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


    ……


    任何一個民族在其強盛之時都會非常自負。中國人的自負就體現在隻有大明的國土才是天下國土之外都是化外不毛。而國家的邊境線就叫做天涯海角。


    在現今中國的北部邊疆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蒙古大漠和飛沙走石的千裏戈壁如果有人跟錢謙益、賀逢聖這樣的偏保守文臣述說宰桑泊的如畫風景他們一定會感覺到奇怪。因為在他們看來建立在狂風與暴雪肆虐、沙石與蒿草之間的那座詠歸城再是雄關巍峨也不過是地獄的入口。


    如今看守這座地獄之門的一號長永勝伯黃得功正坐在城門樓上望著遠方天地交結的大漠盡頭虎山大帥正在想著心事。


    建設詠歸城的最初目標就是修一座邊防藏兵堡正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隻要詠歸城的歌謠不斷漢家的軍威就永不落名頭。但因為詠歸城距離內地實在太遠以至於從建成哪天開始這裏的駐軍就沒變過黃得功和他的兄弟們。


    黃得功、高恒波、馬得功、田雄……當年一營四千人肩並肩的從家鄉出來曆經十多年的四方征戰剩下來的就這麽幾個人了。這些飽經戰爭洗禮的漢家英豪用他們那廉價的生命和奮鬥替國家打來了萬裏疆土這份功績除了黃得功他們幾個之外沒有誰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艱辛與苦難?


    有情有義的人通常都是憂鬱症的潛在人群。再加上常年被胃病折磨與老母妻兒天各一方眼前這位威名赫赫的虎山大帥心理已經出現了隱患現在他坐在城樓上的帥案後望著城下進出的商隊、馬幫老黃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兄弟們。


    所有信息都是負麵的心理暗示:


    高恒波前些年剿匪時不慎左目失明如今剩下來的那隻右眼越來越不力了但卻不敢提退休因為他娶了一個蒙古美女所生的三個兒子都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混血相貌這些俊俏的小後生們將來長大了會不會受到歧視就取決於高恒波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馬得功嗜賭如命欠下的賭債甚至可以買下一整支馬幫護衛的商隊這個價值多少金銀是很難考量的。小馬哥的賭債從哪裏來歸還?這個問題其實不算什麽黃虎山又不是傻子他所煩惱的是這個案子究竟應該如何處理?


    田雄為將還算謹慎人也很能幹在高恒波身體不濟馬得功不敢重用的前提下田雄已經成為詠歸城的大管家大大小小、軍政財商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但黃得功知道阿雄野心極大詠歸城現在的情況絕對不能用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來守衛否則很難保證會不會出現唐代張議潮現象。


    冀樂華這個自己最器重的兄弟如今正在河南那邊平叛以小冀的能力本可以借此機會再立新功但遺憾的是平叛主力大通君子營卻是母妃被廢自己也被追奪定王號、貶為庶民的朱慈炯名下部曲。這樣的軍功積累越高越容易遭到猜忌。


    唉想到此黃得功長歎一聲站起身一手盾牌一手穆刀準備開始巡城。這是他保持十多年的老習慣了。盡管現在詠歸城的兵威極盛進入轄區三十裏商隊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但黃虎山依舊堅持每天都認認真真的沿著城牆馬道行走早晚各一次。


    主帥巡營司哨軍卒可以不用理會。這是黃得功的規矩。所以城牆上的士卒都筆直站立。即便他們知道大帥正在身邊經過也一動不動目視城外。


    望著這些手足弟兄黃得功自豪之餘又不得不愁容浮現。中國人不講究保守秘密他很可能被調回京師的動議大家早就知道了。但調令所涉及的人員隻有黃得功一個人這些兄弟們還要在這裏替國家看守西北門戶。高恒波他們又都有各自的問題這些負擔讓他怎麽舍得離開?


    走過一個騎牆箭樓時黃得功看到了城下有一個人正在急急跑來高恒波眼睛不好已經很久沒跟自己巡城了。田雄太忙城裏城外那麽多事兒牽絆也很久沒巡城了。隻有馬得功每天都過來但每天都要遲到。這樣的總兵究竟應不應該留下?


