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訝異,克雷還是匆匆尾隨渥夫而去。正如他所預測地,渥夫把車停在瑪莉受到攻擊的巷子。當克雷停妥車,走進巷子時,渥夫已單膝跪在泥土中查看。他看也不看克雷一眼,隻管專心查看每一個痕跡。


    克雷說:“你什麽時候去理發的?”


    “今天早上。在艾普頓理發店。”


    “為什麽?”


    “因為瑪莉要求我去。”渥夫簡單地說完,又繼續查看。


    緩緩地,他查到巷底,到建築物後麵,在瑪莉被按到地上的地方停住。然後,他再繼續前進,隨著攻擊者留下的痕跡前進,一直到下一條巷子,他才滿意地嗯一聲,在一處足跡旁停住。


    克雷已經來這裏查過一次,還有很多人來過。他向渥夫說:“那個足跡可能屬於任何一個人。”


    “不。這是軟底鞋的印子,不是靴子的。”再檢查了一會兒,他說:“他走路足趾微微向內,我猜他體重大約一百七十五到一百八十磅。他的身材微胖,而且他走到這裏時,已經很累了。”


    克雷覺得不自在。有些人會把渥夫的追蹤本領視為印地安血統的緣故,但他們都錯了。渥夫對細節的描述,顯示他是個受過訓練的獵人。


    “你去過越南?”


    渥夫繼續檢視痕跡。“是。你呢?”


    “第二十一兵團。你呢?”


    渥夫抬眼,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我是長途偵察隊的一員。”


    克雷的不安變為冷顫。長途偵察隊和一般兵種不一樣,他們往往連續數個禮拜在叢林和山區中,追獵也遭人獵捕。他們隻靠他們的警覺性、戰鬥力和隱身能力求生。克雷見過他們,一個個瘦削、結實,像野獸般嗅吸,他們的眸子裏閃著死亡,他們的神經繃得極緊,絕不容許任何人出其意料地碰觸或走到他們背後。有時候,他們在神經鬆懈下來之前,絕不容許其它人碰他們。


    渥夫眼中此刻正是一片冰冷死意。渥夫再次微笑--以極冷靜幾近溫和的聲音說道:“他犯了一個錯誤。”


    “什麽錯誤?”


    “他傷害我的女人。”


    “你不能傷害他,這是屬於執法者的權限。”


    “那麽,執法者最好緊跟著我。”渥夫說著,走了開去。


    克雷望著他的背影,對他宣稱瑪莉是他的女人,毫不感覺驚訝。他隻覺背脊一陣陣涼意。魯斯鎮犯了錯判他有罪,但強暴者犯了更大的錯誤,一個可能導致死亡的錯誤。


    瑪莉掙紮著回到家,隻感覺筋疲力竭,坐在桌前雙手抱膝,便一動也不想再動。


    半小時後,渥夫在暮色中來到,她依然保持那個姿勢。“你為什麽不等我?”他站在門口,發出溫柔的質問。


    “我必須回家。”


    “我會帶你回來。”


    “我知道。”


    他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她定定地注視他,看得他心痛如絞。


    她一向樂觀得要命,眸中隻有光明,不知恐懼為何物。如今,她不再樂觀,她的眸中已出現恐懼,她永遠也忘不了那無助的一刻。


    “你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麽嗎?”她在沉默良久之後問道。


    “是什麽?”


    “我希望我的第一次是和你在一起,但他卻要……”她說不下去。


    “但他沒有。”


    “沒有。他掀起我的裙子,正在撕我的衣服的時候,克雷--我想是克雷大叫一聲,說不定開了一槍。我記得聽到一個很大的聲音,我以為那是雷聲。”


    她微微發顫,使他明白她仍然處於驚嚇狀態。“我不會讓他再接近你,我向你保證。”


    她點點頭,閉上雙眼。


    “去洗個澡,”渥夫拉她站起來。“好好洗個熱水澡。我幫你弄點吃的。你想吃什麽?”


