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同樣喜歡蕭長元這類給錢辦事,又不會過分貪得無厭之輩。


    七八日後。


    吳濤的仙官任命文書就下來了。


    而又過數日,蕭長元便告知吳濤自己將要離開清江縣,返回龍江郡。


    “蕭前輩,這就要離開清江了?晚輩才剛加入,可還有諸多事情要請教。”吳濤麵帶憂色,抱拳道。


    然他心中所想卻是:果然與三爺預料的無差。


    “清江縣人傑地靈,蕭某也想長留,奈何家族有命,不得不回,若吳濤你有朝一日來龍江,可前來蕭家找我,定盛情款待。”


    “仙司署所留,一切歸你。”


    “有每兩月一塊靈石的月俸,隻要你潛心修煉,亦可達到我今日之境界。”


    是日。


    蕭長元便禦劍離開了清江縣。


    縣衙那邊還是吳濤讓衙役去通傳,鄔縣令等人才知。


    “縣丞為許家李治,仙司署如今又被許家招攬的修仙者掌控,當真是天命在許家啊。”


    鄔縣令心中無限感慨,他甚至覺得要不了多久,自己這縣令之位亦得交出。


    說不得自己主動退位,更能賣幾分人情。


    好歹還有姻親的這層關係。


    初時,鄔家絲毫不在意這姻親,覺得他日隨時可斷。


    然如今,他們是小心翼翼地維持,連帶鄔如珊的兄弟和他親生母親都備受鄔家重視。


    畢竟除了他們,其餘人到了洞溪都進不去許家。


    鄔如峰和他母親因為是鄔如珊的至親,才能進入得以拜訪。


    “不行,得讓侄兒派人去探探口風,許家真若有意把控清江縣官場,那我鄔家還是急流勇退為妙。”


    吳濤因為還要做做樣子,故而打算在仙司署再修煉個半月有餘。


    屆時再返回許家。


    “這蕭長元真是個雁過拔毛的性格,說是都留給我,但除了一間幹淨地都能映出人臉的靜室外,還有何物留之?”


    “哦不,還有一蒲團。”


    他搖頭失笑,當即盤腿坐之,靜心修煉。


    俄爾。


    睜開雙眸,露出苦澀,喃喃自語道:“跟碧寒潭真是無法相比。”


    吳濤心想,幹脆再次縮減時日,最多待個三五日便回碧寒潭,有事讓衙役去許家通知。


    翌日,鄔家。


    鄔家家主被鄔縣令告知許家之人入了仙司署後,心中同樣生出此憂慮。


    “來人,去把二夫人請來。”


    “是,家主。”


    片刻後。


    “夫君,你喚妾身來何事啊。”


    一位身著華裳、妝容妍麗之中年貴婦,步搖金翠,蓮步輕移,含笑步入廳堂。


    其手持一柄繪有蝴蝶撲幽蘭之扇,輕搖慢擺,更添幾分嫵媚之態。


    約莫四十餘歲光景,身姿猶帶豐腴之韻,顧盼間盡顯端莊溫婉。


    此人便是鄔如珊之母,鄭氏。


    “你許久不見珊兒,可曾想念?”


    “自是想念。”鄭氏杏眼一亮,“暌違經年,未睹靖兒、睿兒之麵,不知這兩個孩子今者如何了?”


    “那不妨隨後同我走上一趟。”鄔家家主道。


    “夫君今日竟有此空暇?”鄭氏略感意外,不過也隱約猜到他有事要當麵問詢鄔如珊。


    團扇輕搖慢擺,少頃,她微微欠身道:“夫君既然有此雅興,妾身定然奉陪。”


    二人帶著四名帶刀護衛,兩個丫鬟,乘坐馬車朝洞溪趕去。


    在刻有洞溪許氏的石碑處,馬車便被攔下。


    “馬車何人?”


    護衛抱拳道:“馬車內乃清江鄔家家主與二夫人,特來看望你家二爺夫人。”


    “鄔家?”


    “容我讓人回去問詢,若主家願意,再請各位進入。”


    鄭氏眉頭輕佻,似有不悅道:“許家也太過傲慢,每次我來都如此,而今夫君你親自來,也是這般待客,簡直前所未聞。”


    “夫人稍安勿躁,許家既有此規矩,我們前來是客,理應遵守。”鄔家家主闔上雙目,調息養神。


    許家。


    海天院。


    許明淵正陪著有七八月身子的鄔如珊閑逛庭院。


    忽有下人來報。


    “我父親和小娘來了?”鄔如珊詫異看著那護衛道,“可有說來意?”


    “隻言是來探望夫人。”


    鄔如珊望向許明淵,“夫君,你的意思呢?”


    “來者是客,又是嶽丈他們,總不好拒之門外。”許明淵笑著道。


    “小娘來我不意外,然我父親也來,就有點不尋常了,他可是鄔家家主,一般隻有他人到鄔家拜訪他,可不曾見他親自登門拜訪他人的。”


    “說明我許家今非昔比了唄。”許明淵轉頭看向那護衛道:“讓我嶽丈他們過來吧。”


    “是,二爺。”


    護衛當即轉身離去。


    鄔如珊略感詫異地盯著許明淵的麵龐,“夫君知曉我父親來意?”