    看著馬得功輕鬆的躍上台階手腳並用靈活而又快捷的向上飛奔虎山大帥的腦海中立刻閃現出很久以前的沙場時光就是憑借小馬如此俊的身手讓自己躲過了無數次的生死劫難。貼身近衛比親兄弟都要親因為大家要有默契要互相信任。


    然而越想起這些黃得功的目光中陰鬱的神色就加重幾分。


    三更赤子詠歸去四麵黃風吹漠沙。


    正是這句詩成就了詠歸城。也正是這句詩道出了邊塞軍士的苦寒與悲涼。誰沒有妻兒父母誰又能不想念她們。然而麵對著肆虐的狂風一待就是五、六年。而且是在已經征戰多年的情況下本打算和平之後歸鄉養老卻被國家放在邊區的邊區這邊很難說這樣的安排究竟有沒有問題。


    黃得功現在確實不敢回去因為他不放心自己的這些老兄弟們如果還像當年大可以親兵身份給領回家去但現在不行馬得功他們三個都是帶隊的總兵了既然是將軍就必須留下。雖說曹變蛟會過來接替自己但兩相合並之後曹變蛟所統領的轄區將破掉一個紀錄成為中國曆史上轄區最大的邊軍大將。這又是好是壞呢?


    “將軍”


    馬得功氣喘籲籲的喊了一聲黃得功沒回頭小馬也老了當年翻上城牆還可以肉搏血戰現在卻喘得如此厲害!


    黃得功背著手立在碟垛前望著遠方的宰桑泊波光粼粼美麗如仙境。虎山大帥既不說話也不動彈。一任漠風吹得衣襟飄擺吹得人滄桑落寞。身後的馬得功和全體士卒都陪著大帥肅然的立在風中。


    “馬得功”(小將在)“知道我是怎麽跟張大人說起你的嗎?”


    “切”馬得功滿不在乎的一撇嘴逗引得其餘士兵都放鬆下來城頭剛才凝重的氣氛為之一泄。小馬得意的湊近一些小聲說道:


    “將軍一個特用科的芝麻綠豆官何必給他們麵子?”


    “放肆”黃得功壓低聲音斥責馬得功隨後猛地轉身嚇得馬得功一哆嗦連忙垂頭站好。


    “馬得功我在張大人麵前拍著胸脯說我黃虎山要再征戰身邊有兩個人必須帶著一個田雄一個是馬得功有了這兩個人我才不怕。”


    “將軍……”


    馬得功忽然跪下了城頭也立刻跪倒一片大家沒明白大帥今天這是怎麽了但小馬明白。


    黃得功表麵上在誇獎實際上是在說明一件事兒:軍人沒仗可打就沒有了用武之地。如果像田雄那樣能幹或者像高恒波那樣幾近廢人。國家那邊倒也好說。可偏偏小馬嗜賭如命這就該想想如何保全退路了。


    這話說得非常重但黃得功必須說而且是公開的說如果小馬再不知道檢點沒人能保了。可也不能說得太直白當年的老兄弟們如今就剩下這三、五個人了虎山大帥無論如何都要照顧他們。而且小馬也是將軍領兵之將如果被公開叱責就等於丟掉了威嚴。沒有了權威還如何帶兵?


    馬得功與大帥搭檔沙場多年默契很足黃虎山想說什麽小馬都清楚他的賭債越欠越多彌補的方式卻隻有兩個:


    頭一個很俗各支往來商隊都要換領通關度牒並且繳納關稅計稅基礎就是商品貨值如果核定過低則稅賦就少節省下來的錢財商隊主人通常會拿出九成多來做為打點費用。


    看著是不是有些奇怪省下來的關稅過9o%都要行賄送出去那還玩什麽偷稅呢?