    她試著想,但毫無胃口。“茶就好。”


    他陪她上樓,她很鎮定,但這份鎮定看起來卻很薄弱,好象僅僅靠她本身的控製在把持而已。他希望她能哭泣,吼叫,或任何事,隻要能打破包圍在她周遭那種無形的壓力就好。


    “我想拿我的睡衣。你不介意吧?”她看來有些緊張,好象怕自己變成一個麻煩。


    “不。”他伸手攬過她的腰,沒有讓手掌真正的碰觸她。她或許不會要任何人碰她。也許她會發現任何男人的碰觸,甚至他的,都會令她作嘔。了解這一點令渥夫覺得心煩意亂。


    瑪莉拿著睡衣,溫順地站在老式的浴室裏等渥夫調節水溫。“我會在樓下,”他邊說邊挺起身子後退。“不要鎖門。”


    “為什麽?”她的眸子顯得大而嚴肅。


    “以防你昏倒,或需要我。”


    “我不會昏倒。”


    他微微一笑。不,柏瑪莉小姐不會昏倒;她絕不會容許自己這麽軟弱。或許讓她挺直的不是壓力與緊張,而是骨子裏鐵一般的意誌。


    他知道他沒辦法讓她吃多少東西,但無論如何他還是熱了一罐湯。他的時間掌握的很好,當瑪莉洗好澡進來廚房時,湯已經滾沸;而茶也泡好了。


    她沒想到要穿睡袍,僅穿著一件睡衣--一件純白而樸素的棉質衣服。渥夫覺得自己開始流汗,他可以透過布料看到她的陰影--就在這麽端莊的睡衣之下。當她像個聽話的小孩坐在餐桌前時,他也無聲地詛咒自己;現在不是渴望的時刻,但自我勸導無助於停止他的想象;他想要她,無論任何情況。


    瑪莉不帶一絲抗拒,木然地喝著湯,也喝了茶,然後對他表示謝意。渥夫清理桌子並洗碗;當他轉身時,瑪莉仍坐在桌前,雙手交疊而眼神空茫。他僵了一下,低聲咒罵。他連一分鍾都不能再忍受。很快地,他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自己坐進去,並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在他的懷中僵硬了一會兒;一聲歎息從她的唇間逸出的同時,她也放鬆地靠在他的胸膛。“我真的嚇壞了,”她低語。


    “我知道,親愛的。”


    “你怎能知道,你是一個男人。”她的聲調帶著一些野蠻。


    “是啊,但我曾經待過監牢,記得嗎?”他納悶她是否了解他所說的,她的眉頭因思考皺了起來。


    然後她驚呼,“噢!”她臉上浮出強烈的怒氣。“如果有任何人傷害你--”


    “不,我沒有被襲擊。我很擅長打鬥,每個人都知道。”他沒有提及他是如何靠自己建立這個名聲。“但它發生在其它人身上,我知道它可能也會發生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提防著。”他從不熟睡,隻稍稍打盹,手邊總是帶著用削尖的湯匙做成的刀子;他的牢房裏藏有許多即使看守員看到了也看不出所以然的武器。


    “我很高興。”她說,突然低下頭靠著他的喉嚨哭了起來。渥夫緊緊地抱著她,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將她的頭壓向他的胸膛。她的雙手環上他的頸項,柔軟、彈性的身軀伴隨著嗚咽聲一顫一顫。她沒再說一句話,渥夫也是,他們之間不需要。


    他懷抱著她直到她發現有些呼吸不順。“我需要擤一下鼻子。”


    他伸手從餐巾架抽了一張餐巾遞給她,瑪莉以一種很淑女的方式擤鼻子。然後靜坐著,努力地想去掌控所有發生的事,她知道事情有可能更糟,但它已經夠糟了。她的腦中隻有一個想法:她無法忍受一群緊張不安的女人在她身旁,但如果是渥夫,她一定會好好的。


