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一天一早,小雙頂著核桃一般的眼睛出來時,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昨天真是自己任性了,竟然還讓項天歌給她道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記恨自己。


    可是項天歌見到她,倒是一如往常,還關心地問她,要不要給她從冰窖裏取塊冰出來敷敷眼,讓小雙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經這麽一鬧,兩人之間多了一些說不出來的親近,好似真的有了些友誼的意思。


    而且項天歌還開始帶小雙出去玩。其實說起來,小雙也不過是今年才及笄的小姑娘,項天歌也隻是剛剛才二十的青年,都是在愛動愛玩的年紀。兩人湊到了一處,又沒人來約束,倒是玩得十分盡興。


    這天,小雙換上男裝,和項天歌一起在上京的大街小巷裏閑逛。夏花和安七死都不放她一個人出去,也做了男裝的打扮跟在後麵。


    據項天歌所說,上京最好吃的館子都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裏。這倒是讓小雙十分相信,往往不起眼的地方才有高人。想起前世,她和大學同學一起出去逛街,也是如此,專挑小巷子鑽,往往能讓人有驚喜的發現。


    “對了,就是這裏。”突然項天歌看到一家沒有招牌的小食店,拉著小雙往裏走,“這裏做的糖酥可是一絕,我帶你去嚐嚐。”


    小雙不喜吃甜,不過看項天歌這麽興致勃勃,自然要陪他進去嚐試一番的。店麵是老店麵,黑黝黝的桌子上有著小食店特有的陳年積垢。小雙和項天歌坐下後,也招呼夏花和安七坐。項天歌早就知道小雙的這兩個丫鬟是不同的,不僅能和她一桌坐著吃飯,有時候還能說兩句不中聽的,小雙也不生氣。所以他自然也不會不識相地讓兩人站著。而且項天歌總覺得夏花和安七其實有些意思,送來沒有畏畏縮縮地看過自己,並不似普通的婢女。


    四人一桌坐著,可是店裏隻有兩個人在忙。.info[]店堂裏坐著的人也不少,兩人忙得顯然有些捉襟見肘,竟沒人來招呼他們這一桌。


    項天歌無法,大聲叫了四碟糖酥。就聽跑堂地高喊:“好哩,四碟糖酥。”可是卻遲遲不見有人送上來。


    “這裏有時候忙起來,就得等一會兒。”項天歌向小雙解釋著,“不過糖酥是真好吃,你吃了一定會喜歡的。”


    “你來吃過?”


    “嗯,吃過一次。”項天歌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對上京有什麽好吃的並不熟悉,這還是問了手下之後,試過了才帶小雙來的。想想他平生二十多年,沒有什麽朋友,更別提一起逛街的人了。對於街頭巷尾的好玩意兒,他自然一無所知。


    等了半餉,才終於有一個跑堂的朝他們這桌跑來,一隻手握住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另一隻手裏拎著一個大茶壺。似乎是要給他們倒水的。也是,四人都坐了好一會兒了,這店裏還沒人給他們斟過一杯茶。


    眼看這個跑堂跑了過來,將大茶壺朝前一伸,滾燙的茶水還沒來得及倒出來,項天歌突然覺得不對勁,腰上一用力。就往後仰去。而那個跑堂茶壺裏的滾水沒有倒到桌上的茶杯裏,而是澆在了項天歌原本做的位置,而他另一隻握著白毛巾的手,早已經把白毛巾給丟了,死死攥著一把匕首,朝項天歌刺去。可惜項天歌反應太快。幾乎是在感覺不對勁的一瞬間就已經翻過去,手撐在地上,彈出了老遠。


    刺客見一擊不中,沒有追上去,反而把手裏滾燙的茶壺朝項天歌的方向丟去。空出來的手就去抓一邊的小雙。也合該這個刺客倒黴,他早就看出小雙三個是女扮男裝,可是他沒想到這三個柔柔弱弱的姑娘裏有高手,他的手才伸出去,就被安七一個擒拿抓住,往後一掰,隻聽“哢嚓”一聲,恐怕是要斷了。而夏花雖然不會武功,但反應好、速度快,安七和刺客交手的一刹那,就已經將小雙拽著,拖到了一邊。


    而這短短幾十秒之間,店堂裏的客人已經發現了械鬥,紛紛尖叫著跑出去,鬧哄哄之間也將幾人身邊的位置全都空了出來。


    刺客一隻手已經被安七給拗斷了,但依舊不放棄逞凶,另一隻握著匕首的手向安七狠狠紮去,可安七卻不想和他拚命,明明是來找項天歌麻煩的,她又何必多事,隻要保證小雙沒事就好。因此安七往後退了兩步:“不打了,冤有頭債有主,你可別認錯了人。”


    項天歌被安七這舉動給氣笑了,剛剛安七一招就拗斷了刺客的手臂,那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明明顯示了她是個高手,如今她往後退不是因為不敵,更不是因為害怕,擺明了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剛剛自己還要請她吃糖酥呢!


