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靜室中。


    古玄幽打量許明烜,許明烜亦打量著他。


    “看不穿修為,看來此人便是古幽城城主,父親口中當初在雲溪城結嬰的魔修了。”


    “晚輩許明烜,見過古前輩。”


    “你識得我?”古玄幽眉梢一挑,低聲喃喃道:“許明烜,許明仙,莫非你是許家的明字輩?


    許明仙是你何人?”


    “那是我五弟。”


    “原來如此,不知明烜道友來此找本城主何事?”


    “在下前來,一是看看貪狼府的情況,是否合適我許家發展。


    二是替我父問一聲,當初的約定可還作數。”


    古玄幽聞言,眸光一閃,“那是自然。


    隻是縱使我如今結嬰,但我古幽城與貪狼宗相比,底蘊還是差太多了。


    此事隻能從長計議。”


    “對了,不知你父親,許道友他如今在作甚?


    上古戰場之行,他應該去了吧。”


    古玄幽想要岔開話題,許明烜道:“歸來不久,父親就閉關了。


    來找前輩,便是我父親閉關前的安排。


    若前輩這邊有什麽需要,可同晚輩聯係。”


    古玄幽看向許明烜,“許家如此急切?”


    “前輩也知我五弟許明仙是玄月宗,玄月老祖的親傳弟子。


    有這層關係,若是打通蒼龍府到玄月府的商路,那對我許家的發展有極大促進作用。”


    “倒也在理。”古玄幽沉吟,“許家擊殺席道雲,趕走席家。


    而今為蒼龍府執牛耳者,最多十幾年,數十年,便會趨近飽和。


    想要進一步積蓄底蘊,借助玄月宗的關係,與玄月城通商是最好的選擇。”


    “沒錯,我父親覺得,貪狼府作為必經之地。


    若不安穩,我許家所冒風險不小。


    貪狼府早一日穩定,我許家的發展便可早日提上日程。”


    許明烜看著古玄幽,旋即又笑道:“古前輩也知曉,我許家與貪狼宗之間勢同水火.”


    古玄幽微微頷首,輕歎道:“倘若我身處許家境地。


    要麽默默發展,等許家哪一日完全超過貪狼宗。


    要麽便是想辦法除掉貪狼宗。


    你們許家選擇的是後者吧?”


    “前輩所言正是。”


    “但貪狼宗畢竟勢大,而今正處於巔峰,可非你蒼龍府的昔日天蒼宗可比。”


    沉吟少頃,他又問道:“你許家可有具體計劃?”


    “我父親自然覺得不容易,故而打算在貪狼宗安插一個臥底。


    此事還需要古前輩幫忙。”


    “此事.”


    古玄幽話音未落,許明烜又是道:“對了,忘了同前輩講。


    天狼真君已然神通圓滿,有希望跨入元嬰。


    想來貪狼宗宗主會全力助他。


    若貪狼宗出現第二位元嬰,那古幽城就再沒有與其爭鋒的資格。


    到了那時,我許家亦隻能放棄與古幽城的合作,選擇剛才所提的第一種。


    先緩緩積蓄許家實力,再徐徐圖之。”


    古玄幽沒有發現許明烜所言的破綻,畢竟貪狼府的確是繞不開的問題。


    縱使許家不去計較往日與貪狼宗的恩怨。


    但魔道修士向來睚眥必報,他們會不會放棄與許家之間的仇怨,可難料。


    而將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之上,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總覺得其中有蹊蹺。”古玄幽暗暗想道:“不過許家即便有心吃下貪狼府,也不該如此急切。”


    若是過個百來年,許家再來行此事。


    古玄幽第一反應便是他們想挑起彼此矛盾,好自己漁翁得利。


    若有機會,定然會選擇完全占據貪狼府。


    隻是此時,古玄幽覺得許家有心無力。


    許家現在雖然有四階戰力,有數位金丹天才,乃至許川本人亦是金丹期的絕世天驕。


    但諸多底蘊還是太淺薄。


    簡單講,就是自己培養出的可信任的修士太少。


    任用蒼龍府其餘金丹勢力,難保他們隻做做表麵功夫。


    而若是自己損失太大,那便有可能成為蒼龍府下一個席家。


    “打算讓我古幽城如何幫忙?”


