她給相見了劉公公隨著玖千歲致休了但小李子還在宮裏。到了晚上傳膳時留了心的她瞧見小李子將那玉瓶中的白色粉末撒在了禦筷和禦碗之中。她覺得小李子平時為人不錯玖千歲如今也倒了架子隻要她把碗筷重新換一份興許這事就過去了頭腦簡單的她想的法子也不是很妙。


    本來事情也許就這樣過去了但倉促行事的她仍不免手忙腳亂了一些加上傳膳的公公一個勁的催促她匆忙間漏過了一個碟子。


    隨後她便在乾清宮前呆了好一陣時間等到長隨公公把錦盒交還給她的時候突然間平地一聲炸雷閃亮了整個皇宮。紅梅的手一抖險些將錦盒摔在地上。公公瞪了她一眼便連忙回身去侍侯皇上去了。紅梅抬頭看看黑漆漆的夜空含糊著心神往禦膳房走去還沒等紅梅回到廚房的時候便聽得乾清宮那邊忽然亂聲大做。


    紅梅膽戰心驚的沒等多大的功夫隨著皇上慈慶宮一起過來的曹公公就渾身驚抖地帶著一幫子侍衛闖進了尚膳監。


    “來…來人啊這房裏的人一個也不能漏了全給咱押了。連夜拷問一定要抓著謀刺皇上的逆犯!”


    世界的遊戲由此開始。


    ......


    “我是簡由著我是畫畫的我是……”


    還不等簡由著口齒不清的喊完藥力就已經開始作用簡由著腦袋開始犯暈眼睛也像想被潑了膠水一般越睜越幹又澀又疼隻有閉上眼睛才感覺舒服一些。眼睛閉上可就睜不開了腦子裏亂亂的想東想西就是不想想他是否真的‘穿’了。


    ‘等等我是拉肚子他們灌我安眠藥幹什麽?取腎?’


    腦子裏突然跳出來的是傳來傳去越傳越廣的有關人體器官黑市買賣的傳言簡由著嚇的清醒一些但他還是閉著眼睛可心髒已經嘣嘣的大跳起來連帶全身都有規律的抖動起來。


    “劉太醫!怎麽萬歲爺身上起了雞皮疙瘩啊?”


    “回稟娘娘此藥安神固本但略顯涼拔如今又天寒地凍隻需多加幾個火爐便可!”


    “可是萬歲主症腹瀉為何還用涼泄去火之藥?”


    “回稟娘娘正所謂正則以偏輔治而偏當用順療之法唯有借用藥力顯途方可祛毒痊愈!”


    “娘娘劉太醫之言屬下也是同意的隻是這雪上加霜寒地成也若萬歲遺留後症!”這是一邊的章太醫他害怕萬歲痊愈卻落下病根之後將來有麻煩!


    “哎!”張皇後一擺手攔住了章太醫的話頭“本宮見萬歲氣息已較先前粗壯了許多先用劉太醫之法吧。現在一切以救駕要緊!嘿你們幾個還站著幹嘛?去多搬幾個火爐來!”


    邊上幾個還敢看熱鬧的太監宮女連忙跑出去了。這邊上的混亂之中簡由著隻迷迷糊糊地聽清了幾句話什麽皇上什麽娘娘的亂死了。但他現在也沒精力領會這些爭論因為他現在是‘渾身’肚子疼!他隻能從自己的理解來解釋這件怪事兒。明明自己一個人在淒風苦雨中獨享拉肚子的快感卻忽然被雷給擊暈了醒來一看身邊竟然多了一堆的人七手八腳把他給摁住不讓動不說還被強行灌了一大碗苦的讓舌頭都木的湯藥。以至於在哼哼完肚子疼之後他說的話他自己都聽不真亮了。


    “取腎的黑社會一定是這樣吧?”


    簡由著繼續自己嚇唬著自己‘男怕傷腎女怕傷肝!’盡管屬於偽科學但簡由著還是驚恐的認為男人如果沒了腎就全毀了。雖說他算不上處男吧可也不能說領略過了就不用再領略了呀!簡由著掙紮著但隨即被誤認為萬歲冷了。立刻


    “來人來人啊!你們幾個趕緊護住主上!火盆呢?快點拿火盆!”


