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這裏是美國紐約,立晴到這裏也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


    一年前她離開褚震昊後,一時之間不知該何去何從,所幸過去幾年努力工作,還存下一些錢,讓她短期內不必擔心生活。


    立晴想要換個環境,看看能不能順便也換個心情,讓她能從此忘記那個帶她上天堂,卻又把她推入地獄的男人,所以她買了一張單程機票。


    回程未定……


    她找到一間學校,報名語言課程,想重新過學生單純的生活,好在她在課堂上認識一些好朋友,陪她度過寂寞的異鄉歲月。


    “阿晴、阿晴,等等我啊!”叫住她的是她新認識的朋友-張瑞。張瑞是從大陸來的留學生,或許同是華人的緣故,兩人認識沒有多久,就很快熟稔起來。


    立晴停下腳步等他,隻見他小跑步到她身邊,不斷用口在手上嗬氣。“天氣真是冷啊!”


    “是啊!”在台灣的時候總覺得每次寒流來,就冷得要受不了,一直到了美國以後,才知道那根本不算什麽。


    她在這裏第一次看見雪,初初見到雪花紛飛的景色時,她的心中溢滿感動,和朋友在雪地裏大叫,堆雪人、滾雪球、打雪仗。


    但雪通常一下就是幾天幾夜,在最初的感動消失後,卻巴不得雪趕快停。因為下雪的日子氣溫不但低,還濕濕冷冷的叫人受不了。


    “喂,阿晴,過幾天就是聖誕夜,你有沒有想到要怎麽過啊?”


    “還不是一樣,在公寓裏麵過。”立晴微微一笑。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小的公寓,雖然有些老舊,地方也不大,但租金便宜,環境也還算單純幹淨,她就住了下來。


    她想起去年冬天,雖然去年的寒流特別多也特別冷,她的體質特別畏冷,但她身邊有她深愛的男人陪著她,他會握著她的手,緊緊抱著她,用他的體溫溫暖她。


    他總是說她這麽怕冷,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身邊,她要怎麽過冬嗬……


    她還記得那時她回答:隻要你永遠在我身邊,我就永遠都不會冷了。


    可是今年,她在一個更冷的地方,身邊卻沒有人可以溫暖她,那個曾經承諾過要當她暖爐的男人,如今想必正溫暖著別的女人吧!


    “唉唉唉,別說得那麽悲情嘛!明天我們幾個僑生要開party,你也一起來吧,會有好吃的東西喔!”張瑞熱情的邀請立晴。


    “看看吧!”她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心情去參加party,如果因為她的情緒,而影響到整個party的氣氛就不好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這是地址。”張瑞將一張寫著地址的紙片塞進她手中,然後向她揮揮手。“我還有事,先走啦!”


    立晴看了眼紙條,把它收進口袋裏,往回家的路上走。


    她多麽羨慕他們,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樣,才過一年,她卻覺得自己的心像老了好幾歲……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緩緩往前走,忽略了隱藏在街角,一個注視她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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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懊死!她怎麽瘦了,還憔悴了……


    相隔一年,褚震昊好不容易處理好所有事情,打聽到她在哪裏,便一刻也不能停留的飛奔過來。


    但一見到她,他反而膽怯了,不敢向前與她相見。


    她不知道還怨不怨他,怪不怪他……


    他其實不怕她怨怪他,至少那代表她對他還有感情,他最怕的是她什麽都不在乎,那代表她已經忘記他,忘記他們之間的感情了。


    這一年來他其實從未忘記她,但是來找她之前,他必須先把所有的事情有個妥善的處理。


    為了要和蔡芳雯劃清界線,他放棄幾乎已經到手的bot案,鴻圖企業也因為失去他的金援,再加上經濟不景氣,撐不過半年就宣告倒閉,蔡芳雯也從一個穿金戴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大小姐,變成和一般人沒什麽兩樣,必須要學著怎麽自己養活自己的普通女孩。


    但是因為她沒有任何工作經曆,又吃不了苦,所以很難找得到工作,就算找到了,也做不了太久,最後聽說淪落到酒店,也隻有酒店的“免經驗、高收入”,才能支撐她龐大的花費。


    至於褚氏集團,褚老爺要褚震回來接管的念頭終究落空,他大哥早已和他們同父異母的兄弟,合作開創他們自己的事業。


    就算他沒有任何動作,褚氏集團也因為後繼無人,漸漸衰微下去。


    回想到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褚震昊一個閃神,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立晴就快要走出他的視線了。


    這次,說什麽他都不會再任她離開……


    “晴……晴兒……”他在她身後輕輕喚她。


    這兩個字總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浮現在他的腦海,在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會喃喃喚著她的名。


    但是今天他才知道,雖然這兩個字他早就熟悉得像是刻在他的骨血裏,但真要說出口,還是有些困難。


    立晴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剛剛是有人在叫她嗎?