    古幽城的前身是古幽宗,被貪狼宗覆滅,古玄幽自然也想報此一箭之仇。


    好讓貪狼府回歸古幽正統。


    許明烜心中竊喜,“果然如父親所料,縱使古玄幽猜到許家是借他們的手覆滅貪狼宗。


    但隻要他們想拿回貪狼府,便少不了我許家這麽一個天然的盟友!”


    旋即,許明烜同他講起自己的計劃。


    古玄幽先是聽得眉頭微蹙,但旋即又是舒展,最後又是蹙眉。


    “如此,豈非正麵得罪,那我古幽城想要再安穩積蓄實力,可就難了。”


    “雖然兩府之戰,貪狼宗損失金丹不少,但你古幽城想要在金丹數量上趕超。


    幾率太小。


    在貪狼宗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發展,恐怕數百年也做不到。


    畢竟,不止你古幽城會不斷誕生金丹,貪狼宗亦會。


    甚至金丹數目的增加還會更快。


    貪狼宗可光明正大招收魔道客卿,而你古幽城卻見不得光。


    一旦被發現古前輩你結嬰了,恐怕貪狼宗宗主會立馬殺到這裏。”


    古玄幽聞言,頓感無奈。


    莫問天結嬰,席道雲礙於麵子不敢如此行事,但魔修可不會管如此多。


    貪狼宗護宗大陣不破,那根基便一直穩固。


    “關於此事,本城主還需與諸多長老商議下,過幾日再給明烜道友回複。


    不過,關於送一人進入貪狼宗臥底之事,你許家真有把握?”


    “也隻能說是嚐試,但如果運氣好成功,那對於你我兩家而言,都可將損失降到最低。”


    古玄幽摩挲下巴,眸光沉吟。


    少頃後。


    他微微一笑,“既如此,明烜道友便先在城主府住下,如何?”


    “善。”


    許明烜抱拳笑道:“不過,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


    若前輩在外人介紹自己時,隻需介紹晚輩為烜道人即可。”


    不愧是許川的子嗣,的確謹慎。


    這並非什麽大事,故而古玄幽當即答應了下來。


    當日。


    古幽城議事大殿。


    大殿位於城中最高處那座暗紅宮殿之中,卻是另一番天地。


    殿門洞開,幽冷的氣息自殿內徐徐溢出。


    殿高三十餘丈,四壁皆以玄幽色的石材砌成。


    那石材光滑如鏡,卻又不反光,隻將殿內的一切映成朦朧的暗影。


    穹頂上鑲嵌著九九八十一枚夜明珠。


    並非常見的瑩白之色,而是泛著幽綠的光暈,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幽冷的光海之中。


    地麵鋪著深灰色的雲石,石麵上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仿佛是一條條沉睡的魔龍。


    每隔數丈,便有一根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撐起穹頂,柱身上雕刻著猙獰的魔物圖騰,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大殿正北,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是一張寬大的座椅。


    椅背高聳,頂端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幽綠色寶珠。


    此刻,那座椅之上,正坐著一個人。


    正是古玄幽。


    高台之下,兩側各擺著十五張座椅。


    不過如今隻坐了半數人而已。


    不過每一位皆是金丹真人。


    左側首位,是一位老者。


    他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


    身著灰色長袍,氣息深不可測,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此人為古幽城大長老,金丹圓滿之輩。


    因為太和湖先天秘境的造化,數年前亦是神通大成。


    在他之後,便是二長老,三長老等依次排列。


    至於排列順序,自不會從一而終,而是根據實力變化安排。


    從氣息看,拋開大長老外,在場之中還有三人達到了金丹後期以上的境界。


    七八九層各有一人。


    然後便是八位金丹中期長老,和四位金丹初期長老。


    一位元嬰初期和十六位金丹。


    這便是古幽城如今的底蘊。


    莫家雖也是新晉元嬰世家,但其底蘊卻差了一截。


    當然,他們跟老牌元嬰世家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眾人忽然被召集於此,都是臉色各異,紛紛望向古玄幽。


    忽然,大長老開口道:“玄幽,你如此急切召集我們來,是有何要事?”


