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兄妹二人在拉家常的同時也能盤算出一大堆設想可見這田家人多麽有趣了。與此同時更加有趣的盧象升以一種比較微妙的方式在皇帝小朱麵前做了一個試手。


    別看盧象升提新政的時候很有一股子莽張飛的味道但他擔任刑部尚書之後行事卻很輕柔。


    盧象升嫉惡如仇他的主管領導李邦華更是一個反腐鬥士。這都是毫無疑問滴但他們兩個人在主導吏治的時候手段反而柔軟了許多。


    當然啦並不是這兩位當官之後不認賬背叛了自己的理想熄滅了青春的火焰而是他們兩個的天性使然。


    隻有善良的人才不會貪汙這句話確實說的有點過但盧象升、李邦華二人卻完全附和這個定義。


    他們先是文人其次才是政治家以盧象升為例他在日常工作中其實是一分為二的看待問題滴毛文龍囂張跋扈猖獗且有私心但人家對國有功盧象升不僅幫他承擔一些責任有時候還會伸出援手。


    正因如此當盧象升被不倫不類的安排在刑部之後他的工作平穩而富有效率並且捕捉到一絲微妙的貪汙氣息…姚明恭。


    現在的關鍵部門已經很多了因此原有的‘九卿’這個稱呼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眾卿’。姚明恭就是‘眾卿’之一國家銀行的任正卿行長從三品。


    先說說這家夥是怎麽上來的吧


    姚明恭最喜歡的就是交友。但別人交友是為了誌氣相投。他交友是為了升官財。這樣的人很被大家不齒但因為黨爭地原因姚明恭的仕途還算順利。他的處世原則是那邊風頭勁就趕緊跟過去如果靠山倒了。第一個上嘴咬人的一定是他。


    這樣的人也是必須有點兒獨到的本事滴因為狗腿子從來都不缺沒點兒特長誰知道他是誰?他的特長就是寫的一手好字而且抄的度是又快又準確通篇的蠅頭小楷看在眼中。爽在心頭。


    憑借這個本事他一直不愁找工作。幹地最多的就是每年禮部科考時姚明恭都要擔當謄抄人員。


    平時呢?老小子就是諸位大佬的義務書記員千萬別小瞧了這個工種。因為人的靈感是隨機出現的既然沒什麽規律自然需要身邊有學生或下屬隨時記錄整理等到需要時從中尋找合適的語句來定稿。在這樣一個沒有打字機和硬盤的時代裏書記員有多關鍵。也就不用解釋了。


    可姚明恭不同於其他書記員之處就在於他更加善於揣摩大佬們的心境那些是氣話、那些該留檔那些不該留檔。他都能做到準確無誤。更為厲害的是在大佬們剛剛準備書寫奏表的時候他早已經按照標準格式。工工整整地寫一份送到了大佬麵前。


    有的大佬很勤快會照著‘姚本’再重抄一份但更多地大佬事務繁多啊!索性舉著姚明恭的抄本直接上報隻是要在最後寫上這樣一句話:


    “臣手犯固疾且由姚明恭代臣謄寫。”


    是的任何時代、任何政權的公文都是有其固定格式的而公文中如果出現了錯別字哪不成笑話啦?西安府那麽壯觀的碑林就是最有力的證據石刻工匠們哪怕一整塊石碑上隻出現一個錯字都要從頭重新敲刻更何況事關國家大事的文書了。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連皇帝小朱也漸漸喜歡上他。在選擇寶鈔司(國家銀行)正卿時小朱這家夥先就想到這小子因為在小朱的心中有一個根深蒂固地想法


    “銀行工作者都要練就‘點鈔’這門功夫抄書都這麽快手的人自然數鈔票的時候也會快一些嘍。”


    所以說用人要謹慎啊!