    好家夥這通亂話音一落幾個腦筋明顯不夠使的太監立刻衝了上來抱腿的抱腿護腰的護腰甚至還有一個起碼2百斤的大胖子撲騰一下就趴在了皇上的身上立刻把簡由著壓的翻起了白眼。


    “曹化淳你給本宮滾下來!”


    大胖子還沒趴利索呢又立刻往下爬胖手胖腳沒頭沒腦的按來按去簡由著本身肚子就沒利索這胖子剛好一個胳膊肘就整搗在小肚子上臍下三寸為丹田丹田下一寸為氣海但不管是腹股溝還是丹田穴就這一下子就聽見‘噗哧噗哧’兩聲細響。簡由著又‘穿’了。


    “曹化淳?崇禎的太監?5oo年前?我‘穿’了?”


    簡由著驚怒之下選擇了解決應急事件的最好辦法徹底的昏了過去。


    “皇上?皇上?”


    見皇上突然不動了殿內所有人都嚇的停頓思維3秒鍾。隨後趴在腰上的太監高起潛歡快的喊著:


    “娘娘萬歲爺還有氣兒哪!”


    “滾!”


    皇太嫂張皇後再也不能容忍這些愚蠢的太監了她哆嗦著雙手指示太醫上前去查看皇上體征。


    “啟稟娘娘萬歲氣息穩固脈相平穩顯見得才剛這次瀉把毒性解有大半了。”


    “如此有勞太醫了!”張皇後說完立刻回對著身後的王承恩說道:“承恩你找幾個手腳利索的趕緊替萬歲淨身。再有幾位太醫也別來回來去地跑了就在側殿起爐煎藥吧記住一應湯藥都要你親自過目!”


    王承恩躬身施禮剛想起身去張羅張皇後又再次開口:


    “對了現在人手不夠先甭管能幹不能幹隻要忠心就夠了慈慶宮的老人雖說腦筋笨了點兒但忠心夠了讓他們看守殿門就是。”


    “臣等遵旨!”


    王承恩和太醫都連忙應著。張皇後交待完這些回身一牽新一屆的皇後。


    “娘娘這裏咱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先出去吧。”


    天啟大行張皇後就成了皇太嫂她的身份雖說是先皇皇後但這宮裏的主位已經是眼前這位隻有15、6歲的少女了。小姑娘能懂什麽也就跟著張皇後懵懵懂懂的走了出去。


    兩個皇後才出寢殿就聽見外麵一個脆生生的女聲高高響著。


    “曹化淳我問你禦膳房的人你可都收押了嗎?”


    “回娘娘的話自然是都押起來了我讓張彝憲看著呢。”


    “他一個人怎麽夠?你王坤還有楊春你們幾個都過去幫忙去。”


    說話的人同樣宮裝打扮年齡也不大嬌俏的臉上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旁邊還站著一個嬪妃裝扮的個頭略略高一些但一臉敦厚。顯然是個做不了主的人。


    兩個小姑娘轉頭看見兩位皇後出來了連忙行前幾步施禮。


    “見過皇太嫂見過娘娘。”


    “阿蘿啊不單要抓禦膳房的人。現在咱們兩屆慈慶宮的人加起來也不過7o來人最好還要讓人先把武監拿過來。”


    “是皇太嫂教訓的是!”


    “你們這邊有合適的人嗎?”


    “回稟皇太嫂高起潛幼年時曾在‘禁中內操’裏呆過又是慈慶宮的老人兒忠心沒問題。”


    阿蘿正這說著呢一邊的高起潛立刻顛顛的跑過來撲騰跪倒。


    “也罷承恩你現在跟高公一起去武監一切以高公為主。”


    皇太嫂畢竟不是皇後了主次還是要分開的。王承恩這時剛從寢殿裏麵出來聽到這句略略一愣因為他還有活沒幹完呢張皇後剛才讓他負責煎藥來著。周皇後也不是笨人她立刻明白王承恩為難的地方連忙施禮跟張皇後說:


    “好叫皇太嫂知曉妹妹這邊的方正化能文能武以前在您這邊幫過忙的!”