    古玄幽除了是古幽城城主外,亦是大長老的弟子。


    在場,也就大長老敢直呼古玄幽的名字。


    古玄幽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大長老臉上。


    他淡淡一笑,道:“蒼龍府,許家來人了。”


    此話一出。


    在場所有人臉色微變。


    許家有四階化形蛟龍,也算新晉元嬰勢力。


    論金丹數量,及不上古幽城,但論戰力,卻不盡然。


    古幽城還不知曉許家而今的情況,隻以為還是以往五位許氏核心金丹和兩位客卿長老的情形。


    二長老道:“城主,許家來了何人?許明仙,還是鳳翎仙子?


    亦或枯榮真君的弟子?”


    古玄幽搖搖頭,“都不是,應是許家隱藏的金丹修士,


    與許明仙同輩。


    是其兄長。”


    “他境界與實力如何?”


    “金丹初期,想來不如許明仙,倘若許家金丹各個如許明仙這般。


    那屬實恐怖。”


    “枯榮真君是毋庸置疑的金丹級絕世天驕。


    鳳翎仙子聽聞金丹中期已有神通大成戰力,亦是天驕。


    許明仙幾人威名略淺薄。


    但隨著逐漸展露頭角,未來估計也是天驕。


    有些人雖然走通神通結丹之路,但到了金丹期,卻開始泯然。


    漸漸被人趕超。


    像許家這般的,十分罕見。”


    眾人沉默。


    古玄幽道:“許家如何先不用去管,至少如今,我們算是盟友。”


    大長老道:“玄幽,你找我們不隻是告知這個消息吧?”


    “是的,師尊,許家想同我們聯手,盡快解決貪狼宗。”


    “許家竟如此著急?”


    “他們想穩定貪狼府局勢,而後展開與玄月城的貿易。


    而貪狼宗的存在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枚定時天雷子。”


    “依你看,許家可信度有幾分?”


    “七八分,哪怕存有對付我們古幽城的想法,也不會急於一時。


    畢竟,許家實力雖強,卻還沒到能同時吞下貪狼宗和我們古幽城的地步。”


    七長老沉吟後,好奇開口,“許家為何不等自身底蘊更強大之後,再行此事?


    他們為蒼龍府執牛耳者,可全力發展,不會有任何掣肘。”


    “許家商業起家,對他們而言,或許時間就是靈石。”一位長老猜測道。


    大長老微微頷首,“此言有幾分道理。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越早解決貪狼宗,對許家利益越大。


    當然,對我們古幽城也是如此。”


    “弟子也是這般想的。”古玄幽輕笑道:“若是百年之後,許家再來談此事。


    那野心昭然若揭。”


    “你的意思是同意與許家的合作?”


    “在對付貪狼宗一事上,我們是天然的盟友,何樂而不為。


    至於解決掉貪狼宗之後,隻要我們統合貪狼府魔道勢力。


    許家亦奈何不得我們。


    除非他們想再爆發一次兩府之戰。


    外來勢力想要統治貪狼府,可不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見絕大部分都點頭。


    古玄幽講了許明烜的計劃。


    不過,想要創造安排細作的契機,也不是那般簡單。


    古玄幽故意等了三日,才告知許明烜結果。


    許明烜抱拳道:“那此事便有勞了。”


    然而。


    早在一日前,他便從許川那裏得知了古幽城的決定。


    這是許川親自以【天機道衍】推算的結果。


    推算有靈寶底蘊,甚至上古傳承在身的霸主級元嬰勢力,或許有點吃力。


    但顯然古幽城不在此列。


    “此事急不得,如何進行,我們古幽城還需要慢慢相談。


    半年到一兩年不等。


    畢竟我們古幽城可無法像你許家那般隨時能一走了之。”


    “晚輩明白,一切聽從前輩安排,等你們計劃好後,我會想辦法通知我許家臥底之人。”


    到貪狼宗臥底,危險極高。


    一旦被發現就是十死無生。


    縱使古幽城也舍不得讓一位金丹期修士就這般白白送死。


    所以,他們絲毫沒有提過要安排細作之事。


    夜半時分。


    許明烜觸動許川的本命玉符。


    蒼龍府,雲溪城。


    「枯榮院」。


    許川心有所感,當即進入「許氏洞天」,而後將許明烜和梅雲拉入其中。


    “父親。”