    這樣一個馬屁人才去管理國家的央行他要不貪汙哪這世界上還真就沒有腐敗現象了。


    擔盧象升考慮到姚明恭地仕途不易積累了幾十年的抄寫經曆能混到眾卿隆臣的位置確實不容易所以盧象升是想容他一個機會。


    “啟稟聖上銀行事務繁多可否增加幾名少卿以便效?”


    “呣!”


    小朱最近地事情還是蠻多的所以他並沒有從盧象升的話音裏聽出別的東西來於是搖搖頭。


    “現在的銀行無非就是核對印鑒、兌換銀兩、收取一些費用再忙也累不到哪去姚明恭抄寫之快號稱天下翹楚增加少卿徒增俸祿爾!”


    瞧瞧就這腦子還之乎者也呢但小朱也有自己的考慮:正卿從三品這級別按現有的工作量來看屬於越級提拔隻不過是為了將來做鋪墊才核定了這個級別。再提拔少卿確實有些多餘。再一層意思銀行這麽敏感的部門安排過多的編製很容易出現黨派介入的現象索性先保持現狀吧。


    “臣…遵旨!”


    “嗬嗬盧卿家啊前段時間人人都要治田懷的罪唯獨你一力相幫這份情朕替禮貴妃領下了回頭等你夫人身子爽利了多去女學那邊走動走動吧!”


    “謝吾皇隆恩!”


    清蓬懷孕了盧象升終於有後了。聽到皇上如此關愛很激動之餘也連忙一抱拳。


    “嗯好叫萬歲知悉田懷將返南京其想於臨行前辦個筵宴臣思忖此等酒宴還是…”


    “嗯對對你今天就去跟他說不得張揚!讓他趕緊走!”


    “遵旨!”


    五天後沒能喝上餞行酒的田懷心情複雜的踏上了回南京的旅途說複雜是因為他要辦的幾件事情。有好有壞好地能讓他名留青史;壞的能讓他腦袋搬家。先說好的:


    最值得表揚的是他向輔大臣賀逢聖提的建議“中華八千裏海防如何專注水師方才國家之重!”


    他本是無心的一句話為的是讓賀逢聖能夠諒解田笑天‘叛國投敵’的行為並默許將‘海盜共和國’翻譯成‘海商聯合會’的事實。


    但這句話卻在猶如一道之路主導人是賀逢聖。按賀逢聖地理解盡管這時候的海軍是最貴的軍種比火槍兵、驃騎兵、強弓兵、銳步兵都要貴上數倍還多但再昂貴也要提上日程。


    因此一旦賀逢聖和田懷關於海軍建設的理論被成功實施則‘海軍奠基人’將非他倆莫屬。甘興霸、鄧子龍、鄭芝龍等人應該算是海軍之祖、之父、之兄。但算不上奠基人。


    再一個朱慈炯遷居南京國子監一事。已經成了。並且郵政司派人快馬先行估計等他到南京的時候國子監已經是猴山了。


    文官係統同意慈炯去南京居住也是有考慮的馬世奇的位置太重要了田懷又要在南京、上海一帶逗留很久外戚、牧守這要是同藩王勾結上可就沒好嘍因此。由史可法和黃道周來看管定王是再好不過的應對策略。更何況本來就是這麽安排的這次不過是變遙控為貼身而已。


    賣酒的事情也已經定稿。阿籮製定出一個詳細策略:先讓梅道嘉組織人自行釀酒;然後不急著販賣以天子賞賜地名義送幾百壇美酒給俄羅斯王廷;等他們喝上了癮頭。再商量怎樣交易。總之一個大原則:讓俄羅斯人自己來求而不是中國人主動去沽。


    這其中淑娥的兄長也順利地成為山西汾河釀酒分場的負責人。


    還有一件事兒就是海船入股海上聯合會的船運公司這事兒如果辦好了每年就可以合理合法的給文官送紅包啦這可是田家翻身的大好時機。


    “嗬嗬唉!”