    “哦對了去把方正化找來竟把他給忘記了。”


    新皇崇禎現在是三個老婆周皇後田妃(就是阿蘿)袁妃。當初信王選妃時就是皇太嫂幫著張羅的因為她非常喜歡周皇後所以大婚之後還特意從自己手邊撥了幾個太監和宮女派到那邊幫忙伺候。方正化能文能武不論是在內書堂還是禁中內操成績都是很優秀的。現在要警戒宮中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等方正化和高起潛離開之後乾清宮正殿的幾位娘娘都愁眉對坐。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


    接下來的幾天魏忠賢的罪行也在張彝憲的嚴刑逼供下漸漸清晰起來。從皇上下旨轟他出禁城去替先皇守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等他到地方追魂奪命旨就得跟過來。眼見大勢已去他竟然想到了下毒謀逆。但因為這個想法隻是臨時起意所以一直拖到了走也沒正式施行。隻是在出宮時才托上禦膳房老劉給他徒弟小李送了一包藥。但至於送的什麽藥魏忠賢也不見得清楚。他臨走前這也要拿那也要帶的按他的話說‘死也要都占上能多看一會兒是一會兒’。所以早先準備自用的毒藥反倒都找不到了。倉促之間隻好叫禦膳房的老劉幫著找點藥。藥到了小李子手上之後就生了之前的事情。


    這邊忙活著審定投毒案件那邊宮裏也熱鬧上了。當天深夜皇上大喊:


    “看清楚我是皇上?”


    “是...啊您...就是皇上啊!”


    然後皇上就暈了過去。


    第二天皇上又喊:


    “鏡子我要鏡子!”


    “鏡...子?”


    太監逡巡著退出去了留下簡由著一個人呆呆的愣!他閉上眼睛重新睜開沒用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很多次了每次都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思想占據了崇禎皇帝身體的判斷已經開始成型。但有一點讓他很難正視這個問題因為每當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出現一些支離破碎的模糊記憶有原來的也有這個皇帝留給他的似乎這次的精神穿越很不完美前後兩人的記憶都保留了一些也都丟失了一些。正是因為這種清晰與模糊真實和虛妄的相互摻雜使得他更接近一種夢境的幻覺於是他還是不死心很希望自己能恢複‘正常’。


    “皇上鏡子來啦!”


    他睜眼一看立刻再次昏倒。因為太監給他拿來的是一副水晶眼鏡。


    第三天


    簡由著終於得到了一麵光可鑒人的銅鏡看到銅鏡中黃乎乎的影像之後他沒有像前兩天一般立刻昏倒!而是挺有閑情的捋了捋唇上微髭然後捏了捏自己的臉確實很疼看來這事兒有八成是真事兒了。


    “大冬天兒的幾月幾號了啊?”


    “回萬歲壬子丁卯。”


    ‘暈但千萬別暈再堅持一下’他一邊給自我打著氣一邊努力地重新組織語言“一月還是二月?”


    “啊?皇上?魏大本這個天殺的出宮時是十一月初一今天是十一月初四啊!”


    ‘早這麽說不就結了嘛?”看著眼前比他還糊塗的小太監心中怒罵。可是突然他才醒悟過來那些已經逐漸融合的記憶也進行了迅的運算和統合‘你娘明年才是崇禎元年還有17年?這日子可怎麽混啊!’


    想到此氣往上撞!可又不知道該怎麽泄索性一閉眼但因為直到現在腦袋還裂開一樣的疼著呢所以昏厥已經成了條件反射隻要一閉眼往後一倒就是了。


    但在昏倒前的最後一刻他算是明白了也相信了他簡由著真的‘穿’了。成為了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剛好是自己名字的顛倒念法。


    世界的遊戲真的開始了。


    ......


    注:慈慶宮是崇禎登基前住過的地方因為屬於未之國的王爺這邊的條件很差甚至少年的崇禎看書時因為找不到老師隻好自己查‘字典’來自學因為供應克扣崇禎甚至還要呆在太監的房間裏取暖。由此也讓曆史上的崇禎養成了喜歡自己解決問題的性格。貶義詞叫剛愎自用褒義詞叫聖裁決斷。


    後來天啟大行後魏忠賢因為跟皇太嫂張皇後有隙怨特意將張皇後安排到慈慶宮居住。因此有了‘兩屆’慈慶宮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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