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西曆1644仲夏夜。


    一隊纖夫喊著號子緩步行來驚起了十幾隻白色新雁鳥兒繞著工人飛一圈之後重又落回河灘。明亮的陽光下是一座臨江小城清麗蒼翠的榷關炮台斜對著滾滾長江古渡口。一條彎月狀的石板長街向著城門那邊延伸遠遠望去道路兩旁不僅繁花似錦還有很多彩蝶在曼妙輕舞。此情此景真恰似‘閑情都付山川了好景良天’。


    正是江陰古鎮。


    権關又稱稅關因為河船來往剛好要在這裏停靠以便補充給養所以國家稅監部就在這裏建立了辦事府衙。


    但為了避免‘雁過拔毛’的惡行一切交割都以劃賬方式進行船東會把從上一個渡口拿到的‘竹板稅憑’交給這一站的稅吏稅吏登記在冊後會重新計算一下他們應收的稅額然後重新換一根竹簽稅額越積越多換領的竹簽就會越來越長顏色都是統一的紅色。所以‘稅繡’又被戲稱為‘紅頭香’。


    一路拜過各類神仙之後會在南京稅監那裏統一結算。匯算清繳之後再逐級下撥回去這種稅收征管方法是熊文燦製定的‘雙線法’。雖說征管成本會稍稍高一些但因為稅賦合理杜絕現銀交易。這時代地工資水平尚低所以不失為一條良策。


    現在是仲夏氣溫悶熱潮濕船家不多。稅吏們的工作也不算繁重上午混過去之後就都懶懶散散的往城裏去了。下午通常是不辦公的有船來就讓他們等著為了兩厘銀子誰還跟你玩命怎的?切!


    兩名很邋遢的稅務工作者晃晃悠悠的走進了城門。太平盛世下的城門晝夜開放人倒是不多這時候大家都貓在家裏躲清涼呢。稅吏長官陳明遇光著膀子腆著大白肚子扛著三尺‘砍山方頭刀’很不顧形象的哼著流氓小調


    “宜興人一把槍。無錫人。團團香。靖江人吃住沙灘上。瓜州人……”


    這種充滿地域攻擊的曲調也隻有他敢公開宣唱。搞得沿途偶爾出現地路人。都遠遠的衝他側目。陳明遇搖頭晃腦、滿不在乎的對著手下陸正先說著


    “閻應元這小子又煮豆腐呢走打個秋風去。”


    “嘿嘿”陸正先連忙捧臭腳“把頭果然是典史出身您是怎麽斷的啊?”


    “切。”陳明遇得意的抹了一把肚皮把手上的汗水直接甩掉


    “你沒聞到嗎?花雕、河蝦、鹹蛋黃這三樣是老閻最喜歡的配料你聞聞是不是這個味道?”


    “…”陸正先聳聳鼻子果然香氣撲鼻隨著越來越近。味道也越來越濃。


    兩個單身漢子又準備去他們的大哥那裏蹭飯吃了。


    南街一角。有一個四敝棚子。店麵窄而長南北向僅容一人轉身。東西也僅七八步三麵用木頭架子圍起來隻留著朝北一麵櫃台上零零落落不太整齊地擺放著一摞茶碗和幾個茶壺除了一男一女之外似乎就沒人光顧。


    男人黑且瘦;女人高而秀。正是閻典史夫婦二人。


    閻應元正在專心致誌的煮豆腐雞湯打底兒鹹蛋黃2花雕、陳醋、河蝦調味再放進去兩片薄薄的五花肉加清水文火小煮等到水開後把豆腐切成小塊下進去再用鹽、糖燜製。等到陳明遇兩個人過來時砂鍋中地湯色已經是乳白色了。


    “老閻嗬嗬真巧啊你也才吃啊!”