    田懷剛開心的笑了半聲卻又歎了一口氣在寬敞舒適的富平車內翻了幾個身怎麽都不舒服索性騰的一挑門簾出去跟馬夫並排坐著望著沿途的大好河山再歎一聲!


    “唉!”


    他為啥這麽愁呢?要說起來也怪他自己大嘴巴因為他一個不小心把皇上托他找陳圓圓的事情給泄了密啦!


    臨行前他入宮辭行阿蘿又傷心地哭了一場。她現在可真是孤家寡人身邊有血緣的親人就隻剩下重華公主。但阿蘿的眼淚還沒掉地上呢田懷就著急忙慌的捅了簍子。


    “妹妹我有件事兒可要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


    “說吧說吧!我答應就是。”


    阿蘿眨巴著大眼睛輕鬆地許著明顯會違反的諾言。田懷猶豫了一下


    “算了算了還是別找麻煩了從小你就大嘴巴。”


    “說什麽呢你?你一會這樣一會那樣說話怎麽不算數呢!”


    “嗬嗬我還有千金一諾的時候?妹妹不會糊塗了吧?”


    “你說不說…”


    “哎呦哎呦別掐!…”


    等兄妹二人鬧夠了田懷忽然一歎氣


    “妹妹原本花容月貌現在竟然憔悴若斯真是叫哥哥心疼啊!”


    “唉紅顏易老情不變三生石上刻又銘。算啦隻要皇上對我好也就算了。”


    “哼哼皇上?妹妹哥哥跟你說萬歲昨天偷偷摸摸地把我叫到武英殿知道是什麽事兒嗎?”


    “?”


    “是讓哥哥這次回江南的時候替他找一個叫陳圓圓的南曲哩!”


    “!”


    “哎妹妹妹妹!”


    阿蘿身子一晃如果不是田懷早防著否則一定摔倒。看著妹妹傷心欲絕的神情田懷心中一陣哀慟可君命難違他又不得不替自己的妹夫去找個小老婆回來眼見妹妹如此傷心。眼淚如斷線的珍珠田二爺心中升起了光棍情結隻見他一跺腳。


    “罷了罷了妹妹放心哥哥別的本事沒有添亂地本事可自誇第一這件事兒你放心包在哥哥身上。”


    “…”


    但他這大包大攬人家阿蘿根本沒聽。女人嘛。嫉妒中的注意力是非常分散的阿蘿沒問哥哥準備怎麽添亂倒是幽幽的問了一句:


    “哥哥你以前聽說過陳圓圓嗎?”


    “呃聽說過是南曲後起之秀。但名氣並非響亮!”


    “這麽說年輕?漂亮!”


    “這個嘛!唉呀總之啊你小心才好。早做打算才好!”


    “知道了哥哥安心回吧。妹妹自有主張等參詳清楚後寫信給你。”


    “呣”田懷有些心虛的看了妹妹一眼又叮囑一句:“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聽到沒有?”


    “唉呀知道了你我兄妹哪能什麽都不顧呢!”


    “呃不行你究竟有什麽主意。還是趕緊說吧。”


    人的思維的度確實是非常快的閃念之間聰明的阿蘿便已經拿出了對策。


    “我地念頭是這樣。你到了南京先強娶幾個南曲名家她們不是賣藝不賣身嗎?好!你便來個雨打群芳。花魁獨占。讓人人都知道你是混蛋國舅爺反正咱們田家在那些人的嘴裏就從來沒好過。然後你再找陳圓圓這樣一來陳圓圓必然會盡快尋人梳攏隻要她嫁人一切好說?”


    “唉呦我的好妹妹啊你這不是往死裏害我嘛!”田懷嚇得直哆嗦他真真是後悔自己咋就那麽多嘴呢?“你想過沒有?皇上要問起來我怎麽交待過去?”