    突然,她問:“今晚留下來陪我好嗎?”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但他無法拒絕她。“你知道我會留下來,我睡在……”


    “不,我是說,你今晚陪我睡,摟著我,不要讓我一個人。隻要今晚就好,我想明天就沒事了。”


    他希望有這麽容易就好了。但他知道,回憶會一再重演,直到她死的那天,她都無法完全忘記。為此,他要扭斷那個混蛋的頸子。


    “我打電話給喬伊,讓他知道我在這裏。”


    天色尚早,但她的眼皮一直往下掉,在渥夫打給喬伊之後,她已然昏昏欲睡。


    他關了燈,擁著她通過窄小的階梯。她薄棉布下的肌肉溫暖而有彈性,讓他的心跳開始緩慢而沉重。他咬緊下顎,悸動的血液流經他的身體,直衝向鼠蹊部。這會是難熬的一夜,他很清楚。


    她的臥室相當老式,像世紀初的風格,但他沒期待那些,瑪莉的那種淡淡的紫丁香味在這裏更濃了些。他腰部的疼痛更強烈了。


    “我希望這張床對你夠大,”她說,擔憂地望著這張雙人床。


    “它可以。”它不夠大,但它必須可以。他整個晚上都會蜷臥在她身邊,她的小會貼靠著他,而他隻能暗中抓狂。突然,他不再確定整晚睡在她身邊卻不碰她是可行的,無論他的理智怎麽說,他的身體知道他要什麽;他艱難地忍住一聲申吟。


    “你要睡哪一邊?”


    那有關係嗎?疼痛就是疼痛,不管他睡哪一邊。“左邊。”


    瑪莉點頭,爬上床的一邊,渥夫試著不看,但他的眼睛像有意識地,他看到扯緊的睡衣下小的曲線,她蒼白纖細的小腿,他立刻想象出它們圈住他的腰。他看過她有著玫瑰色的,他記得它們在他手裏的感覺,她的在他的嘴裏,她聞起來和嚐起來的味道。


    突兀地,他彎下腰為她拉好被子。“我得去洗個澡。”


    他看到害怕獨處的恐懼在她的眼裏一閃而過,但她克服它,“毛巾在靠近浴室的櫥櫃裏。”


    渥夫站在浴室裏,猛力地扔開衣服,粗野地咒罵自己。冷水澡無助於事;他最近衝了太多次,足可以知道它效果短暫。他需要瑪莉--赤果果的在他身下,包容他腫脹、悸動的肌肉。她那麽緊,而他或許撐不到一分鍾---


    懊死!他不能離開她,不是今晚,不管要他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站在溫暖流動的水下,全身疼痛。他不能就這樣爬上她的床。她最不需要的事就是有個男人整晚捅她。她需要放鬆,不是。不僅如此,他對他的控製力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太久沒有女人,對瑪莉的渴望又如此之久。


    他不能離開她,也不能這樣到她身邊。他知道他必須做什麽,他抹著肥皂的手滑下他的身體。至少這可以恢複他些微的自製,他寧願割斷他自己的喉嚨也不願再看到她眼中的恐懼和傷害。


    她靜靜地躺著,直到他關上燈,身體的重量壓上床墊時,她才移到她的位置。他躺上床,堅定地伸手勾住她的腰,讓她背靠在自己的懷抱。她發出一聲歎息,放鬆地偎在他懷裏,他可以感覺她身體裏的壓力正慢慢消退。


    “這感覺真好。”她輕聲說道。


    “你不害怕?”


    “怕你,不,我決不會怕你。”她伸出一手捧住他的下巴。“我現在隻是太累了沒辦法麵對,等著瞧,到了早上,我就會沒事了..你可以抱著我嗎?”