    “…”閻應元雖說又黑又瘦還吃的很素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很好不說話地時候就如同一把青龍偃月刀鋒芒畢露。他和陳明遇都曾是江陰典史本來他已經賦閑回家了開個茶寮賺點體己錢。但後來國家稅製改革陳明遇去了稅務口沒法子他又重操舊業再次成為江陰城的派出所所長。二人關係很親近要不也沒道理允許這個陳胖子天天過來蹭飯吃。眼見陳明遇吊兒郎當的樣子閻應元忽然笑了


    “千滾豆腐萬滾魚你們先回衙門吧等我吃好了再去找你耍。”


    “唉”陳明遇裝模作樣的歎口氣隨後就坐在了砂鍋旁邊的長凳上


    “豆腐不宜‘打單身’你一個人吃可沒什麽彩頭索性陪你吃兩口吧。嫂子”轉身衝閻夫人喊“有鳳尾菜嗎?加進來湯味道更香呢!”


    “哈哈哈”閻應元仰天大笑盡管是一個小小的砂鍋豆腐盡管是一個小小的縣城警察卻滿是豪邁之氣“來來來今天剛好有好酒。”


    “…”


    江南地食譜還是太素了一些人總應該雜食一些嘛。不過閻典史他們倒是吃得一個肚歪。伴著鳳尾菜、豆腐乳吃了兩大碗白米飯後三個縣城最有‘權勢’的漢子開始靠著櫃台唱歌賢惠的夫人收拾利索之後回家睡午覺去了。


    正在三個人無所事事百無聊賴就差衝著小姑娘吹口哨的時候居然從南門那邊進來一輛富平車。陳明遇也幹過刑警嘛又喜歡馬車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嘿這車可真不錯!南洋白檀木馬是落日牧場的現役軍馬真不錯。”


    “嗯非富即貴。”


    “兩位大哥這麽個來頭要不要小弟去盤問一下?”


    “這是當然。”


    說完閻應元整理整理服飾快步上前陳明遇、陸正先根本沒動。因為這是閻應元地職責別人可不敢插手。


    閻典史剛走近幾步就皺起了眉


    為馬車太香了簡直嗆人。


    他心頭起疑濃香往往要掩蓋什麽。這是他的職業習慣。而且香氣絕不是趕車女子的是的車夫居然是個女人!


    “在下江陰典史閻應元敢問車內老爺。可有關牒?”


    “官爺請了”趕車地女子立刻跳下來雖然風塵仆仆但不掩秀麗容顏。規規矩矩行了一個萬福禮之後從懷中抽出一枝‘紅頭香’


    “我家老爺要趕去瓜洲準備在這裏渡船臨行太匆忙隻拿了紅頭香。您看?”


    “瓜洲?”閻典史神情很嚴肅整個人竟然處於臨戰狀態。他接過‘紅頭香’看了看心頭暗自思量‘難道是非奸即盜?’從長度來看這支稅簽起碼在十萬兩上下。單稅額就有十萬兩這是什麽級別的富商啊?


    “你把車簾打開。”


    “呃”女人明顯猶豫一下但還是順從下來轉身把車簾拉開嗬真他娘地。香氣達到了極致。


    車裏麵坐著兩個人。一個中年男子滿臉富貴一看就是一個有錢地老爺。但穿的很樸素。另外那個就恐怖了穿紅掛綠塗脂抹粉擺明了小姑娘打扮。但閻典史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太監。而且濃香一定是這個太監身上地。


    閻應元皺著眉頭仔細分辨了一下。


    “你等應該知道紅頭香倒是可以充當關碟。隻是。在下職責所在身份腰牌。總要檢視一番。”


    車內兩人互望之後中年男子沒做聲反而把眼睛閉上。倒是那個太監嫣然一笑從衣服底下翻出兩塊腰牌分辨之後把一塊銅質地遞了過來。


    大明宗業司妝品南路正使


    閻應元眼尖太監手中留下的那塊應該是南京錦衣衛腰牌象牙料。而且從這三個人的神情相貌上身份不會有假雖說來到江陰小城有些蹊蹺但這兩年國家商業達商賈往來倒也不算稀罕事兒。而且很多人都喜歡男風這些年離宮太監的數量很多豪門眷養太監的情形也不少。


    總之雖說可信但仍要仔細留神。想到此閻應元把腰牌還給趕車女子一抱拳。


    “渡口船期上午剛走一班。你等隻能明早才可乘船離開。”


    “啊”三人大驚“不是說每天舟船不停的嗎?現在剛是正午啊!”


