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王爺袁崇煥一行人馬已近巧鵝穀外三十裏。”


    “好!昂阿賴一會兒功成夏承德父子絕不可留。”


    “呃!是!”


    “哼哼小明皇想打磨利器刻意彈壓吳三桂讓他暫時屈居人下以便蓄勢而。偏在此時能挑起他心中不滿之人一定是小人。此等小人絕不可留!明白了嗎?”


    “王爺明斷!那吳三桂呢?”


    “此子本事一流又是遼軍之寶。殺之恐生變故理當留用。”


    “是!”


    嶽讬說完雙目望著穀外心中思謀。隻要今日事成以袁崇煥為質、吳三桂為刀一舉拿下錦州徹底斬斷大淩河同山海關的聯係然後再回轉身要麽取濟雪連環堡要麽取朵顏十九家。至於收降祖大壽策反遼東軍那是很遙遠的事情最緊要的是一定為大清贏得喘息的生機。


    因為手中如果握有袁崇煥、吳三桂這兩步棋遼東軍投鼠忌器定然不敢大興兵鋒。加上如今小明皇要四方出擊定然也不願意在遼東牽扯太多精力隻要這麽耗上個十來年大清再向大明拜表稱臣進女聯姻珠馬朝貢興許就可以配享郡王級別與朝鮮同例了。這個局麵對於現在的大清來說也算最佳的結果。


    想到此嶽讬心中不由急切起來。


    ......


    “嗬嗬袁督師的威名在下早聞詳細今日有幸重睹督師風采實在是三生有幸!”


    “那裏那裏將軍今日所來如若能謀定和談實在是功德無量崇煥還要多謝將軍的。”


    “呃是啊督師前日書信所言這遼東沃土無分滿漢不論隙怨安居而比鄰實在是人間美致。嶽讬觀書之時心中那份激蕩實在不可名狀。但不知督師此來於我大清有什麽其他的計議嗎?”


    嶽讬在整個滿清貴族中與皇太極的關係最近當初皇太極能夠繼承汗位可以說嶽讬出的力氣是最大的加上他本事、人緣、忠誠度都是上上之選因此他是有權力做一些主的。這點袁崇煥當然了解。於是見嶽托問訊和談的細節袁督師整容答道:


    “好叫將軍得知”袁崇煥在稱謂上要比熊文燦較真兒嶽托的郡王封誥袁崇煥是不承認的因此對話中永遠是‘將軍’。


    “好叫將軍知曉貴汗金帳所在當在遼陽而非沈陽。然吾皇寬仁故汗陵寢可無需遷移便在沈陽即可。可定十姓之內的族人守陵而居。”


    “嘿嘿遷都不遷陵督師好計較也罷此事我大清倒是可忍!”


    嶽讬怎樣也要打聽一下和議的具體細節的好在將來和大明談判的時候能事先有個抬高價碼的基礎。


    袁崇煥對嶽讬語氣中的強硬倒是沒放在心上談判嘛吵的動氣動刀子都屬正常關鍵是要表明訴求。


    “唉!王爺莫要浮躁功名利祿原本過眼雲煙為子孫族人計方才大義本心。”


    “嗬嗬督師此言嶽讬領教了。但請再講下來!”


    “大明於沈陽設立遼寧宣撫使司……貴族人現在所具土地大明毫厘不取。[..info超多好看小說]……另劃遼陽、滿城、建州三地與貴族開府建衙。此三地……”


    袁崇煥自顧自的說著嶽讬越聽心中怒氣越盛忽然出言打斷!


    “但不知我家天子的封誥督師有何打算?”


    “我大明沐家世藩滇省配享公爵而以王名之。若貴汗願仿沐家舊例當為佳話。”


    “可朝鮮撮茸小國尚可享郡王而以君稱之。我大清難不成要低於朝鮮嗎?”


    “朝鮮之邦從屬貢敬已有千年之約。貴族人與我大明若能開萬世之交爵位封誥理當從容嘛!”