    “如果你要我這麽做。”


    “請你。”


    他把她的頭發撥到一邊,在她的頸背上印上一吻,美妙而愉快的顫抖像漣漪一般在她全身擴散開來。“我很樂意。”他輕輕地說。“晚安,甜心。”


    是雷雨將她吵醒。天還沒全亮,夜空中初透著些灰色。雷雨伴著霹靂閃電,聲勢嚇人,讓她想起南方猛烈的大雷雨。閃電劃破夜空,接著隆隆作響的雷聲使空氣為之震動。她懶懶地數著閃電雷聲的秒差來算出這場暴風的距離:七哩遠。雷雨在她老舊的屋頂上交織成一片交響樂聲,真是美妙。


    她敏銳的感覺自己充滿活力以及深深的平靜,彷佛她正等待什麽。昨日,以它的定義,己是過去,它不能再傷害她。今天就是現在,而現在的一切就是渥夫。


    他不在床上,但她知道一整夜他都陪著她。即使在睡眠中,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他強壯的雙手摟著她。這似乎是有意義的,或許它的確是。她無法抑製希望的火苗滋長。


    但他在哪裏?


    她聞到咖啡的香味,在浴室梳洗一番後,她回到臥室換衣服。很奇怪地,她突然忍受不了的束縛。一種奇妙的悸動感包圍她整個身體,等待讓這種感覺更強烈。即使內褲也顯得太多餘了。她套上貼身的棉質家居服,光著腳丫下樓。


    他不在客廳,也不在廚房,洗碗槽內空的咖啡壺跟杯子解釋了空氣中盤旋的氣味。廚房的門是開的,紗窗門無法阻擋冰涼潮濕的空氣透過,大雨帶來的清新空氣與咖啡味混合。他的卡車仍停在後門台階那裏。


    她花了幾分鍾泡茶,坐在餐桌前喝茶,看著窗外簾幕般的大雨。天氣涼颼颼的,但她不覺得冷,即使她的因寒冷而緊繃。在過去這會讓她羞赧,但現在她隻會想到渥夫。


    她手上拿著空杯,站在餐桌跟洗碗槽間,突然地,他就在那裏了。站在紗門的另一邊,透過紗門的網眼注視著她。他身上的濕衣服緊貼著他,雨水紛紛滑落他的臉龐。


    他看起來狂野而原始,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兩腳分開站立著。她看到他的胸膛因著每一個呼吸而鼓脹,看到他喉嚨脈搏的跳動。即使他站立不動,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全身的悸動與壓力。那一刻,她明白他準備要占有她,也清楚這便是她一直在期待的。


    是雷雨將她吵醒。天還沒全亮,夜空中初透著些灰色。雷雨極大,伴著霹靂閃電,聲勢嚇人。


    他不在床上,,但她知道一整夜他都陪著她。即使在睡眠中,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他強壯的雙手摟著她。一起睡覺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愉悅。更重要的是,她體會到他對她奉獻的深深愛意。她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她不後悔把自己給了他。


    在雷雨閃電交織的交響樂聲中,她安詳地躺著,回憶昨夜渥夫對她的濃情蜜意。


    渥夫拉著瑪莉到後走廊。雨還在下,但隻是毛毛雨,因此,他想不會淋太濕。“跟我到穀倉去。”他拉著她要走。


    “幹什麽?”


    “我帶你去看一些東西。”


    “我去看過,那兒沒什麽。”


    “今天有,你會喜歡的。”


    “好吧!”他們走進老舊的穀倉,裏麵黑漆漆、髒兮兮,不像他的溫暖而且有動物氣味。“太暗了,什麽也看不見。”


    “光線夠了。來。”拉著她的手,他領她到牆邊,拉起兩扇木窗。讓光線進來。


    “看什麽?”


    “你看看飼料槽底下。”


    她彎腰去看,蜷臥在草堆一條舊毛巾上的,是烏若,烏若的肚子旁還有四隻小老鼠似的東西。


    她猛地直起身子。“烏若當父親了。”


    “不,烏若當母親了。”


    “母親?”她瞪著貓,貓也回瞪她。“人家告訴我,烏若是公的。”


    “烏若是母的,你難道沒看嗎?”