    “這個…”


    閻應元躊躇一下他知道陳胖子的習慣下午不辦公。船家在更換‘紅頭香’之前是不敢離開江陰的。而且過往船家都知道陳大稅官的習慣所以下午過來的船老大們一定都散落在各個角落逍遙去了。


    換句話說今天能夠離開江陰地船隻已經沒有了。


    “稅監規矩使然三位見諒!本城雖然一隅小地但客棧也還算幹淨請三位放心!”


    “…”


    盡管很不情願三個奇怪的客人還是住在了江陰城唯一的客棧悅來客棧。


    “嘿老閻你怎麽看?”


    “…”閻應元不願說話隻是睨了陳胖子一眼意思很簡單:


    這三個人來頭極大而且一定有要事趕路卻被瀆職地陳胖子給耽誤了行程一旦出現什麽麻煩事兒陳胖子吃不了兜著走。現在最佳的企盼就是希望明天上午這三個麻煩能夠順利上船離開否則…。


    就在閻應元頭疼的時候陳明遇倒是想得開居然跟陸正先擺起了車馬經:


    “小陸你知道嗎?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買一輛富平聞香車北海白樺木的就行兩邊有倒視玻璃鏡馬要河套馬場的現役軍馬車門、車窗都帶插銷鎖再配上風吹竹扇螺旋香薰停車六尺棍啊!”


    陳明遇幸福的呻吟一聲


    “到那時咱們想去哪就去哪沿著長江去上海哈!”


    正在陳明遇還在做夢的時候閻應元轉身大步離開倒不是他不相信陳胖子地夢想而是他又現不之客了。


    對於古代中國來說辦事效率是一件很奇怪地現象。你說他們很快?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但你要說很慢有時候又不準確。


    稅製新法如今就非常普及盡管熊文燦和他的稅製改革都屬於新法範疇但因為加強了官場製約機製使得小民和商家都熱烈支持。同時因為財政撥款的幅度很大所以像閻應元、陳明遇這樣的基層官僚也非常認真的履行和實施。江陰目前是非常成熟的一個水路稅卡。


    正因如此所有稍微上點檔次的外來人員。都集中在北城渡口方向由南門進來地通常是趕路的工人或者書生很少見達官顯貴更別說現在進來地軍人了。


    軍人一身黑胯下地戰馬也是黑。進城門時略略弓腰卻高舉左臂一塊銅製腰牌閃閃光右手。仍然緊握腰後的穆刀刀柄。


    黑衣騎士打馬行來激起一陣塵煙看到當街而立地閻應元。立刻手一勒韁繩停下戰馬。


    閻應元很羨慕拿穆刀的人真正的男人是需要一把好刀滴。但他隻是捕快、巡警所以隻能拿砍山方頭刀過過幹癮。對麵騎士的騎術如此精良也讓閻應元很欣賞但再欣賞。江陰治安是他閻典史的職責所在任何人都甭想搗亂


    從直覺判斷閻應元猜到了這個騎士的目標。


    “喂”陳明遇也幹過典史他也感覺到事情正在變得有趣起來現在是閻應元作主應該唱紅臉。所以他很默契的跳出來唱白臉。


    “跨路過橋燒香拜佛。夏你地腰牌拿來我看。”


    “嗬嗬。”騎士一笑騰的跳下戰馬。半側身唰將


    刀抽出半尺驚得陸正先往後蹦了半步但閻應元和但沒退反而肩並肩迎上半步。


    這倒把軍士給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小小的縣城典史居然也有這份膽量。看著精幹地閻應元再看看雖說胖得直淌水但胳膊很粗、拳頭很大的陳明遇軍士連忙笑著開口。


    “軍中規矩腰牌不可輕易與人在下是請你們查看軍刀的。”


    說著再側一步迎著陽關將穆刀刀麵上的蝕刻花紋亮給他們看。


    一片黑色的孤絕山峰在雪亮的刀身上顯得非常醒目。


    “蒼刃!你是湖廣左兵?”