    此時的袁崇煥在吳三桂和嶽讬眼裏根本就是書呆子一個。他們心中很清楚說這句客套話之前和談實際上已經破裂了。因為對於嶽讬來說大清的級別怎能低於朝鮮?就這一條就等於觸動了他們的底線。


    因為按照大明新立的爵位法案如果皇太極僅僅是公爵的話那麽嶽讬這些人最多最多就是伯爵了。就連皇太極大多數的兒子們也隻能獲得貴子的爵位。而像多爾袞代善這些老父汗的親子們更是甭多想了侯爵或者貴子這這簡直笑話嘛!


    朝鮮那邊還左一個樂善君右一個鳳坪君國王的尊號又是大王又是大君的。大清怎麽可能低過朝鮮去?


    “啊!督師啊此杯中美酒乃是我遼東秘法釀造今日嶽讬便敬督師一杯!”


    說完嶽讬將手中玉爵高舉過頭然後轉交給昂阿賴昂阿賴彎腰平舉玉爵躬身緩步慢慢來到袁崇煥的麵前。


    吳三桂見此行到前麵朗聲說道:


    “我家督師今日身體不適三桂不才願代督師滿飲此杯!”


    聽他這麽說昂阿賴很自然的就把酒杯送給了吳三桂。一旁的嶽讬見此微微一笑。袁崇煥呢?袁崇煥輕輕頷沒說話從表情上很是領吳三桂的情。


    “不知將軍高姓大名?”


    吳三桂接過酒杯沒喝隻是問昂阿賴!


    昂阿賴一愣心說:


    ‘你這吳三桂可夠麻煩的這個時候還演個屁戲啊!直接喝了然後咱們把袁崇煥一抓不就結了嗎?’


    但想歸想昂阿賴還是很配合的抱拳道:


    “在下大...大...哦在下整藍旗調防大臣昂阿賴!”


    “嗬嗬好!”吳三桂溫柔一笑接著說道:“某家吳三桂他日定會給你們燒香送紙!”


    說話間吳三桂右手自腕底唰的彈出一把匕左手奮力將玉爵往昂阿賴眼前一砸右手匕有如毒蛇般刺出!


    昂阿賴在回答自己名姓時就已經覺得不妥了因為他忽然想到覺羅色勒就是死在此人手中。因此心下起了警惕眼見吳三桂雙肩聳動心中暗叫不好!再見吳三桂左手揮來他沒躲因為距離很近手掌勁力再大硬挨一下也沒事兒。毒酒一說也根本是胡說八道哪來的那麽多慢性毒藥。所以昂阿賴頭不動眼睛盯著吳三桂的右手左腳一個朝天踢雙手已經奔腰間摸去!


    “噗哧”一聲吳三桂的匕刺入了昂阿賴的小腿上昂阿賴驚痛之下連忙就勢到地連續幾個滾翻!


    吳三桂匕刺中立刻撒手雙手自腰間拔出兩把火銃鷹嘴短火銃。(..info無彈窗廣告)


    砰砰兩槍兩團黑蒙蒙的彈雨全然打在昂阿賴的身上。隨即吳三桂丟下火銃右手拔出穆刀!高聲斷喝:


    “後金蠻夷與我大明乃是國仇。失地奪民實為家恨劫掠無度又犯眾怒。我遼東兒郎豈能與爾等和談?弟兄們!”


    還不待吳三桂喊完夏承德早領著前鋒營的人馬呼嘯著衝了過來。因此與其說吳三桂在對兒郎們喊話不如說是吳三桂在向一旁愣怔的袁崇煥表明心跡。


    嶽讬反應很快這個時候已經翻身上馬正要領著自己的親兵打馬離開。其餘後金兵馬則就地反擊好為嶽讬的離開爭取時間。吳三桂不理會袁崇煥隨後而來連聲怒喝!騎上親兵牽過來的戰馬打馬便向前衝。


    盡管事起突然但後金兵的戰力不容小視一時間遼東兵與後金兵混戰糾纏。嶽讬則在親兵的護衛下與吳三桂他們越離越遠!嶽讬回返身於馬上觀瞧他知道昂阿賴是回不來了心中震怒之下不由得朗聲怒罵!