    道理很簡單您不偷稅相關的打點也照樣被盤剝掉與其額外付款不如來個內部消化。這樣對大家(除了國家)都有好處。


    但這畢竟是在虎山大帥帳下馬得功膽子再大也不敢太過分更何況田雄的野心很大凡是有野心的人在他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之前通常會絕少犯錯。簡單來說田雄現在為官很是清廉。


    所以“雁過拔毛”這樣的灰色收入還不足以滿足小馬的債務。


    第二個就比較醜惡了為了保證商隊安全每支商隊都會聘請馬幫但這些騎手並不負責護衛他們隻負責傳遞行程和幫著通關。比如一支商隊從北京出時聘請了揚威鏢局(馬幫)馬幫會根據他們載重的金銀貨品來計算腳程一天走多少裏幾月幾日到達某某城然後幾月幾日在詠歸城更換度牒等等等等。


    雙方都同意這個行程之後馬幫會選派幾名快馬連夜趕路提前拜訪行程上的各個軍鎮就是挨個打好招呼。隨後大隊人馬再趕路時征北軍係統內會派遣正規騎兵來做商隊護衛。


    因為正規軍隊調撥需要一整套流程序令所以佩刀馬幫通常是在這個時間差內行使護衛職責。不過時間通常很短最多三天到五天。


    因此要想搶劫商隊就必須趁著正規軍沒有到來之前。或者因為防區變換正規軍剛剛離開新防區的騎兵還沒有過來交接換防。很多匪幫就是這麽操作先遠遠的吊著再伺機攻擊。但效果不是很好因為馬幫可以隨時根據情況來調整行程。


    所以最佳的搶劫方式是提前獲知對方的交接時間事先埋伏在目標附近等到軍卒撤走的第二天淩晨起攻擊。


    打這樣的時間差是絕對的軍人風格。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很不容易隻有百戰老兵才會熟練尋找並加以利用對方的交接空擋來做文章。馬得功無疑是個中高手。


    商隊行程通常要報大帥備案馬得功作為三大總兵之一他當然有權掌握所以一旦覺有屬於多支小隊拚湊出來的或者人數少、背景小、多是新人的商隊馬得功就會通知一些匪幫去做趟幹淨點兒的活計。


    這樣的錢來得快來得血腥但去得更快。如今“倒黴的小馬哥”這個外號已經叫響了整個天山南北。各路賭神賭俠賭王都知道詠歸城有個濫賭的馬總兵。不僅賭的大而且輸得多輸得快。


    國家禁賭、虎山大帥禁賭但賭局依舊存在。這就是現狀來不得你生氣。但十賭九騙更何況馬得功賭博不是為了贏錢而是尋求心理刺激。血雨腥風中闖過來的老兵也許隻有在賭局的底牌亮出前才能讓他們不再被那些慘烈回憶所折磨。


    這就是馬得功爛賭的由來但這也是黃得功最大的軟肋做人要講義氣男人之間要講究情誼那種至死方休的感覺。當年從死人堆裏救下自己性命的老兄弟濫賭的緣由也是因為見得死人太多這種情況你讓黃虎山如何忍心下手?


    國家已經開始逐步取消軍管製了。各邊區都在大量的派遣文官。李定國的各司其職表麵上是在拍國家馬屁。其實是在替全體軍界開脫。各級將領中類似馬得功這樣情況絕非少數軍管製下各級主帥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不能沒完沒了總這麽下去早晚全體被滅掉。所以長痛不如短痛趁著情況還不算太糟糕趕緊讓行政官員介入。大家離開了利益的漩渦自然可以保全大多數兄弟的性命。


    “大帥咱從小就跟著您現在無仗可打隻有清剿一些小股匪幫的差事幹得真沒意頭。還不如當您的親隨呢。您這次要是回京怕是不會再過來了。俺這就自卸總兵印還回到您的身邊當一名親隨護衛。”


    “…”


    又是一陣風吹來黃得功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眼中的欣慰卻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旁邊的士卒們知道他們敬重的兩位將軍都要離開自己了。虎山大帥是君命難違小馬哥則是不得不離開否則留下就是死路一條。


    “小馬啊你如果想好了就回去準備準備吧過兩天百川福伯、富平侯他們兩個會帶著劉大人一起過來與張大人交付四部(兵、戶、吏、參謀)堪合調令一到咱倆就要啟程赴京。你有什麽未盡事宜趕緊辦妥當了。記住男人有不該做的也有必須做的什麽都可以欠唯有賭債、情債不能欠。回頭去我營盤那邊金銀細軟看著拿吧。”


    “謝將軍。”


    “…”


    後續的行程沒什麽了馬得功即將重回小兵身份跟在虎山大帥一起回京。這樣的安排對於詠歸城的軍人來說是最佳結果。但果真如此嗎?