    那個聲音是如此熟悉,像是他?!


    不可能的,莫說他不知道她在哪裏,就算他知道,此刻他也應該和蔡芳雯結婚了,又怎麽會到這裏來找她呢?


    這隻是幻覺……立晴搖搖頭,笑自己想太多了,再繼續往前走。


    “晴兒……”褚震昊這次喊大聲些,一定要她聽到。


    立晴渾身一震,她又聽到了,而且這次聲音更大,也更接近,她猛然轉頭,無預警對上他的瞳眸。


    霎時立晴怔愣在原地,看著他朝她走過來。


    是他……真的是他……


    “晴兒,是我。”褚震昊走到她麵前,深情看著她。


    “真的是你……”立晴呆呆望著他,那張千思萬念的臉龐就在她的眼前,可她卻不知該做何反應。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褚震昊瞬也不瞬凝望著她。


    回家?回哪個家?


    乍見到他的喜悅,隨即被更深的傷痛掩蓋,到現在他還想要欺騙她,他以為她還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小女人,會傻得再相信他嗎?


    立晴向後退一步,拒絕他的觸碰,迅速將自己的心用漠然武裝起來。


    “我有我自己的家,我也會自己回去,不用你操心。”


    “晴兒,你聽我解釋。”他知道自己帶給她的傷害太深了,她沒有辦法原諒他是正常的,所以對於她的冷漠,他並不氣餒。


    “對不起,我想我們沒有什麽好說的,我還有事,不奉陪了。”說完,立晴轉過身快步向前走。


    這裏離她的公寓沒有多遠,隻要能回到公寓,她就不必麵對他。


    “聽我說……”


    褚震昊大步向前,抓住立晴的手臂,她不得已隻好停下腳步,冷冷的說:“請你放開我。”


    “我不放,除非你願意聽我說。”雖然這麽做有些無賴,但現在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好吧。”看來她不聽他說,他是不會罷休的,那她就等他說完,之後他們兩個依舊是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說起,褚震昊最後說出口的隻有這兩個簡短的句子。


    “說完了?”立晴冷冷的問。


    聽到從他口中說出愛字,說她沒有被撼動是下可能的,但是誰知道他這麽說又有什麽目的,或許隻是想藉此平複當初欺騙她的罪惡感而已。


    她還能相信他嗎?不,人犯一次錯是情有可原,但同樣的錯一犯再犯,就是咎由自取且愚蠢,怨不了別人的。


    一年前她已經狠狠上過一次當,這次她不會再傻得往下跳了。


    “晴兒……”見立晴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褚震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在與競爭對手談判,或是在商場上和人談生意,他都可以侃侃而談,但這個關鍵時刻他竟詞窮了……


    “既然說完了,那我要走了。”她掙月兌他的手,趁他一瞬間的閃神,已飛快跑進公寓裏,立刻把門重重關上,還落下所有的鎖。


    褚震昊連忙大力敲門,一麵不停喚著她的名,但她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管他怎麽喊她,她就是相應不理。


    路上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樓上其他住戶也打開窗戶,探頭出來看,甚至有人作勢要報警。


    不得已褚震昊隻好停下動作,反正他已經知道她的住處,不怕她會再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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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好幾天,褚震昊都在立晴公寓對麵的街燈底下,一站就是一整天,她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她回家以後他就站在樓下,一直到夜深,她房間的燈也熄滅以後,他才會離去。


    但是從這一晚開始,原本停了的雪又開始下,而且越下越大,立晴躲在窗簾後麵,掀開窗簾一角,偷偷望向依然站在樓下的他。


    雪開始下,氣溫就下降得快,他撐不撐得住?立晴開始有些擔心,但又轉念一想,他們兩個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又何必為他操心呢?


    於是她強迫自己離開窗邊,假裝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棒天一早立晴醒來,雪仍是持續下著,才一夜的時間,整個世界就變成白茫茫一片,她打開電視機,氣象報告說這場雪是紐約近幾年來罕見的大雪,有些城鎮的道路已經中斷,有些學校也已經宣布停課,包括她上課的學校。


    他今天應該不會來了吧!這麽惡劣的天氣,稍微有理智的人一定都躲在家裏吹著暖氣,沒事誰也不會跑出去。


    丙然,立晴掀開窗簾一看,在他往常站的那個位置上,並沒有看見他的人影,雖然明知道這種天氣他應該不會出現,但沒見到他,竟讓她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不行,她不能想他……好不容易她才能過這麽平靜的日子,她怎麽可以因為他一時殷勤,又亂了方寸。


    於是立晴開始做自己的事情,煮一壺濃濃的咖啡,圍著毛毯、喝著咖啡,翻開書本閱讀著。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突然傳來喧嘩聲,那聲音一直傳進她的耳朵,讓她不聽也不行,樓下似乎在叫喊著:有人昏倒了,有人昏倒了……然後接著傳來的是由遠而近的救護車警笛聲。


    她好奇的打開窗戶往下一看,發現那個倒在人群中央的身影好眼熱……


    天啊!是他……他昏倒了?