    “師尊。”


    兩人見到許川後,先後問候,然後凝聚出神識虛影。


    “可是事情有了推進?”許川看向許明烜。


    “古玄幽那邊的意思是,計劃此事要徐徐圖之,半年到一兩年不等。”


    “倒也在情理之中,我們許家不缺時間,你們便先在貪狼府呆著。”


    “是,父親(師尊)。”


    隨後,許明烜和梅雲都退出了「許氏洞天」。


    時間一晃,便是三月。


    許川又將一種五行之道徹底入門。


    某日。


    他忽然起身,像是自言自語道:“我出去一趟,少則兩三月,多則半年。”


    “那麽久?要去哪?”


    “玄月城,再去天南東部一趟,雲溪城就由你看顧了。”


    “東部?”半空響起的聲音有些驚詫。


    “怎麽了,東部有何不對?”


    “沒什麽,就是想起一些事情罷了。”


    許川詫異問道:“你還去天南東部遊曆過。”


    少頃。


    深潭衝出一道身影,濺起雪白水花,落地後化為龍首人身。


    “你不會以為本座是西北區域的妖獸吧?”


    聞言,許川微微一愣,“難道你是來自天南東部?


    化形期以下的妖獸不太可能借道人類修士的傳送陣。


    兩者相聚數千萬裏之遙。


    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頓了頓,許川又問道:“話說,你血脈不凡,當初又怎麽會被封印在囹圄之地。”


    “你就這麽想知道本座的來曆?”摩越盯著許川。


    許川笑了笑,“不管你前塵如何,從那一日你與我簽訂契約起。


    你便是我許家的一份子。


    若講述過往,讓你覺得不悅,你也可以不談。


    無論如何,你也是我許家的太上長老!”


    “罷了,也不是什麽傷心事。”


    摩越微微一歎,“隻是時間太過久遠,好多事都已經忘懷。


    有些記不太清了。”


    見許川似在認真傾聽,他繼續道:“本座出自「九龍山」。


    是天南東部最強大的妖族勢力之一。”


    “類似於玄月宗,清虛宗之流?”


    “沒錯!”摩越眼中亮起精芒,“「九龍山」,以蛟龍一族為首,以真龍血脈為尊。


    更有龍池寶地,可提升龍族血脈,使得「九龍山」長盛不衰。


    本座出生時,「九龍山」便有五位龍君,我父親便是其中之一。


    至於現在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五位化形大妖,那比「十萬大山」可還要強盛些。”


    “自然,這還隻是明麵上的,暗中是否還有活著的老古董,就難料了。


    但像「十萬大山」那朱厭老祖般的存在,我「九龍山」至少有一位。”


    “如此肯定?”


    “妖族自有傳承之法,能提升化形妖獸出現的幾率。


    否則如何能與人類爭鋒。


    不過此事,涉及「九龍山」隱秘,本座也不好向你過多述說。”


    “怕是,你也不甚了解吧。”許川輕輕一笑。


    “胡說!”


    “那不妨讓我猜猜,雖然你「九龍山」有傳承之法


    但此法不可能普及,代價應該不小。


    唯有你「九龍山」每一代最出色之人才能得到如此培養。


    而你應是爭奪候選人失敗,一氣之下離開了「九龍山」,四處闖蕩遊曆。


    諸如發誓不靠族群,憑一己之力渡雷劫,晉升化形期大妖。


    不過,外麵又如何是好闖蕩的,蘊含真龍血脈的蛟龍可是修士眼中的天材地寶。


    你想必遭遇了不少的圍殺。


    興許也斬殺了不少的金丹修士。


    一路逃竄,這才來到西北區域。


    至於被鎮壓,想來也是因為爭奪天材地寶或者元嬰修士後裔吧?”


    摩越瞪大了雙眸,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喃喃道:“你怎麽知道的?!”