    “正是在下丘慧榮。”


    “哦?”閻應元放下大半的心思世人都知道湖廣有個左大帥麾下有個能幹地義子丘慧榮。盡管沒有官銜卻比很多總兵更有權力。


    “不知道是丘大爺失敬失敬。”


    “嗬嗬”丘慧榮仰天一個哈哈聲音中卻沒有多少笑意把穆刀收起翻身上馬


    “在下有要事趕路要行舟船二位請了。”


    說完就要打馬離開但陳明遇立刻一攔手


    “且慢丘大爺有所不知今天的舟渡已經停了您要走隻能趕到明天早起了。”


    “噢?上午最後一班船是什麽時候走的?”


    “呃午時初刻!”


    正在說話間忽然吹過來一陣微風在炎熱的午後帶給人們短暫的冰爽。


    “呣”丘慧榮臉上浮現出很滿足的神情再一拱手“多謝兄台提醒在下便去舟渡那等著吧。反正夏天晚上完全可以睡人。”


    說完丘慧榮不再搭理眼前二人打馬疾走直奔北城而去。他的身份確實比閻應元、陳明遇要高出許多能在話語上客氣客氣就已經很給麵子了。


    等到丘慧榮不見了陳明遇方才用胳膊肘碰了碰閻應元


    “喂老閻感覺不妙啊!”


    “是剛才起的那陣風讓丘慧榮聞到了花香氣立刻神情大安顯見得他是為了那三個人而來。”


    “嗯”陳明遇連連點頭“如果雙方是熟人沒道理緊追慢趕好容易知道下落了非但不見反而還要躲到城外露宿。顯然他們之間一定有故事。”


    “二位大哥”陸正先沒聽明白“有沒有故事咱們問問去吧。反正悅來客棧也不遠。”


    “住嘴。”閻應元、陳明遇同聲輕叱。一個是湖廣玉帥的義公子。一邊是宗業司高層他們身為小小吏員怎麽能管得了呢?但身為縣城治安長官閻應元和陳明遇還是負責地安排了一些人手對悅來客棧加緊看護甚至閻、陳二人還征用了石匠任老六的柴房專門盯著悅來客棧地二層閣樓。


    江陰縣城地悅來客棧隻有兩層二層隻有一間套房。雖說船來船往客流很多但跑船人更願意去‘天香樓’‘麗春院’這樣的地方留宿客棧這邊地生意反而很冷清。


    “三個人一男一女一太監住在一個套房裏雖說裏外兩間吧但這關係也未免太亂了!”


    “噓”閻應元豎起食指“別亂說話。宗業司的人可不是咱們能講究的。看緊了門戶明天一早恭送他們上船。隻要江陰不出亂子你我就算盡職了。


    二人說話這時候已經是子夜時分夜幕下的視線很好那輛富平馬車靜靜的佇立在星空之下套轅地兩匹軍馬。因為訓練有素在吃過草料之後竟然在睡覺。悅來客棧的二層套房根本就沒掌燈盡管是夏天窗戶也依舊緊閉。並且從小二口中得知三位客人從用餐後就沒再出房間也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洗漱的熱湯都沒點。


    這一切。都顯得很不正常。


    敲梆的老劉一瘸一拐的從街角出現。一下一下的敲著梆子。一瘸一拐的經過悅來客棧從任老六的柴房前走過。在下一個街角消失閻應元用手指沾了點清水沿著額頭的際擦了一圈天氣太熱再不清爽一下他一定會同陳明遇一樣昏昏睡去。


    正在他低頭再次沾水的時節一道鶴影唰地從老劉消失的街角出現快的奔跑幾步之後騰地躍起。這時候閻應元剛好抬頭。


    “不妙老陳。”


    閻應元低聲喚著立刻甩甩右手摸刀水滴落在陳明遇的眼皮上陳明遇醒了。


    “準備好弓弩小心盯著。”


    說完閻應元立刻貓腰走到柴門處下午剛剛點過油的木門無聲開啟一道縫隙。閻應元並沒有立刻出去而是蹲在地上偷眼觀瞧。


    隻見那個黑影匍匐在悅來客棧的房簷處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方才恰好察覺閻應元甚至無法分辨。