    立晴連外套都來下及穿,便住樓下跑去。


    她好不容易穿過人群,擠到他橫躺的身軀旁邊時,救護人員也到了,並問著旁邊圍觀的人群。“這裏有他的家屬,或是有誰認識他嗎?”


    “我,我是他的朋友。”顧不得自己先前對自己設下的原則,立晴連忙出聲,不再撇清兩人之間的關係。


    “跟我們來吧!”救護人員用擔架把褚震昊抬上救護車,立晴也跟著坐上車。


    她看著褚震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又看著救護人員為他戴上氧氣麵罩,她頓時覺得一陣強烈的恐懼感。


    她不要他死嗬……她要他健健康康的活著,隻要他能醒過來,就算要她拿生命去換也願意。


    立晴以為他對自己的影響力已經沒有以前那麽深了,但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那隻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對他的感情還是像以前一樣,經過時間的沉澱,對他的愛並不會消失,隻會更加清晰……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輕摩擦他的臉,在他耳邊低喃道:“昊……你醒醒吧!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你快醒醒吧!”


    “小姐,請讓開一下。”救護人員幫褚震昊測量他的生命跡象。


    測量完以後,立晴又立刻坐回他的身邊,繼續在他耳邊說:“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之前會不理你,是因為我怕再受到傷害。


    你不知道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有多高興,但是我強迫自己不能再相信你,如果我再一次失去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我說服自己,我其實一點也不在乎你,沒有你我可以過得更好、更自由。


    可是我錯了,沒有你,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你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你聽見了嗎?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


    她的淚順著臉龐滑下來,滴在他的臉上……


    他像是感覺到她的呼喚,眼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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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星期後


    “來,把藥吃了。”立晴端著藥和白開水,來到褚震昊麵前遞給他。


    “你看我都已經好了,可下可以不吃?”褚震昊故意苦著一張臉,想要藉此博取立晴的同情,換取不用吃藥的特權。


    “不可以!”立晴凶巴巴的說:“都那麽大個人了,還討價還價。你不要再孩子氣了,快吃。”


    “遵命。”看立晴似乎快要生氣了,褚震昊連忙舉起手,行了一個童軍禮,然後皺著眉頭,把幾顆小藥丸吞下去。


    那天救護車到醫院前,褚震昊就恢複意識了,後來醫生診斷是因為重感冒,加上過度疲勞,差點引發成肺炎,最後還被醫生強製留在醫院多觀察幾天,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讓他出院。


    雖然住院的這幾天,對褚震昊來說就像是坐牢一樣,但是有立晴陪在他身邊,他也就滿足了。


    他跟立晴詳細解釋他和蔡芳雯的事,誠心取得她的原諒。


    原本立晴還故意端著架子,不想那麽輕易就原諒他,但當她看到他拿出那顆她遺留在他家的袖扣,他請人重新加工,把它改成一個戒指,再加上要讓她一輩子都幸福的承諾,立晴才點頭原諒他。


    “藥吃完了,有沒有獎品?”他坐在床上,摟著她的腰,像是一個要糖吃的小孩。


    “哪有什麽獎品。”立晴啐了一聲,作勢要把他推開,沒想到不但沒掙月兌他雙手的箝製,反而還被他用力一拉跌進他的懷中。


    “我要吃糖。”褚震昊笑睇著她。


    “我現在哪有糖果給你吃。”人家說男人就像孩子,這句話還一點也不假,他現在的舉動不就像個頑皮的小孩一般?


    “在這裏。”他飛快將唇印在她的唇上,本來隻想輕輕一吻,沒想到一碰到她蜜糖般的芳唇,他就舍不得離開。


    一個輕吻竟演變成一個纏綿悱惻,欲罷不能的深吻……


    餅了許久,她快要不能呼吸,才氣喘籲籲推開他。“討厭啦!”她連忙從他懷裏離開,紅著臉跑出房間。


    褚震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下一次要他吃藥,他要的獎品可就不隻一個吻那麽簡單了。


    或許,他可以要一場婚禮,甚至一個他和她的孩子……


    嗬嗬,看來偶爾生個病也不賴嘛!——


    全書完


    編注:


    ◎預知褚震與解小珊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裙子》095——“大亨的假新娘”。


    ◎敬請期待唐絹的最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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