    “大抵猜到一些。”


    “你可知吳濤入了仙司署,而昨日蕭長元已離開清江。”


    碧寒潭那邊有許家招攬的修仙者之事,在許家之中已不是太大的秘密。


    鄔如珊也見過他們幾回。


    “如此說來,清江縣仙司署豈不是被我們許家掌控了,仙官權利之大在武官之上.妾身明白了,鄔家怕我許家覬覦縣令之位。”


    “夫人當真聰慧,一點即通。”許明淵讚揚道。


    “那我見麵時,該如何回呢?”


    “夫人隱晦提醒即可,若鄔家識趣,自會乖乖讓出縣令之位,交予我許家之人,屆時我大哥會與其協商。”


    “若不答應呢?難道要滅了鄔家?”


    許明淵抬頭刮了刮他秀鼻,輕笑道:“夫人說什麽呢,我許家又豈會隨意行如此之事,最多讓其肉疼一番罷了。”


    鄔如珊若有所思,她雖一心武道,但也知幾分許家底蘊。


    便是清江縣所有世家聯合,而今也不會是許家的對手。


    他們想要滅哪個世家,不過是抬抬手的事情。


    “看來有必要警告一二了。”


    鄔如珊也終歸是鄔家的血脈,即便以往在鄔家過的不太如意,然自小在那長大,也是有些感情在。


    血脈聯係亦不是想斷就能斷。


    就如同許妍,回了娘家,起初還好。


    而今許家勢力越來越龐大,便被自己兄弟姐妹貶謫起來,言絲毫不顧忌他們臉麵,私自與陳家斷了姻親。


    他們清江縣城本也就是普通富戶,經營不善,掌家之人又沒能力,想來跟洞溪許氏攀關係,但許明巍他們又怎會搭理。


    無奈全家搬遷到了流雲縣。


    陳大牛如今是此縣陳家家主,得許家背後扶持,規模發展極快。


    許妍他們便來投靠。


    終歸是自己親生母親,陳大牛也隻能暗中幫襯一二。


    海天院,會客廳。


    “嶽丈,嶽母,今兒個怎有空來,小婿未曾遠迎,還望見諒。”


    鄭氏撇嘴道:“往後我來若能車馬通行就甚幸了。”


    “多嘴。”鄔家家主嗬斥道。


    “嶽丈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暢聊即可,但嶽母,容小婿稟,我大哥才是許家家主,他定下的規矩,我也必須得從之,不然我許家豈不亂套。”


    “罷了罷了,也就多耽誤一會。”鄭氏見許明淵客氣,自然不好再繃著張臉,旋即拉起鄔如珊的手,“這是又有了,第幾胎了?”


    鄔如珊笑著輕撫自己的肚皮,“第三胎,已有近八個月了。”


    “那也快了,可得小心著點。”


    “小娘不用如此,珊兒如今在夫君的全力支持下,已是先天武者,身體沒那般嬌弱。”


    鄭氏聞言,鳳目圓睜,檀口微張,手中團扇“啪嗒“墜地:“先天之境?此.此是戲言吧?“


    “珊兒,你先天了?”


    鄔家家主亦是無法相信,畢竟連他都沒達到先天。


    鄔家共有三位先天,天龍館主,鄔縣令,還有一位暗藏的先天武者,歲數也是不小,已過不惑之年。


    本準備再過幾年等鄔縣令退休,就出來爭選縣令之位。


    此時。


    有丫鬟送了茶水糕點過來,許明淵端起茶盞,淺淺抿了口,鄔家主才笑道:“這是喜事,大喜事啊。”


    管中窺豹,他聽出鄔如珊弦外之音。


    連她一名女子都能培養到先天,許家隱藏的力量何其深厚,遠不是鄔家可比。


    “她這是勸我不要行螳臂當車之舉。”


    鄔家主脊背發涼,看了眼許明淵,心中打了個冷顫,“或許唯有徹底投靠許家,成為許家膝下之臣,日後這清江方有我鄔家的一席之地。”


    “但”


    此事事關重大,不是他一人可決定。


    鄔家在清江縣經營近兩百載,先輩辛苦拚搏才有今日,怎麽可能輕易拱手讓與他人。


    鄔家家主內心慌亂如麻。


    之後再聊什麽,他已經不甚在意,甚至想問的也不必再問。


    一切已昭然若揭。


    整個清江遲早是許家的掌中之物。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


    有,也隻能是自家人。


    不久,鄔家家主和鄭氏離去。


    一路上鄔家家主心事重重,但鄭氏卻沒想這般多,還一個勁誇自己女兒有天賦。


    “夫人,今日你有些多言了。”許明淵輕聲說道。


    他其實希望鄔如珊隱晦提醒許家有意縣令之位,而不是袒露這個消息。


    鄔如珊渾身一怔,走至他身旁,替他揉著肩膀,道:“夫君,妾身這般也是警告我父親,不讓他與我們許家作對。”


    “終究是我母族,我自然希望他們與我們許家能和諧共處。”


    許明淵輕輕一歎,握住她的柔荑,道:“隻此一例。”


    “多謝夫君。”


    鄔如珊在丫鬟攙扶下離去,許明淵目光平靜如同深淵,指節輕叩紫檀木茶幾。


    半晌後,他道:“來人。”


    “二爺,有何吩咐?”