    “小馬你真的決定了?”


    這話響起已經是當天深夜了馬得功與田雄關係最好既然兄弟二人要分開了總要喝兩杯的。席間田雄便問了這個問題。馬得功聽了之後先把碗裏的酒給一飲而盡隨後長歎一聲:


    “大帥待我恩同父母如今賭債也是用他多年的薪水俸祿給填上了為得就是要保我性命。當然要回去了。”


    說道這裏馬得功忽然抬手拍了拍田雄的肩膀


    “你小子比我有出息大帥下午跟我說了老高身子不靈光回去後找個機會把他們一家也都接回去。這宰桑泊就是你的天下了。”


    “哼哼”田雄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給馬得功斟滿酒隨後拿起匕切一塊羊腿肉卻插在盤子上沒吃。整個人望著門口起呆來。馬得功習慣性的端起碗剛喝了半口就察覺不對連忙又放下碗


    “老田你怎麽了?”


    “嗬嗬我在想一件事兒”田雄轉臉兒正對馬得功但可能是光線原因半明半暗的一張臉顯得有些陰森。


    “還記得當年的慶陽城吧?”


    “記得!洪承疇困斃慶陽五萬人李定國、白文選就是那個時候反正的。當年咱倆還隻是小小火頭兵哈哈……”


    笑了半聲馬得功就知道田雄有話沒說完。果然田雄先跟他幹了一碗酒之後然後又挪進了一些


    “洪承疇用陳奇瑜‘枝蔓盡去孤木難活’之計。讓張獻忠等人成了沒牙的老虎這些年安安靜靜的在天津當屁官兒。如今這調令一下同樣如此……”


    看到馬得功聽得直犯迷糊田雄決定換個方式


    “大帥回京是因為皇上講義氣。不聽楊嗣昌這群鬼的瞎話一定要照顧好咱們征北軍。但是你想過沒有天下幾路邊軍之中征西軍的幾位主將都被軟禁在京城、李定國各司其責的提案已出等於交還兵權。其他毛家海軍被化為無形左良玉被逼反、遼東軍的吳三桂被架空在參謀總部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朝中那些奸臣在幹著卸磨殺驢的勾當如果不是皇上講義氣一定有人敢對大帥下手。但他們調大帥回京養老卻一定不會放心咱們這些跟著大帥的老弟兄。我田雄一個人留在這裏早晚會被他們給害死的。”


    “嗯不會不會!”馬得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田雄會這麽看問題連忙也湊進一些兩個人已經是促膝而坐了


    “老田你快別這麽想。你跟我不一樣我他媽爛賭鬼一個為了還債幹了太多的罪過今天還把大帥這些年的積蓄都給敗活光了。所以我該死是沒跑的。現在大帥讓我當回親隨是我的福分。而你你做官清廉是有目共睹。這樣的官員在咱們家鄉那就是青天大老爺。你又有戰功又有官聲國家用你還來不及呢!”


    “嗬嗬那都是看在大帥的麵子上。一旦大帥離開詠歸城你看著吧張煌言一定不會放過我。知道嗎他已經在查閱帳目了。”


    “帳目?”


    馬得功做賊心虛他歸還的賭債有一部分確實是見不得光。田雄自己不貪汙卻沒少幫著馬得功填窟窿。一旦這個帳目查出來大家都沒好處。田雄正是抓住了這個心理。


    “沒人敢動大帥不代表咱們這些人沒事兒。大帥在這裏一切都好說。一旦大帥離開這裏就是他張煌言的天下。他的本事你也清楚六縣縣令咱們的帳目又沒有多難他一天就能看出問題可這都幾天了?大帥在的時候他不說。為得就是等大帥離開呢。”


    “可是”馬得功是標準軍人軍人的最大特點就是要相信戰友。田雄現在說的每一句他都相信。“可是我跟著大帥離開了你卻要跟著背黑鍋那可怎麽是好?要不你也跟我們回去吧。”


    “嗬嗬”田雄的陰陽臉上再次浮現出陰森的表情“大帥的威嚴在詠歸城如果現在問責國家一定按張煌言挑動事端來解決。否則現在這個天下邊軍都在看著國家如何對待大帥的關鍵時刻他張煌言卻要殺大帥的部下。這可絕對說不過去。可一旦回到北京他便是一個虎落平陽。到時候咱們兩個都不會好過的。”


    “…”


    馬得功已經被徹底說服了這個道理就看從那個角度分析黃得功人在詠歸城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國家打狗還得看主人。一旦逼反了詠歸兵國家就崩盤了。所以在調令沒到之前確實沒人敢動小馬哥。


    可一旦大帥回到了北京去當一個芝麻綠豆官那人家張煌言在這邊還不是說什麽就是什麽嘛!