    瑪莉瞪他一眼。“我沒有看動物的習慣。”


    “隻看過我的,是不是?”


    她羞紅了臉,又不能否認。“對。”


    他摟著她,給她一個緩慢、充滿愛意的吻。她輕歎一聲,軟軟地偎向他,用手摟住他的頸子。他身體的力量帶給她安慰,使她覺得安全。在他的懷抱裏,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她。


    “我必須回家,”他低聲道。“喬伊會盡力做,但必須我們一起合作完成。”


    她原以為她己經沒事了,但一想到孤單一個人,慌亂又開始啃噬她。迅速地,她控製住自己,放開摟住他頸子的手。“好。”她想問待會兒能不能見他,但還是沒說。不知怎地,現在他們的關係已經如此親密,她對自己反而更沒自信。


    “去拿一件外套。”他在走出穀倉時說道。


    “我身上已穿著外套。”


    “去拿一件,你要跟我走。”


    她迅速看他一眼。“有時候我必須單獨一個人。”她靜靜地說道。


    “但不是今天。去!”


    她取了夾克,上了他的車,感覺好慌。也許到了晚上,她就不再害怕了。


    喬伊從穀倉裏迎出來,瑪莉剛打開車門,他就伸手把瑪莉抱下車,緊緊擁抱她。“你還好吧?”他年輕的聲音十分沉重。


    她也擁抱他。“他沒有傷害我,我隻是被嚇著了。”


    喬伊望著他的父親,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冰冷壓製的怒火。有人竟敢傷害她,必定要付出代價。他們的目光相遇,渥夫微微搖頭,示意喬伊不要追問。瑪莉是來輕鬆的,不是來回憶。


    渥夫走過去,扶著她的肩轉向馬廄。“要不要幫忙做馬車?”


    她的目光一亮。“好,我一直想看看牧場的工作。”


    他很自然地放慢腳步,配合她的速度走向馬廄。“事實上,這算不上是牧場。我養一小群牛,但主要是為訓練之用。”


    “什麽樣的訓練?”


    “訓練馬趕牛群。我訓練馬匹,其中有四分之一是為牧場訓練的。另外,我也訓練表演馬、純種馬等等。”


    “純種馬的主人沒有自己的訓練師嗎?”


    他聳聳肩。“有些馬特別難訓練。如果沒有人能接近,再昂貴的馬也不值一個錢。”他沒有多說。但瑪莉已經知道,他專門處理那些無人可控製的馬。


    一進馬廄,迎麵就是濃烈的馬騷味、皮革味和幹草味。馬兒紛紛探出頭來。她從來沒有和這麽多馬兒在一起過,但她不害怕。她輕輕拍它們的頭,和它們聊天。“這些都是混血種嗎?”


    “不,下一個馬廄是加拿大種,它是鄰鎮一位牧場主人的。另一頭是鞍峰種,剩下的,才是混血種。”


    馬兒們都還幼小,就像愛玩的小孩。渥夫待它們也像是大寶寶,十分溫和地和它們說話。瑪莉一整個下午都陪渥夫及喬伊在馬廄度過。


    他們的工作快要結束時,遠方傳來了車聲。喬伊立刻去看是誰上山來。不久,喬伊帶著安克雷回來。這是禮拜五下午的重演,瑪莉覺得心在絞,克雷不是來逮捕渥夫的吧?


    “瑪莉。”克雷以手碰碰帽簷和她打招呼。“你還好吧?”


    “還好。”


    “我猜想大概可以在這裏找到你。你願意和我再過去一趟嗎?”