    “讓清江的人暗中監視鄔家,若鄔家有人離開縣城,回報!”


    “是,二爺!”


    許明淵不擔心鄔家去聯合縣城其他幾家,但鄔家近兩百年底蘊,也曾跟郡城一些世家有過微末的聯係。


    若郡城有勢力插手,縱許氏無懼,亦難免顯露鋒芒,乃至提前走至月湖郡的明麵上。


    鄔家家主回了縣城。


    心事重重,一夜輾轉難眠。


    翌日。


    便把天龍館主,鄔縣令,還有剩餘那名先天武者都請至書房。


    他是天龍館主的親子,應算是鄔家家主的堂弟,叫鄔展。


    從小展露不俗的武道,被暗中全力培養,終是前幾年跨入到了先天之境。


    日後有望超過天龍館主,達至先天後期或者先天圓滿。


    “家主,此前之事如何了?”鄔縣令首先打破沉悶,開口詢問。


    天龍館主和鄔展好奇望去,“何事?”


    鄔家家主默然少頃後,抬首望去,“此番把幾位找來,便是為了這事。”


    天龍館主和鄔展愈發好奇。


    他望向兩人道,“與許家有關。”


    短短五字,令天龍館主和鄔展麵色駭然。


    天龍館主愁雲鎖眉,冷眸凝視道:“你去招惹許家了?”


    “我怎敢啊!”


    “那又是為了什麽?許家與我鄔家如今井水不犯河水。”天龍館主臉色稍緩,麵帶疑慮。


    “我此前也以為是這般,直到前不久族叔派人告知我蕭長元離開清江縣,一個叫吳濤的少年成了仙司署唯一的仙官。”


    “吳濤?他是何人?”天龍館主喃喃自語。


    “應是散修吧。”鄔展猜測道。


    “不,他是許家招攬的散修!”


    “竟有此事?!許家何時同修仙者搭上關係了?”天龍館主麵色陰晴不定。


    “還不準確,確切地說,吳濤是許家培養的修仙者。”


    天龍館主震驚的臉色慘白,“小叔,你可確定?”


    鄔縣令歎氣搖頭,“許家滴水不漏,絲毫沒泄漏風聲,如何確定之?”


    “我乃根據此人年齡還有實力進行推測。”


    “許家所謀,或許意在整個清江。”鄔縣令道。


    “小叔與我猜測一般無二,而今沒人知曉許家有多深厚的底蘊,昨日我也是去了趟許家才知我那女兒珊兒,竟已邁入先天。”


    “當時,我無任何喜悅,而是嚇得脊背發涼,心中膽寒。”


    “如珊才二十七八吧?”鄔展愣愣地道。


    他跟鄔如珊算是同輩,但年齡相差不少,對方又隻是側室所生,故幾乎沒有交集。


    如今聞其竟突破至先天,幾欲震駭失神。


    “先天玄關,何時竟這般容易突破了?”他喃喃失語道。


    鄔家家主道:“不是先天突破簡單,而是許家底蘊之深,助人突破簡單,如同郡城諸多頂尖武道世家。


    族中根本不缺先天境嫡係,而是缺頂尖之宗師強者。”


    此番消息,令天龍館主心神震撼,半晌才恢複過來,望向鄔家家主道:“那我鄔家該何去何從?”


    “許家定有造化,我們鄔家是吃不下許家,但郡城中”鄔展突然雙眸展露野心。


    鄔縣令聞言眉頭緊鎖,不悅地抬眉望了過去。


    照他本意,是向許家示好,退讓,甚至投靠之,而不是與其作對。


    “這驅虎吞狼,亦不失為一種方法。”天龍館主猶豫了片刻,附和道。


    “家主,你的意思呢?”鄔縣令再次望了過去。


    鄔家家主沉吟良久,道:“許家誌在整個清江,退讓無用,要麽徹底投靠,依附許家,要麽引來郡城勢力,驅狼吞虎。”


    驅虎吞狼和驅狼吞虎雖類似,但含義卻大不相同。


    前者認為郡城勢大,而鄔家家主認為許家更勝郡城尋常勢力。


    “家主,你多慮了吧?我們之前搭上的可是七品世家之人脈,有宗師坐鎮,還是頂尖的七品世家,族內起碼十數位先天強者。”鄔展略帶不屑道。


    “別忘了許明巍,他已許久沒露麵!”


    “還有楊家,亦是許家之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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