    黑影顯然還在觀察周邊地形和情況既為了一會兒逃跑尋找好退路也是在探察形勢防備有人在暗中監視。


    ‘這是個行家。’閻應元心中暗想又不僅小小得意一番手下兄弟都被安排睡覺去了人多嘴雜又未見得會出事兒所以守夜的隻有他和陳明遇兩個人而他們倆膽大心細同樣是行家。


    “老閻”陳明遇用幾不可辨的低聲說著“要動手了我數三下。”


    “…”閻應元忽然一擺手他還想再等一下。


    他的判斷沒有錯誤正在他把手放回地上地光景悅來客棧的房前屋後突然又出現了四個人影現在對方是五個人。


    四個黑影同樣迅而又無聲的攀爬上房頂兩個人埋伏在樓梯外側兩個人懸掛在窗戶外側這是一


    默契的暗殺伏擊。


    窗外兩人負責主攻樓梯外兩個人負責接應最先的那個人居高臨下統一調度。


    “老陳射窗戶示警。”


    話音一落陳明遇手中小弩立刻噗的一聲一支帶著火星的羽箭直奔窗戶而去。五個殺手顯然一驚房簷的那個人手疾刀光一閃立刻把火箭在半空中截住。隨即殺手們就覺上當因為悅來客棧的資金不多到現在還是紙糊地窗戶火箭真飛進房間勢必會釀成火災閻應元要的就是他們出手截斷。


    砰火箭爆炸了烈度和聲音都不大這是他們自己做地土火藥本就是用來嚇唬麻雀地。


    隨著火藥爆響房簷殺手呼嘯一聲指揮手下立刻起攻擊自己則大鳥般飛撲而下他的目標是閻應元他們兩個。


    閻應元急火攻心連忙賭博一般斷喝一聲:


    “丘慧榮你要幹什麽?”


    他賭地沒錯丘慧榮正是房簷地指揮者。聽到這聲斷喝後丘慧榮剛好落地一個沒站穩險些跌倒。就連四個手下也都僵直了身子忘記攻擊。


    砰又是一聲這回出的地點是在二層套房裏外麵鬧得雞飛狗跳。裏麵怎會沒反應呢?一定是裏麵的人操起火銃對著窗戶外麵就打。


    “啊!”


    隨著一聲慘叫一個殺手摔落下來。


    “動手!”


    丘慧榮頭也不回直接命令手下繼續行動自己則一展穆刀奔著閻應元殺來。


    噗陳明遇的弓弩再次威但先前毫無防備的丘慧榮都能出手攔下更何況這次了。丘慧榮憑空一個旋身翻。躲開弩箭身子不停穆刀斜劈。直取閻應元。


    哢倉啷啷‘砍山方頭刀’不是對手被穆刀給斷了。閻典史啊的一聲抬腿一踢正好接到斷頭刀斷刃直飛丘慧榮的前胸。此時穆刀刀鋒已經劃開了閻應元的左臉頰。


    丘慧榮穆刀回收。憑空一立把斷刃打掉忽然停止進攻又後退兩步。


    此時閻應元和陳明遇都在柴房中如果他貿然進去很容易遭受埋伏。所以丘慧榮寧肯站在明處也不願進入險地。況且如果對方有火鐃。早就放了。沒道理連續兩次都弩。


    此時樓上的戰鬥簡直可以用血腥來形容。連續兩次爆響。外加一串的響動閻應元安排在客棧裏地兄弟們。都驚醒起來同自樓體外側攻入的兩名殺手混戰一起。縣城捕快的戰鬥力自然比不上職業軍人兩把穆刀上下翻飛戰鬥剛開始捕快們就抗不住了。


    而窗外的殺手曾經跳進過房間屋內三個人:女人、太監、老爺沒一個是練家子隻是仗著早有防備手中還有火銃才又把殺手逼出了房間。殺手蹲伏在窗外也不說話顯然失去了搭檔之後他必須要重新尋找突進去的方法。