    “好交待啊你找陳圓圓找到啦但人家梳攏了萬歲總不能強占民婦吧?至於名聲問題那你更可以理直氣壯地跟萬歲說總不能公開‘替皇帝選妃’這個借口吧?自然要以‘尋花魁梳攏’當理由嘍!”


    “哎不行不行萬歲這些年的名聲不錯就是公開選妃也未必能怎樣嘍我的法子是盡快把消息散出去妹妹你想萬歲估計就是一時興起聽了不知那個混蛋的推薦才一力要尋陳圓圓。如果在我到南京之前大家都知道天子想選妃了皇後、淑慧貴妃還不都得氣急敗壞啊!內閣的大臣們也一定會不以為然。隻要他們各方有一方插手嘿嘿!”


    “蠢物知道的人越多反而壞事兒就像你說的就算公


    也未必怎樣嗎?”


    “那我怎麽辦啊?”


    “就照我說的辦哎呀你放心吧緋兒即將臨盆等孩子過了百天她地精力恢複之後我便把消息過給她再加上筱筠憑借我們姐妹這事兒怎樣都不會讓哥哥有罪責的。(..info無彈窗廣告)”


    “對對對我怎麽把賢娘娘給忘了這主意好!反正我地事兒多著呢拖上三、五個月想來沒問題。”


    “…”


    就這樣田懷懷揣著一份注定瀆職的差事下了南京城而且朱慈炯也順利的到南京生活似乎是暫時的風平浪靜。但當然會有人感覺不舒服滴!比如這位。


    “黃大人那位爺也太胡鬧了!前些天不是造作了幾個金鈴出來嘛屋簷上掛一個他自己掛一個昨天竟然找了一條狗在狗脖子上再掛一個您說他不避諱這些事情可咱們怎麽向史大人怎麽向朝廷交待啊?您聽聽您聽現在他牽著狗到處亂跑這鈴鐺就亂響剛才有個學子嫌他噪他居然說什麽‘是犬動簷鈴響?還是風搖犬鈴響?隻要回答出這個問題他就把狗殺了燉湯給大家喝。’您聽聽如此殘虐失德這可如何是好啊?”


    “犬動簷鈴響…風搖犬鈴響…呣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領著那些學子去孔廟裏坐坐這邊我來處理就是。”


    “如此下官告退!”


    學監走後黃道周起身進入裏屋打開一個大木頭箱子一時間望著箱子裏的物件黃道周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後望著窗外的園子喃喃自語:


    “太子繼統。大道天理既然你擁有這份‘物之至理(哲學)’的天分說不得隻好把你引入歧途了。”


    想到此黃道周抱起箱子便向外走臨出門前忽然回身衝北躬身。


    “皇上王爺天資聰穎田家又自放南洋。臣這麽做雖屬落井下石但也是為國為民行萬難之事引王爺棄經史而悟左道也是希望殿下能躲開那爭嫡地漩渦。還望將來能明了老臣的難處。”


    說完黃道周走了出去。


    南京國子監其曆史和規製其實比北京國子監都要稍稍大一些但後來為了同北京區別有所縮減。不過總地格局並沒有變化經筵堂的兩邊。分別是正副學監的辦公室。西邊的原本是正學監(祭酒)地辦公室但因為慈炯到來後。身份特殊所以黃道周就搬到了東邊正副學監都在一起辦公雖說擁擠了點兒但黃道周在國學監裏還有房子也就對付過去了。


    黃道周從西邊房子出來立刻就看見一隊學子肩並肩的跟著學監從一個個的學堂裏出來他們是到孔廟裏躲清淨去地。雖然這些一心隻讀聖賢書地學子多數都有些氣鼓鼓的。但黃道周也現了其中有些人還是比較好奇院子中間的那份熱鬧。


    “學生見過老師!”