    渥夫月兌下手套走過來。“她昨天下午己經去過了。”


    “有時候,在受驚嚇後,人們會忘掉很多事情。”


    她覺得渥夫彷佛想把克雷丟下山去,連忙一手抓他的胳臂。“沒事,我沒事。”


    她在說謊,他也知道,但她的神情已顯出她?不退縮。他覺得高興,他的小貓已恢複一些自信了。不過,他?不讓克雷單獨審問她。他看看喬伊。“你收拾一下,我陪瑪莉過去。”


    “不必麻煩你。”克雷說。


    “我決定要去。”


    瑪莉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回屋子時,她覺得快被他們的保護欲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她微微一笑。克雷覺得他必須保護她,避免受渥夫傷害,而渥夫也同樣決心要保護她。她很好奇,如果克雷知道她並不要他保護,心裏會怎麽想?艾蒂姑媽會認為渥夫占她的便宜,而瑪莉卻希望他趕快再次占她的便宜。


    進屋後,瑪莉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立刻去拿咖啡壺煮咖啡,向克雷暗示她和渥夫己經是一對。這個鎮上的人必須習慣這個事實。


    “讓我們從頭開始。”克雷說。


    瑪莉略微鎮靜一番,便開始說:“我剛剛在賀氏商店買了新靴子要回我停車的地方--我的靴子!我把它們丟了!你有沒有看見?有沒有人撿起來?”


    “我有看見,但不知道下落如何。我會向大家問問看。”


    “他一定是站在賀氏商店旁邊,在我經過時,便一手蒙住我的嘴,把我往巷子裏拉,我掙月兌了一隻手去抓他的臉,但他戴了滑雪麵罩。他用拳頭打我的頭,我.....然後我就迷迷糊糊地,直到他把我推倒在地。我繼續抓他,大概抓傷他的手,他又揍我一拳。然後,我咬他的手,但我不知道有沒有咬出血來。


    有人大叫,他就起來跑了。他起來的時候,一手撐在我麵前的地上。他的衣袖是藍色的,手上有很多斑點。然後,你就來了。”


    她停住,走到廚房窗口向外望。她背對著兩個男人,沒有看見渥夫眼中的殺氣。但克雷看見了,這令他十分擔心。


    “是我在吼叫。我看見包裹丟在地上,就走過去看,然後,我聽見建築物後麵發出的噪音。我一看見他,就大吼,並拿槍朝他頭頂上方射擊,企圖阻止他。”


    渥夫顯得很生氣。“你應該射殺那個混蛋,那樣才會阻止他。”


    克雷心裏也希望射殺那個人。由於那個王八蛋仍然逍遙法外,搞得全鎮上的人個個人心惶惶,女人們上街都要攜帶武器,連走出屋外曬衣物時都不敢稍微放鬆。這時候,任何陌生人在鎮上出現,都是危險的。


    這也是令他擔心之處。“魯斯鎮是個小地方,大家都互相認識。大家一定會把注意力集中在陌生人身上,尤其是有黑色長發的人。”


    渥夫冷冷一笑。“大家都會以為那個人是我。”


    瑪莉驀然全身僵硬。她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背後兩人的交談上。渥夫錯說得沒錯。一看見攻擊者的黑色長發,克雷就逮捕渥夫了。


    可是,黑色長發與她看見的長滿斑點的手不相配。那個人的的膚色很白,還有少見的斑點。這和黑發配不起來。


    除非這是故意偽裝,目的在陷害渥夫。


    她全身發冷。做件事的人事先並不知道渥夫已經剪了發。隻是,為什麽選擇她為被害人,令人迷惑。為什麽攻擊她?大家都知道她最維護渥夫,怎麽會認為渥夫會攻擊她?除非她和凱茜有什麽共同點。


    “渥夫,你認識丁凱茜嗎?你有沒有和她說過話?”


    “我和她僅止見過麵,但我不和白人的小女孩說話。”他語氣譏諷地說道。“她們的父母會不高興。”


    “你說得對,”克雷疲憊地說道。“數日前,凱茜對她母親說,你是這附近最好看的男人,要不是喬伊比她年紀小,她還真樂意和他約會。結果全鎮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丁太太氣壞了。”


    瑪莉再次感到背上一陣涼意。這一切不是巧合,共通點是:渥夫。


    她絞著雙手,轉過身來。“萬一有人故意陷害渥夫呢?”