    “正常推理邏輯罷了。”許川唇角微揚。


    看鬼似地盯著許川看了一會兒,摩越這才回過神,歎道:“跟你說的類似吧。


    本座是被一個叫長青子的牛鼻子老道給鎮壓的。


    起初他還隔段時間來,想說服本座,讓本座成為其靈獸。


    但百年後,他忽然不來了。


    大概率是死了。”


    “說不定,囹圄之地的形成也是在那個時期。


    而且我猜的不錯的話,那片區域,上古之前,或可稱為天南祖地。”


    摩越沉默,“不多說這個了,你要去天南東部,本座也要去!


    蒼龍府,以你許家為尊。


    雲溪城和你許家府邸內,大陣重重,元嬰初期來短時間內也沒轍。”


    “你想回「九龍山」?”


    摩越想了想,道:“想,也不知「九龍山」如今局勢如何了。


    若我回到「九龍山」,必可得一尊龍君席位,屆時在「九龍山」將有極大話語權。


    而且,「九龍山」內有不少天材地寶,說不定就有你需要的。”


    許川眼前一亮,“你所言有理,「九龍山」既為霸主級勢力,想來有不少奇花異草。


    蒼龍聯盟內還有幾顆龍血果。


    它們對你蛟龍一族十分有用,可換取更高價值的天材地寶。”


    “那你是答應了?”摩越眼中一喜。


    “不然還能如何,你是我許家太上長老,我還能強迫你不成?”


    許川剛才默默卜算一卦,摩越此行對許家有利。


    故而也就同意了。


    “何時走?”


    “今日,等我吩咐一些事情後。”


    旋即,許川便傳音許明淵、許明仙、許德翎、許德昭等人。


    半個時辰後。


    在眾人目視下,許川和摩越收斂氣息,化為一青一黑兩道虹芒,朝遠處天空激射而去。


    許明淵看向許德昭道:“你祖父不在的日子,如有人來拜訪,就言其在閉關。


    其他人亦是如此回答。”


    “二叔,德昭明白。”


    “都散去吧。”


    許明淵等人離開了「枯榮院」,這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有那株高大的枯榮樹,在清風下發出“沙沙”聲響。


    半月多。


    許川橫穿蒼龍和貪狼兩府,來到玄月府境內。


    他借助易容斂息之法,未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玄月府。


    天猿城。


    此城占地一千兩百裏,為孫家建造的城池。


    城高牆厚,最初隻有三四百裏,後經過兩三次擴建,才達到如此規模。


    天猿城與雲溪城類似,分內外兩城,內城大部分是孫家人居住之所。


    但也有與孫家關係緊密的強大金丹世家。


    孫家發展三千多年,人口比許家多了百倍千倍不止。


    “來這裏做什麽?”


    天猿城街道上。


    摩越神識探出靈獸袋,觀察四周。


    “孫家是老牌元嬰世家,上古戰場內結下的交情,自然要維持。


    發展世家可不是輕鬆之事,需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敵人少少的。


    方才便於發展。


    若三天兩頭有人來找麻煩,那也是煩人的很。”


    許川逛了小半日。


    “天猿城倒也熱鬧,看來孫家在治理上也花了些功夫。”


    然沒多久。


    他便遭遇了欺淩之事。


    “孫少看上你的妹妹,是你的福氣,還不拿上這三百靈石趕緊滾!


    伺候好了孫少,說不定他一個高興,就納其為小妾。


    如此,你範家也算飛黃騰達了。”


    開口的是一位赤發年輕人,身穿錦緞華服。


    在他身側,三個黑衣護衛。


    其中兩個一左一右擒著一位年輕貌美女修的手臂,將人死死控住。


    女修拚命掙紮,眼眶通紅,淚珠直往下掉,卻掙脫不得。


    圍觀者不少,但都不敢靠近。


    隻因那赤發年輕人腰間有一塊玉牌,上麵刻著一個“孫”字。


    隻因,這座城姓孫!


    赤發年輕人丟了一袋靈石在一個黑發年輕人的麵前。


    眼中滿是狷狂。


    但那年輕人看都沒有看一眼。


    “那不是城西範家的範文曾嗎,那是他妹妹範文婉吧。


    聽聞兄妹倆皆是真靈根資質,有望築基。”


    “範家,不過是築基小族罷了,如何違逆得了孫家。


    哪怕隻是孫家支脈成員。


    一不小心,整個範家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聽見圍觀者的小聲議論。


    許川站在人群中,靜靜看著。


    “放開我妹妹!”