    一眾學子看見黃道周連忙躬身問安黃道周笑眯眯的對著這些人點頭示意。幾位學生見他抱著箱子挺大也挺沉。想上來幫忙黃道周搖搖頭然後衝院子中間一努嘴。學生們的臉上立刻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到仍有幾位學生滿眼豔羨的看著他的箱子。黃道周連忙正色說道:


    “你等應以學業為重即便不參加今年將開的特用科也要為明年、後年的甲乙榜做準備。正業精研方能觸類旁通不可學某些勳貴舍本求末知道了嗎?”


    “學生受教!”


    說完黃道周就同這小群人分開直奔院子中央走去慈炯來國子監地事情是屬於保密狀態除了南京有數的幾個高層之外沒人知道定王來了國子監。


    沒法子定王守靈鬆江大家擔心藩王勾結文武作亂。定王不守靈來到國子監大家又擔心被天下人指責出爾反爾。


    所以到目前為止慈炯地身份是一個勳貴子弟因為給南京國子監捐了一大筆銀兩所以在此居住求學。反正老黃貪錢(不是貪汙)的名聲是比較響亮的他也不在乎這些。


    黃道周邊走邊想轉眼間就來到十米左右的距離也就是心中的那條界限處黃道周放下箱子四周看看沒外人。


    “臣南京國學監祭酒黃道周求見定王千歲!請王爺示下!”


    遠處那個正在招貓鬥狗的小爺先翻了一個白眼球給他隨即懶洋洋的說


    “黃先生過來便是我又沒有那許多的規矩!”


    “王爺差矣禮製之存天地正義君臣之禮豈能荒嬉?”


    “好了好了華叔有請南京國學監祭酒黃道周黃先生。”


    “是!有請…”


    “臣謝殿下!”


    黃道周也不是一個老學究剛才這麽說也無非是想鎮住慈炯因此也不糾纏俯身抱起箱子就向前走。


    “華叔快幫幫黃先生。”


    慈炯雖說比較鬧一些但畢竟不是一個壞孩子見老黃胡子一大把還要抱箱子連忙叫一旁的冀樂華幫他。黃道周心中領情但麵上非常平靜很坦然的又把箱子放下等小冀過來。


    “有勞將軍!”


    “不客氣!”


    “殿下豔陽當頭鳥語花香正是讀書地大好時光殿下為何不精研經史呢?”


    “學過了!”


    慈炯不願意別人叫他王爺但他又不敢當麵反駁黃道周於是采取很消極的方式。


    “嗬嗬那殿下現在做什麽呢?”


    “哦”慈炯來了點精神“我讓人做了幾個鈴鐺以便研共振!你聽!”


    說著慈炯一扽腳邊栓黃犬的繩子遭到這樣粗暴的對待小黃狗很明顯非常不滿意。汪汪叫著甚至張口就奔慈炯腳上咬。但慈炯雖說年紀小身手卻不賴一個卷雲腳小黃狗就嗚咽著滾倒在地。這個過程中係在狗脖子上地一個大鈴鐺始終在嘩棱棱的響著。


    中國傳統文人對小動物地感情是比較淡地這也造成了很多用‘狗’字罵人的髒話但黃道周卻是一個熱愛萬物的人他連忙出


    “王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話殿下可知是什麽意思嗎?”


    “我踢一下狗狗你就罵我不仁唄切!”


    “嗬嗬錯了王爺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世間萬物在天地眼中皆為芻狗並沒有什麽兩樣的。就是說。王爺與黃某同這條黃犬。其實毫無二致都是生靈!”


    “大膽竟敢辱及王爺?”


    別看金方對慈炯等人溫文有禮但對外臣太監的架子永遠是端著的。不過這次馬屁卻明顯拍在了馬蹄子上慈炯先拿手打了他一下隨後大聲的說:


    “王爺王爺我連你們這些身邊的人都管不了。我除了鬆江地小樓之外就隻能在這個院子裏呆著這樣的王爺跟這個小狗有什麽區別?”