    但這是田雄引他往這條線上想。按照另外的路子也就是正常的路子來看國家最擔心的是兵權旁落現在黃得功非但自己回來還把手下的兩大總兵都給帶回去了。那詠歸兵的歸屬權也就清楚了。這個心頭大患都解決了其他一些人民內部矛盾也就可以糊弄過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呢?


    再退一萬步說就馬得功幹的這點兒濫事兒難道還不該死嗎?為了自己的事情卻要強行搞出事端這就跟反叛沒什麽區別了。


    “小馬你聽好了”田雄的聲音幾近耳語“張煌言明天去紫雲堡那邊處理案子你讓黑雲張彪做好準備最好半路伏擊一旦朝廷命官被劫殺那就是匪患仍烈。今天大帥說得很清楚要打仗的話他身邊必須有你、我二人。隻要國家不調大帥回去那咱們就可以多出三年時間這樣的話前麵的帳目也就足夠時間銷賬了。到那時咱們再回去也不遲。”


    說道這裏田雄拍了拍馬得功的肩膀


    “這詠歸城是咱們打的沒道理我們栽樹他張煌言來乘涼。你說對吧?”


    “…”


    很難說田雄究竟是個什麽心態下動了這個念頭的。但總歸是離不開名利二字。


    天下人都看出來了行政代替軍管這是國家必然要走的一步棋皇上夠意思要給天下軍人一個承諾國家會考慮你們的養老問題。但指望別人總不如自己動手來得更加從容。可現在李定國主動提出放棄軍管製後田雄這樣想更進一步的人就落空了希望。


    田雄不僅要做一位領兵的將軍他還要成為執掌一方生殺大權的土皇帝。也就是唐代的節度使。大明行走到今天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任由軍人做大的現象越來越普遍積累到現在出現了田雄。倒也不足為奇。


    而且田雄的狠辣是乎想象的他已經做好了打算一旦張煌言被劫殺虎山大帥一定會親自領兵過去這時候他在詠歸城內就會鼓動諸大部落一起鬧事兒。鬧事兒的由子就是黃得功的義子噶爾丹。


    噶爾丹是舊瓦剌盟主巴圖爾的遺孤崇禎十二年宰桑泊會戰征西、征北兩路大軍匯兵新瓦剌五大台吉共同斬殺了巴圖爾十數萬大軍當戰役接近尾聲時尚在繈褓中噶爾丹被黃得功認為義子並且當時一名將死的薩滿巫師做出了如下預言:


    “頭狼的後人將生活在英雄身邊英雄的氣概擊碎了他的暴虐;頭狼的母親將生活在天堂那裏天使的仁慈消弭了她的罪孽;母子不得重聚否則天地將如同今天一般紅的猶如鮮血。”


    這是一個標準三段式預言噶爾丹的母親被吉慶伯孫誠收為女仆目前正以孫夏乳娘身份在北京那邊生活。黃得功如果返京則母子必然相會。那麽就等於預言全部實現。


    所以在新瓦剌蒙古人這裏如果田雄充分利用了這個預言後果很難想像。要知道噶爾丹的三個舅舅是今天新瓦剌的三大台吉並且按照蒙古人的習慣噶爾丹其實仍然擁有繼承新瓦剌盟主大位的資格。道理很簡單他是頭狼之子。