    這時候窗戶內外正在對峙柴房內外正在僵持。隻要樓梯處的戰鬥結束一切就可以定論了。


    正在這時候剛才摔下來的殺手竟然堅持的站了起來火銃打中的應該是他的右臂摔下來後應該是把左腿摔斷所以這個殺手一蹦一跳地向著柴房而來。


    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軍人都具備準確判斷形勢的本能隻要盡快幫助丘慧榮解決掉柴房地羈絆主導權還在他們手中。


    殺手左手拿著匕慢慢的沿著‘丘慧榮對陳明遇’的直線行進如果陳明遇想放箭射他中間有丘慧榮會出手阻攔隻要他能進入柴房攪亂局麵丘慧榮也會立刻跟進。


    受傷的殺手此時扮演著棄卒的腳色他先進柴房送死然後由丘慧榮收拾殘局。


    “娘西皮”陳明遇氣得破口大罵他跟閻應元一起鬥過海盜之類的小角色但這次顯然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互相之間隻是簡單地呼哨就可以做到心意相通甚至受傷的殺手與丘慧榮之間根本沒有交流卻配合的如此默契!


    難道這湖廣左家軍真的這般可怕?


    “老陳煙霧彈!”


    閻應元傷勢不重但他的功夫確實不如丘慧榮兵器質量也比不了左家蒼刃。隻好借著丘慧榮不敢進來的空檔隨手找了一把砍柴的斧子和一個任老六雕刻用的鑿子。


    哧一個渾身冒煙的油布包飛了出來落在丘慧榮腳前三步地位置一會兒間冒起了滾滾的煙霧如果仔細分辨會現是淡黃色地。


    “嗤”丘慧榮冷笑一聲沒動身後地殺手已經到了他的身後眼見煙霧升騰忽然大膽地一個前滾翻煙霧阻擋的是雙方視線陳明遇放煙霧彈自然更不能放箭傷人了。


    殺手滾過煙霧來到柴房前怪叫一聲衝了進去。


    丘慧榮默數3手中穆刀連晃也衝了進去。


    隨即柴房內乒乒乓乓響成一片緊接著受傷殺手的慘叫聲忽然驟起。緊接著其餘三人連續的悶吭幾聲大家都掛彩了。


    煙霧消散後丘慧榮重新跳了出來不再理會柴房反而返身向著客棧衝去。但從身形來看。他顯然受傷不淺。


    “老陳沒事兒吧?”


    “沒事兒去揀那柄穆刀追他。”


    陳明遇依舊光著大白肚子上麵縱橫兩道血口他用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中短刃正插在先前殺手地胸膛上。


    這個過程中二層套房那邊火銃聲連續響起數次。窗戶外的殺手。又進去了兩次第一次帶著一片血花重又飛出來隨即是第二次隨即又飛出


    這次是徑直的摔下去顯然也受傷了。


    剛好丘慧榮堪堪趕到雙手棄刀生生把他給接住。但因為大家都有傷所以兩人一同摔在地上連續幾個滾翻之後。方才互相攙扶著慢慢起來。


    “貴子已死。其餘兩人重傷。”


    窗戶殺手簡潔的匯報著戰果丘慧榮連忙從他手中把穆刀拿過來隨即大力一推把殺手推向自己剛才棄刀的地點二人之中丘慧榮的傷最輕所以要先拿刀戰鬥。


    閻應元終於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穆刀迎著客棧燈光觀瞧。可惜不是左家蒼刃隻是普通的軍中穆刀但足夠了。他的傷比丘慧榮輕多了而且他知道丘慧榮還有暗傷。


    “丘將軍盡管你身無功名但當年四方剿匪你立功無數。所以俺老閻還要尊你一聲將軍。將軍這是何苦?”


    “哼哼你認錯人了。”


    說完。丘慧榮再次衝上。與閻應元戰在一處。因為他受傷較重加上兵刃相當。所以兩個人一時間根本分不出高下。


    此時窗戶殺手也摸到了穆刀但他傷勢太重隻好坐在地上把左手按在舌頭底下吹了一聲悠長尖銳的哨子。


    客棧裏地戰鬥立刻停止兩個殺手相繼躍出跳下來之後一個人扶起同伴另一個人四下觀瞧尋找另一個夥伴。他們顯然對丘慧榮很有信心根本沒有插手的意思。


    “別找了在這哪!”