    “吳三桂你的金牌在這裏本王今日殺不了你你也甭想回去了。”


    金牌憑信理當可以定吳三桂通敵的罪名。嶽讬喊完見吳三桂殺的正性起估計也是沒聽見自己說的不由得嶽讬恨恨的再罵了兩聲轉身便想走了。


    正在此時便聽一人高聲呐喊之聲:


    “王爺金牌在此!”


    “不好!”


    嶽讬聽到這句立刻知道不對因為金牌被昂阿賴收妥在軍營之中此時金牌出現絕對不正常。


    想到此嶽讬也不答話身子伏在馬上在親兵護衛之下便向穀外跑去。


    但是即便嶽讬剛才不說那些找場子的話他也來不及逃脫了。巧鵝穀外忽然多了好多兵馬有明軍服飾也有整藍旗服飾有民戶裝扮也有奴隸裝扮甚至還有道士服裝。


    這些人一擁而上根本不用什麽戰術直接合身撲過來斬斷馬腿後就把嶽讬幾人給衝落在地。當先一人高舉金牌哈哈笑著從嶽讬身邊飛馳而過。嶽讬還想再看卻被衝過來的人馬給五花大綁了起來。


    高舉金牌的人來到吳三桂馬前翻身下馬單腿跪地。


    “啟稟小桂帥夏舒得善友教眾維護幸不辱命將軍細柳金牌在此請將軍過目!”


    吳三桂也趕緊下馬扶起夏舒高興的說:


    “夏哥哥你回來便好何苦為了金牌冒……”


    還不等吳三桂演完戲一邊袁崇煥已經過來袁督師戟指吳三桂厲聲喝道:


    “吳三桂你你你究竟要做什麽?”


    “回稟都督年年和談年年征戰與其屢次上這些反複小人的圈套不如借機劫殺兩藍旗謀奪廣寧!”


    嘶!袁崇煥倒吸一口冷氣!他有些不相信的望著吳三桂:


    “難不成你已經私調兵馬借著在這裏和談之機前去攻打廣寧了?”


    “都督明鑒不過不僅僅是我私調兵馬濟雪連星堡的眾位總兵堡主亦偃兵而來。還有那廣寧城內早有善友教的細作經營如今裏應外合廣寧城不日可歸複大明治下!”


    “混賬!吳三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多年來苦於無出頭之日。是以才一力主戰你不是為國為民你是在為你自己的仕途做打算。今日你不聽將令私調兵馬妄啟戰端將遼東再次帶入戰火之中無數生靈將再逢塗炭!你你你該當一個死罪!”


    “都督有所不知末將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逆天行事!”


    說完吳三桂雙手抱拳高舉在左邊眉際之處。望著袁崇煥的眼神之中忽然多了一層不忍之色。良久袁崇煥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難不成你是奉的皇上密旨?”


    吳三桂長歎一聲並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躬身衝著袁崇煥長揖一禮隨後轉身上馬呼嘯一聲領著新來接應的人馬向著廣寧城而去。因為距離不是太遠此時廣寧城方向已經傳來陣陣隆隆的炮聲。是光啟炮的聲音。


    袁崇煥呆呆的望著巧鵝穀中淩亂不堪的景物。剛才還整潔有序的和談場所如今已經是橫屍遍地自很多屍體中還不斷的噴湧著血沫昂阿賴的屍體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看在眼中心頭泛起陣陣的惡心。一旁嶽讬猶自大罵早被兵丁給堵上了嘴巴。


    夏舒與父親夏承德碰麵之後父子二人也沒怎麽交流直接來到嶽讬麵前。


    “王爺你想以督師為質謀取錦州的計較如今可是敗了!”


    嶽讬冷哼一聲把雙目一閉。再沒反應!夏承德仰天一笑!


    “兒啊這後金的王爺倒也硬氣但三桂已經將這份功勞送與你我父子二人了你來吧!”


    “如此多謝爹爹!”