    所以田雄的計劃鼓動今年七歲的噶爾丹做足功夫去拔取那柄石中之刃。


    石中之刃是黃得功立下的規矩用碎石堆砌一個敖包然後將李老栓用過的穆刀垂直插進去充當蘇力德。今後誰要想向漢家宣戰先要拔出這柄軍刀。但在拔刀之前要做好相應的祭祀活動。


    噶爾丹去拔刀這裏麵的象征意義不言而名。


    整個計劃充滿了賭博氣息尋找匪幫去劫殺張煌言以徹底把馬得功給帶進溝裏;然後借著虎山大帥出城剿匪讓噶爾丹做足姿態去拔刀宣戰。以徹底將黃得功給拴上。屆時任憑黃虎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這裏麵的罪責關聯;


    然後再藏起噶爾丹以脅迫上舊瓦剌蒙古的部分族眾。其實目前很多匪幫都是當年舊瓦剌的遺族一個民族再弱小也不可能短期內屠滅幹淨總會有漏網之餘。這些人就是目前匪患的來源。一旦噶爾丹以頭狼之子的身份鬧出大動靜整個西北一帶的匪幫都會蠢蠢欲動。


    隻要西北局勢急轉直下那麽黃得功想不想回京都沒什麽用了。回去一定死詠歸兵在田雄、馬得功的策劃下一定會反。不回去那就是法定的反叛行為詠歸兵也一定會被逼迫上戰車。


    最後黃得功身體不好這是公認事實。左良玉吐血的消息這邊早就知道了。軍旅胃病確實能死人。經受這一連串的打擊之後虎山大帥很難說還剩下多少時日。


    虎山大帥一走詠歸兵就一定是田雄和馬得功的因為高恒波身體也不行一個將軍再能幹他如果是個盲人那還有什麽用處?


    這就是田雄通盤操作的目的逼迫詠歸兵裂土封疆。


    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田雄這樣的賭徒與馬得功的爛賭不盡相同都屬於自掘墳墓。對於很多愚蠢的聰明人來說他們在做一件事情前所想、所算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把希望寄托在一切都會按照自己的步調行進。就是白話說的“純粹想當然”。


    從這點來說田雄不算一名合格的軍人。標準軍人在行事前一定會考慮到對手的步驟。如果隻是單邊思維那就沒有勝利可言。


    目前的國家改革雖然艱難遇到的矛盾也層出不窮但總體依舊是向上向前。張煌言被調到詠歸城來當布政就是國家改革的成果之一。


    是金子他總會閃亮的。國家特用科是為了彌補文員太少而采取的補救措施與正常的進士榜不能同日而語。但正因為一些榆木疙瘩看不上特用科那麽凡是參加特用科的人便都是思維活躍的人才。


    憑心而論特用科出現了舞弊案件但這樣大規模的舞弊案恰恰不是迂腐之人能想到的。從這個側麵也證明了通過特用科的人都是真正的有社會經驗之人。


    到今天為止特用科出現了兩大明星堵胤錫和張煌言。堵胤錫提出了全才科舉並被國家采用。那麽這個堵胤錫就將成為中國科舉改革的重要人物。國家調堵胤錫去北海一帶做監考就是要用他這個“全才”。


    張煌言則是能臣幹吏一人最多時身兼六府縣令。就是現在他依舊是詠歸郡布政及天山紫雲堡推官。並且負責輸國家軍備入援土耳其的重任。軍法商政無一不通。


    連在京官員都覺得詠歸堡太過偏遠更何況那些養尊處優的太監了。所以這次國家“調黃得功回京養老”的政令傳達就次采取了非內臣模式。


    鄂爾多斯巴音汗大明富平侯舒燁稷、北海使臣太醫劉惟敬、大明百川福伯曹變蛟就成為整個宣旨節臣。全是就近安排純屬偷懶加瀆職。但這樣也好本來這件平凡的小事兒已經因為田雄、馬得功這樣的小人給搞得橫生枝節如果再摻和進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太監那還不鬧翻了天!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次田雄風波加上仍在進行的舊黨叛亂都屬於國家改革是否成功的一塊試金石。老派的文臣武將按照舊有習俗來行事並且正因為他們是沿用舊有的、已經被印證為可行必行的策略所以他們成功的機率理應最大。


    但時勢不同了舊有傳統終將被新法替代。不再合乎潮流的東西必然被曆史淘汰。一旦詠歸城事件得以順利解決將極大加強新儒家主義改革者的決心。


    因為如果連新陳代謝過程中所遇到的副作用都無法逾越那還談什麽變法圖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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