    說完不解氣。又去追打了一下金方那邊的小黃狗也被帶著在地上生拖了一段距離。再次大聲狂吠起來。鈴鐺也連續的響著。然而混亂中慈炯忽然很正式的對著黃道周行了一禮


    “黃先生你這話說的好對哦況且小狗是我做試驗的幫手我本該像對待朋友一般對待他的。”


    這話說完金方立刻‘昏’倒可馨(女扮男裝)連忙過去攙扶兩個人索性遠遠地離開他們耳不聽心不煩!好在金方明天就回青浦了不然早晚得嚇死。


    這邊慈炯蹲下身子去解栓狗的繩子但小黃狗一邊叫著一邊躲著鈴鐺也因為掙紮更加高亢的響了起來。正鬧著呢慈炯忽然一把抓住小狗地嘴巴。很明顯他、黃道周、冀樂華都聽到了叮鈴叮鈴的聲響聲音雖然不大但國子監是多安靜地一個地界兒?再細碎的聲音都可以傳的很遠更何況是金鈴的聲音呢。


    “哇華叔樹上的鈴鐺響了。你聽你看!”


    黃道周順著慈炯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盞香瓜大小的金鈴正懸在一顆鬆柏的枝椏上無風自動。


    “炯哥兒是因為這小犬上的鈴鐺響才引得樹上的鈴鐺響嗎?”


    “是啊!”


    “哦可有什麽玄機嗎?”


    小冀等三人其實就是看著慈炯可憐才陪他玩地但黃道周可就不一樣了他是真的被慈炯提起了興趣。又因為他忽然也覺得慈炯剛才的飆情有可原因此也就順著他的意思稱呼慈炯為‘炯哥兒’了。


    “自然了”眼見遇到了‘知音’慈炯很高興稱謂地改變也覺得黃道周親切了許多。“我告訴你噢這叫共振並且這些天我現了鈴鐺的腔壁越薄傳聲共振的距離越遠。”


    “嗯!炯哥兒敢問鈴鐺地材質可是響銅?”


    “對啊對啊必須是響銅才可以一般的鑄銅是不可以的。”


    “呣卻也有趣兒可你怎樣使腔壁越變越薄?”


    “當然是用銼子磨啊!”


    黃道周喜歡這些雜學不假但他並不是一個動手能力很強的人因此才有此近似小白一樣的問題。慈炯是個孩子好動是他的天性自然是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但慈炯也沒覺得黃道周這個問題有多白癡因為比起可馨等三人的問題來黃道周還算個內行呢。


    “但不知炯哥兒做這個物件可要用於何處嗎?”


    “我答應送給靈兒一個的這樣一來她在牆外麵走過我就可以第一個知道她來找我玩了。還有”慈炯忽然小大人似的挺起小小的胸膛。“還有我聽華叔說九邊諸鎮皆置皮甕於地下為的是要探聽敵人的動向但陶甕易碎蒙皮易腐如若金鈴之法可行則敵人遠在千裏我大明將士也都可以提前知曉了。”


    話音一落無論是黃道周還是冀樂華。都悚然一驚!冀樂華是驚訝於慈炯小小年紀能有此誌向而黃道周則在擔心這個計劃如果通行眼前這位王爺不是要躋身軍界?


    “唉炯哥兒此言差矣鈴鐺細小風可動之而響走獸亦可若真要如此那九邊之地。不是天天宣警了嗎?”


    “哪…”慈炯終究年紀小他愣了一會兒忽然又惆悵一歎“我原本想如果試驗成功我便可以同我母妃每天早晚用鈴鐺傳信了我都想好了搖三下是問安搖四下是我吃飯了。搖五下是慈炯衝著母妃笑呢。還有德嬪小娘和賢嬪阿姨。”


    看著眼前這個小小年紀卻滿腹心事的少年王爺可馨、金方、小冀、老黃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絲同情。黃道周心中感慨之後也為自己親手把少年的一個夢想打碎而覺得很是殘忍。甚至都原諒了慈炯沒想跟皇後請安的‘逆’行。


    “炯哥兒啊鈴鐺能傳聲五十步也算震爍古今的創舉了你能送我一個嗎?”