    渥夫臉色陰沈,克雷則顯得驚訝。“該死的!你為什麽這麽想?”


    “因為那黑色長發。那可能是一頂假發。因為那個人手上有很多斑點。那個人是白人。”


    渥夫站起來,臉上流露出強烈的怒氣。那種怒帶著寒意,而且他是在完全自製的情況下。因此,她更分外擔心。


    克雷說:“抱歉,我不以為然。任何人都不會相信渥夫會攻擊你,你從一開始就站在渥夫的立場,支持他。這件事不合理。”


    咖啡煮好了,瑪莉倒了三杯,三個人在沉默中啜飲,試著把整件事情拚湊出一個藍圖。


    瑪莉怎麽想都不相信這一切隻是巧合。顯然有人故意要嫁禍給渥夫。隻是為什麽選擇她下手?


    是藉傷害那些支持渥夫的人以作為對渥夫的懲罰?


    克雷歎口氣,推開他的空杯。“謝謝你的咖啡。我明天會把報告整理好,送到學校讓你簽名...哦,你打算去工作或留在家裏?”


    “當然去工作。”


    “當然!”渥夫咕噥著瞪她一眼。瑪莉則昂起下巴,她不明白她怎麽會在突然之間變成一個弱者。


    克雷很快離去,喬伊則完成馬廄的工作,過來幫忙準備晚餐。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和諧地一起工作的感覺很好。喬伊朝她擠擠眼,她立刻羞紅了臉,因為他眸中的神情十分容易看懂,裏頭是愉悅、是鼓勵。他是因她和渥夫的親密關係而高興嗎?萬一全鎮上的人都看出她的轉變,那怎麽辦?


    她想得出了神,手中的鍋子都忘掉了。渥夫伸手摟她的腰,害她又一次紅了臉。


    喬伊從她手中接過鍋子。“我想我要出去看場電影。”他宣布道。


    瑪莉猛然抬起頭。“不!你要補習,記得嗎?”


    “再休息一個晚上無所謂。”


    “不行,”她堅持道。“空軍官校並不是有艾議員的推薦就進得了的。你?不能有片刻鬆懈。”


    渥夫放開她。“她說得對,兒子,你不能放鬆。”他可以等,雖然痛苦。


    九點以後,瑪莉合上書本,伸伸懶腰。“你可以送我回家嗎?”她問渥夫,並忍不住打個嗬欠。


    “你何不留在這裏?”這句話的命令性質強過建議。


    “我不能。”


    “為什麽?”


    “不合適。”


    “昨晚我也留在你那裏。”


    “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昨晚我驚慌失措。”


    “你的床太小,我的比較大。”


    “我要離開這裏。”喬伊說。


    瑪莉有些惱羞成怒。“你一定要在他麵前說這些事嗎?”


    “他反正已經知道了,記得我說過這件事不能回頭的嗎?”


    她停了一下。“記得。”暖意再度回到她的眸中。“我不想回頭,但今晚我不能留在這裏。我明天一早必須去工作。”


    “人家不會因為你沒去上班而看不起你。”


    “我會。”她又露出那九牛拉不轉的頑固神情。


    渥夫站起來。“好吧!我送你回去。”他回自己臥房,數分鍾後帶了一套換洗衣物出來。經過喬伊房間時,他敲了一下門,說:“我明天早上回來。”


    房門打開,喬伊光著上身,顯然正打算要洗澡。“好,是你要送她去學校呢?或是我送?”


    “我不需要任何人送我上學。”瑪莉插嘴道。


    “臭脾氣。”渥夫轉向兒子。“明天早上有人要送幾匹馬過來,我必須在這裏。你送她去上學,我下午會去接她。”


    “我會自己開車,你不能阻止我!”


    “行啊!你反正會個護花使者。”渥夫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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