    刺客見安七不與他動手,果然調轉方向朝項天歌撲去,但這種飛蛾撲火般的架勢,也隻能讓自己去送死罷了。項天歌對付這種角色,根本都用不上兵器,瞅了個破綻撞如刺客懷裏,反手就將刺客手裏的匕首給奪了下來,狠狠往地上一摜。


    就在刺客手裏已經沒有任何武器的時候,外麵嗖嗖竄進來幾個人,將刺客拿住,跪到了項天歌麵前:“主子,人已經拿下了,請您發落。”


    小雙在一邊看得發愣,這是什麽樣的下屬啊,主人都已經把犯罪分子的武裝解除了才來,一來就邀功說拿下了罪人,搶了主子的功勞,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但是項天歌對此不以為意,他隻是很生氣,好好出來玩一次,卻被人刺殺,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他環顧四周,小食店裏早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派人出去把另外一個抓回來。”明明店裏是有兩個店家的,但在變故出現的那一刻,另一個就不見了,如果說那個和此次行刺沒關係,豬都不會相信。


    項天歌走到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刺客麵前,讓手下把他拉高一些,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誰這麽想他死。


    這個刺客被抓住後沒有自盡,隻是瞪著一雙眼,惡狠狠地看著項天歌,明顯不是職業刺客,而是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項天歌看了幾眼,無趣地嘀咕:“不認識。”


    “不認識”三個字仿佛紮到了刺客的心上,他忍不住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嚎叫:“項天歌你不得好死,你殺盡我謝家上下六十三口,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謝家?”項天歌更迷糊了,他殺得人太多,北齊那麽多謝家,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抄掉的,還是被戰天狂給抄掉的,他可不能一一記得。


    刺客見自己日日夜夜發著誓、拚著命要報的血海深仇,在項天歌心裏根本沒有任何的印記,他奔潰了:“你這個惡魔,殺了人沒有一點懺悔的惡魔!你不得好死!我水南謝家的冤魂不會放過你的!”


    項天歌這才摸摸下巴:“水南謝家?謝之茂的謝家?沒想到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刺客被提及滅門的家族,更是如同瘋癲一般,口裏的哀嚎聲聲要泣出血來。小雙都聽得毛骨悚然了,隻是項天歌不為所動:“既然是謝之茂的家人,那就,殺了吧。”


    “殺了吧”三字從項天歌嘴裏說出來,輕描淡寫,如同他每天很平常地問小雙:“想吃什麽?”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分量。


    還沒等小雙反應過來,項天歌的手下已經手起刀落,將刺客從前胸到後心,刺了個通透。


    項天歌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死屍,然後抬起頭,朝小雙伸出了手:“過來,我們走了。”


    小雙戰戰兢兢繞過地上的死人和站著的侍衛,乖乖將手遞給項天歌,被他牽著往外走。這些天的相處讓她忘了項天歌“殺神”的美名,還以為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但今天她清醒過來,項天歌是項天歌,也許他暫時心情好,不想殺人,可是一旦他殺起人來,他就是名副其實的“殺神”,沒有溫度,絕不仁慈。


    走了一段路後,項天歌發現手中的小手有些微微顫動,雖然小雙已經在竭力克製這種恐懼的表現了,但敏感如他,怎麽會感覺不到小雙的變化呢?


    “怎麽,怕了?”


    雖然項天歌問得和煦又溫柔,可是小雙卻不敢隨便回答,她不知道什麽樣的答案會讓項天歌生氣,什麽樣的答案會讓他滿意。


    項天歌從小雙的沉默裏得知了太多的東西,她不是在怕被人刺殺,她怕的,竟然是自己。項天歌從來沒有因為別人怕自己而覺得不高興過,可是現在,他隻覺得讓別人怕自己是一點意思都沒有的一件事。


    “我殺那個人,是因為那個人要殺我。”項天歌咽了口吐沫,有些艱難地為自己解釋。他項天歌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的,何嚐向別人解釋過什麽?因此才開了個頭,就不知道要怎麽繼續下去。


    小雙抬眼看項天歌,發現項天歌也在無比認真地看著她,她能感覺到他想要努力表達自己的感受。可是,小雙實在是無法接受項天歌殺人的時候是那麽輕描淡寫,仿佛他殺的不是一個人,而隻是捏死一隻螞蟻,這讓她膽寒。


    “雖然要殺他,但也畢竟是一條人命呐。”小雙小小聲地說,她不敢大聲和項天歌爭辯,可是見項天歌這麽認真對她解釋,也不願意拿好話敷衍他。


    “我沒有當他是一條人命,可是謝之茂又何嚐當過我家人的命是人命看待?”項天歌苦澀地低語。


    小雙猛然抬頭朝項天歌看去,這還是她第一次聽項天歌說起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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