    範文曾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將牙咬碎。


    “哼,不要得寸進尺,別忘了整個天猿城可是姓孫!


    至多再給你兩百靈石。”


    赤發青年道。


    “誰稀罕你的靈石,強擄我妹妹,你們還有理了,難道不怕有人去孫家執法隊那裏舉報你們?”


    “我看誰敢?!”


    赤發青年冷笑掃視四周,凡與他對視之人,紛紛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唯有許川麵色平靜,未有什麽變化。


    “今日便是死,我也要——”


    “要怎樣?”


    赤發青年輕飄飄打斷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譏誚。


    他身旁那兩個黑衣護衛同時抬頭,目光如刀,落在範文曾身上。


    築基期的威壓轟然降臨。


    範文曾隻覺一座大山壓在身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死死咬牙,硬撐著沒有跪下,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


    “不自量力。”


    赤發青年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笑話。他揮了揮手,懶洋洋道:“教訓一下,別打死了。”


    話音落下,一名黑衣護衛動了。


    他身形一晃,便已至範文曾身前,抬手便是一掌。


    範文曾拚命運轉靈力想要抵擋,但那築基期的掌力豈是他能抗衡的?


    一掌落下,他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撞在街邊的牆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


    “哥——!”


    範文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


    範文曾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溢血,卻依舊死死盯著那赤發年輕人。


    他踉蹌著又要衝上前——


    又是一掌。


    他又一次倒飛出去。


    這一次,他撞碎了街邊的木架,整個人摔在爛菜葉和泥水中,衣衫破爛,狼狽不堪。


    “還不死心?”


    赤發青年嗤笑一聲,“有種。”


    範文曾渾身顫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他雙手撐地,一點一點爬起來,膝蓋卻一軟,又跪了下去。


    他大口喘息著,鮮血自嘴角滴落,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幾人,眼中滿是刻骨的怨毒。


    “哥哥你別動了,求你了,你別動了”


    範文婉哭著喊,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兄長一次一次爬起來,一次一次被打倒,身上的傷越來越重,氣息越來越弱。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那些圍觀的人站在遠處,有的麵露不忍,有的搖頭歎息,有的麵無表情,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誰敢呢?


    孫家的仆人,亦代表了孫家的部分臉麵。


    為了一個毫不相幹之人得罪孫家,殊為不智。


    範文婉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音沙啞,卻格外清晰:


    “放過我哥,我.我去。”


    赤發年輕人挑了挑眉,揮了揮手。


    兩個護衛鬆開手,文婉踉蹌幾步,卻站定了,沒有跑。


    “文婉.不.不要,哥撐的下去!”


    範文曾趴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範文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淚,有不甘,有憤怒,也有妥協。


    “哥,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你回去跟爹娘說一聲,最遲幾日,我應該能回家了。”


    言罷,便轉過頭去,再不看他。


    赤發年輕人哈哈大笑,轉身便走。


    範文婉和三個護衛跟在他身後,一行人揚長而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


    有人歎了口氣,有人搖了搖頭,有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可憐”,便各忙各的去了。


    隻剩範文曾趴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能動。


    他死死盯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恨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那目光若是能殺人,那赤發青年早已死了一萬次。


    許久。


    他咬牙一點一點撐著地麵爬起來。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許川看著他,仿佛看見了一團火在熊熊燃燒。


    地上的一袋靈石,被幾個練氣修士爭搶,但最終落到了一位築基散修手裏。


    其餘幾人紛紛被擊傷,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本座還以為你會出手幫一下這對可憐的兄妹。”


    摩越聲音忽然在許川腦海響起。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此事屢見不鮮,我又如何管得過來。


    而且,這終究是孫家的事。


    要出手整頓,也應是孫家自己來。”


    摩越細品了一番,隨後又問道:“若你許家有後代發生此類事情呢?”


    許川騰空而起,朝內城飛去,並且回複道:“發現一例,殺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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