    陳明遇腆著受傷的大白肚子一步一步的把那個殺手的屍體拖出來右手隨即把匕一揚準備繼續戰鬥。這時陳明遇聽到幾個街區外傳來馬匹奔跑而來的聲音。


    明亮的月光下是丘慧榮和閻應元爭鬥的身影旁邊散落著觀戰的四個人。人人帶傷。


    丘慧榮身形趔趄一下穆刀不做防守強行四個揮斬雖說被閻應元又傷了幾處但血拚的打法還是逼退了閻典史。


    隨後二人分開後撤陳明遇接應下閻應元。三個殺手接應下丘慧榮。客棧裏呼喝助威聲很響卻沒有人敢出來摻合。


    “你你們”丘慧榮呼吸很困難一字一喘


    “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


    “大明江陰典史閻應元大明江陰榷關檢務陳明遇。”


    “好想不到小小江陰竟然讓我栽了這麽大地跟頭。不過。咳咳…”


    所有人都看出來丘慧榮顯然在勉強支撐以至於身邊的隨從臉上都浮現出擔憂神情。但五匹高頭大馬已經出現在街角。看到主人後並沒有馬上過來而是不遠不近的站下。丘慧榮微笑著挺了挺胸膛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閻應元心頭急怒攻心忍不住高聲喝問。


    “你們殺的是什麽人?”


    “嗬嗬無名無姓之人殺得當然也是無名無姓。你們職權太低不會明白的。咳咳。”


    陳明遇剛想開口又被丘慧榮伸手攔下


    “我這麽說絕無輕視你二人的心思兩位確實當世豪傑我想要回我兄弟的屍可以嗎?”


    “不行我要抓你歸案。”


    “嗬嗬”丘慧榮笑了一下隨即再次皺眉


    “你剛才的煙霧彈有毒如果一開始就用倒也能抓吾等歸案但現在嘛你們不是對手。”


    “老閻他們好像在拖延時間難道樓上的人還沒死透?”


    “來人去二層套房趕緊問下口供!”


    閻應元喊完之後丘慧榮臉色一變隨即準備撤了他輕輕擺擺手身後兩個隨從立刻抬起重傷夥伴向著戰馬跑去。


    隻留下丘慧榮橫著穆刀立在街心。與閻應元、陳明遇兩個人默默對持。


    “煙霧彈本來是熏蟑螂地後來我們現如果被人聞到或者傷口沾上煙霧對人的傷害也很巨大。


    所以我們不願意輕易使用。丘將軍回去後要小心肺癆重症。”


    “嗬嗬多謝!想不到小小江陰有你等妙人還有此等妙物!配方能給我嗎?”


    “當然不行”


    閻應元知道丘慧榮在等待樓上的消息他一定要知道是否有口供留下才會安心撤退。三個殺手已經騎上了戰馬居然還取下了軟盾、弓弩這時候的力量對比更加懸殊了。既然強留不下客人閻應元隻好希望丘慧榮傷勢作了。


    但他還是失望了丘慧榮從小苦練身體底子很好還有一股子拚命勁頭所以無論如何這第一次交鋒以大家兩敗俱傷丘慧榮小勝告終。


    “閻頭姑娘和老爺都死了。那個剩下的那個人也隻剩下一口氣兒了。”


    “哈哈咳哈兩位後會有期!”


    丘慧榮雙臂一張姿態怪異的站著開始閻應元沒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隨即答案出來。身後五匹戰馬衝起度兩個騎士一伸手架起丘慧榮直接摜在馬上馬隊小轉一個彎兩個騎士張弓搭箭就要射閻應元二人但丘慧榮輕叱一聲。


    “別再傷人搶回大寶。”


    五匹戰馬齊齊揚起前蹄人立在閻應元、陳明遇二人前麵麵對十個碗口大的鐵蹄兩個人隻好閃身避開鐵蹄落下一名騎士馬上一探身把屍體抄起。


    黑暗中傳來丘慧榮底氣不足的聲音


    “在下廣東黃伯先日後定來拜山!”


    說完四名騎士連聲呼嘯五匹戰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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