    “還沒到五十步呢才2o步。不過黃先生如果喜歡。我就送給你。聽著哦我現在隻做了四個出來可馨一個靈兒一個。我一個還有一個就送給你了。連方叔和華叔我都沒地給了呢。”


    “嗬嗬好。那就多謝炯哥兒了。”黃道周眼見金方和小冀也沒什麽眼紅的表情估計這倆聽到‘鈴鐺’二字就已經煩死了。於是黃道周終於施施然的打開了箱子一邊悠然的說著:“炯哥兒送黃某東西黃某也有一件東西送給你呢!”


    箱子中是一個木質圓盤上分別擺了三個小球最中間的最大塗成了青色地。緊挨著的銀球最小最外麵的紅球不大不小。銀球和紅球下麵分別刻出了圓圓的軌道。慈炯好奇地用手碰了碰紅球小球立刻沿著軌道滾動了一下。慈炯立刻被這新穎鮮豔的模型吸引住了他抬起小臉高興的問著:


    “黃先生這是什麽啊?”


    “呃”黃道周抬頭看了看小冀和金方見二人一副任你宰割地消極態度他知道這倆人巴不得慈炯纏上自己呢。於是黃道周清清嗓子


    “炯哥兒好叫你知曉西洋那邊過來的人曾經說過咱們所在的大地其實是一個圓球月亮喏就是這個銀球太陽就是這個紅球月亮和太陽圍著咱們的大球轉呢。”


    “哇!”慈炯


    有不相信的反應拍手叫好反倒是旁邊的金方再次就是小冀和可馨也痛苦的呻吟一聲。


    “黃先生那咱們這個大球可一定是很大很大的?”


    “是啊而且我自己的想法這地球應該並非純圓的球體應當是有地地方扁一些有的地方鼓一些。”


    “為什麽?”


    “因為有春夏秋冬啊!如果不是球體不規整又那裏來地祁寒酷暑呢?”


    “哦對啊!可是這世上怕是隻有你跟我兩個人相信哩喂你們幹嘛做出這個樣子出來?”


    慈炯早看見其餘三人的表情了他很不滿也很不好意思因為在他的心中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王爺但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把可馨三人當成自己的私有。眼見自己的人不相信小混蛋有些惱羞成怒。黃道周嗬嗬一笑連忙按照既定計劃進行。


    “炯哥兒啊要讓世人相信隻有用望遠鏡觀察天空然後詳備多年的資料隻有這樣才能叫世人相信呢。”


    “對對那我今晚就要用望遠鏡你這裏有嗎?”


    “嘿嘿嘿”黃道周終於誌得意滿的露出大灰狼般的笑容:“我這國學監的銀錢用度都是要按著國家地定製使用的就是士人捐款也不能擅動分毫。所以沒有望遠鏡。”


    “那便買去啊!我出錢了。”慈炯一伸手“可馨拿一萬兩銀票來。”


    “唉不用這麽多不用這麽多有個三五百兩也就夠了他們西洋人隔三差五就造出一個新的出來省著點用好一些的。”


    “沒關係反正我要地錢還夠再說我也沒有百兩的銀票這錢就先放你這吧。隨用隨支就是。”


    “如此。多謝炯哥兒了!”


    黃道周隨後從翻著白眼瞪他的可馨手中接過銀票挺刮刮地紙麵上是慈炯娟秀女氣的字體。慈炯懶得每次用銀票都要背書所以一口氣兒就全簽了名。黃道周看著上麵的字體心中沒來由的一跳‘這字體跟當今聖上的好像啊!’正想著呢那邊慈炯又開始號施令了


    “華叔方叔你們兩個累了。回去歇著去吧。我要跟黃先生再呆一會兒可馨你呢?”