    夏舒抱拳施禮後手起刀落將嶽讬的頭顱揮刀斬下!父子二人搶下一份功勞之後方才回轉身吩咐穀內的兵卒。以保護袁督師、保護三桂將軍的細柳郎金牌為借口拉著吳三桂帶來的前鋒營兩哨人馬打掃戰場準備撤回錦州。


    當然幹活的眾人都默契地同袁崇煥拉開距離。大家都知道袁大都督此時的心情一定很落寞!皇上密旨給遼東軍係的頭麵人物卻獨獨拋開了袁崇煥。這是什麽樣的打擊大家心中都清楚。


    更沉重的打擊是整個遼東軍係竟然也沒事先告知反而是袁崇煥自己還一門心思的想著跟後金和談!直到最後最後的圖窮匕見袁崇煥依然被自己一直很欣賞的後進翹楚吳三桂蒙在鼓裏。


    剛剛吳三桂的話雖隱晦不清但袁崇煥是何等樣人?再聯想到年關返京同皇上密奏和議的時候皇上臉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袁崇煥已然能猜出大概的事實了。


    定是皇上也不願意同後金和談而一力邀戰。但當時為了顧及他的麵子而沒有當麵反駁。隨後越想越不是滋味。直到前段時間了一道密旨給吳三桂希望吳三桂能尋機開戰。想來也是善友教素來同金州的劉興祚兄弟關係密切與遼東這邊反而很冷淡。這也是嶽讬敢於托大的原因之一。所以如果沒有皇帝的旨意吳三桂不可能鼓動善友教眾幫他在廣寧內應。但是


    “你是皇上你是皇上!你不讓我和談便開口之說啊!何必如此對我?何必如此對我!”


    一瞬間喃喃低語之後的袁崇煥頭彷佛已經花白了許多。


    一夜白頭心未老隻是未到緊要時。


    不過有一點是袁崇煥堅信的密旨中一定不會如今日這般安排。因為他了解當今聖上的秉性破壞和談的方式有很多種沒必要這般下作。


    “夏舒本督問你你怎會有三桂細柳郎的金牌?”


    “這……”夏舒猶豫一下但考慮到袁崇煥的身份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回稟都督後金托人私會末將希望借和談一舉擒獲督師和三桂將軍然後趁機謀奪錦州。再取大淩河。三桂將軍便來了個將計就計。是以……”


    “胡說!後金豈能有此輕悖之舉?想來定是你等先行詐降虛求款實尋戰!”


    “呃”夏舒心中突的一跳暗道‘好督師果然非凡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但這樣的事情他那裏敢應承下來。於是咬咬牙抗聲說道:


    “回稟督師末將隻知有‘請君入甕’這一說法。如若後金力主和議又哪來的今日之局?”


    這種話都說出來其餘的更不用多說了袁崇煥心頭登時雪亮吳三桂竟敢矯詔行事。我定當參他一本。


    剛想到這裏遠處廣寧城那邊再次傳來炮響隆隆的炮聲似乎震蕩起山風吹進袁崇煥的口鼻之中一時間他有些呼吸困難。一旁的夏舒連忙上前作勢要扶卻被袁崇煥一甩手連忙嚇得不再敢動分毫。


    “罷罷罷我既然俯仰無愧不負君民將士又何苦糾纏人家負沒負我呢?”


    袁崇煥喃喃說出這句話後人便仿佛癡了一般望著天際的一朵浮雲出起神來。


    “都督!都督!”


    夏承德連聲喚著卻不見袁崇煥反應他與兒子對視一眼之後暗暗衝下麵兵丁使了一個眼色。立刻過來兩個人想半攙半架著袁崇煥離開。卻見袁崇煥猛地一擺手!


    “罷了我袁崇煥心灰意冷明日不今日便上表請致休返鄉再不理會這紅塵俗世了!”


    一時間夏承德父子很有些悲哀就是旁邊這些前鋒營的兵丁也都不忍心再看眼前這十年來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袁大都督!整個山穀靜悄悄的隻是偶爾從遠方傳來陣陣炮聲!


    ……


    附注:


    1.夏氏父子是當年遼東軍鎮中策反第一人。很多次比較重大的反叛事件中都有這父子二人的身影出現。加上反複成性的吳三桂肯眼瞧著吳襄被李自成斬也要借兵入關。所以他們當年連家國父子都敢背叛更何況袁崇煥了。


    2.其實從上一章起我就已經開始嚐試新的寫作方法因為這回是同時四個戰場的描寫所以打算采取多點、多線交錯時空的方法來寫希望文字閱讀起來更加有趣一些。歡迎請大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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