    慈炯話音一落小冀和金方就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小混蛋。一邊的可馨原本也想跟著回去打定主意再不理會這個敗家的王爺了可聽到慈炯特意問她小姑娘心中一軟便也就留下了。


    黃道周雖說成心往歪道上領慈炯但畢竟他也是一個興趣廣泛的人。尤其對天文和物理特別感興趣因此接下來。整整和慈炯探討了一天的宇宙原理倒是沒覺得累。反而有一種‘開竅’地感覺。


    在地心學說的了解程度上黃道周和慈炯的水平其實是一致的都是皮毛而且滿是錯誤的概念兩個人爭吵指責然後互相讓步並最終接受對方的想法最後共同下了一個判斷:


    月亮是圓形的軌道圍著地球轉但月亮的軌道一定在太陽的外側。不然無法解釋月圓月缺這個現象。而太陽則是上下的亂轉不然無法解釋地球上為什麽會有春夏秋冬。


    汗。盡管道路是曲折地有時候也是錯誤的但畢竟我們走上了這條道路。這就是先行探索者地心聲。


    國學監的副學監偷摸回來一次。除了黃道周他是南京國子監中唯一知道慈炯身份的人。眼見小混蛋少見的正襟危坐正在跟黃道周促膝交談旁邊的小宮女也少見的坐在一顆樹下睡著了心中敬佩的歎道:


    “唉終究是黃老啊小魔王終於收心了那個叫可馨的小丫頭真是可憐這麽多天了被小魔王支使的團團轉今兒個可算是有空打盹了。還是黃老啊!哦對了趕緊把孔廟裏的學子們帶回來聖人之地怎麽能叨擾太久呢?”


    不提這邊地副學監自說自話這邊慈炯意猶未盡但黃道周可還有別的事兒呢於是二人相約明天就一起出去找番夷買望遠鏡。但前提是慈炯不得再大聲喧嘩國子監是學習清修的場所。


    其他的事情然後再說有朝廷命官看著帶著王爺偶爾出一次圈養地籠子這時候已經算不上什麽惡行了更何況大多數的國子監學子都以為這小混蛋是某家勳貴的紈絝呢也就更談不上彈劾問題了。


    隻是臨別慈炯忽然說:


    “黃先生如今大明刊印刻本風行海外收益可觀如果黃先生地《三易洞璣》著成之後是否也要刊印刻本呢?”


    “那這是自然啦書者自然希望天下名嘛!”


    “哪我能跟著署名嗎?”


    “這是自然而且你的名字還要在我前麵呢。”


    “啊真的?那你可不許騙我。”


    “我怎麽會騙你呢!”


    “那好刊印如果不能賺來成本倒也算了如果有賺頭的話我要拿七成的!”


    “啊?為為什麽啊?”


    “切我的一萬兩銀票是借給你南京國學監的雖說沒讓你什麽時候還但也沒說不用還了啊!國學監每年都會把舉子進士的文章刊印成冊我沒問你從這邊拿銀子就夠對得起你啦!”


    “…”


    黃道周終於知道為什麽小冀和金方為什麽總愛‘暈’倒的原因了他扭頭看看已經睡著的可馨很是同情。隨後也很是羨慕但轉念又挺高興:


    “人家的外公可是天下最大的皇商有點經濟頭腦也算不上離譜。王爺愛錢又不學無術(特指儒家經典)將來必然不會出現奪嫡爭嗣的可能天下人也會感激我的。嘿嘿!”黃道周老狐狸一樣的笑著看著笑得同樣很像小狐狸的朱慈炯已經真心喜歡上這個聰明伶俐的小魔王了。


    ‘唉!’黃道周心中又不由得一歎“可惜你如此人才竟然偏偏是王爺要是生在民間一定是大儒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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