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楚以默剛踏上廣場時,遠遠地便瞧見了楚以默一身雪白衫裙,聘婷地立在約定好的地方。


    清晨薄霧未散,絲絲縷縷透白輕霧氤氳在她身邊,襯得她猶如九天仙子般美侖美奐、清麗脫俗。


    楚以默看的心跳不已,俊俏的臉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頰,他抬起右手剛想要招呼櫻淺。


    “來的這麽早。”這時,一隻大手有力地拍上了他的肩膀上,景易特有的低沉嗓音在身後響起。


    “早。”楚以默隻能生生地將萌動的情愫壓下,微笑著回頭拍了拍景易的肩。


    “動心了?”景易微眯著眼看著遠方的櫻淺,嘴角含著一道若有似無的笑,“這五十年來,似乎是你第一次對女子對情吧?”


    楚以默原本泛著紅潮的臉更是燒得滾燙,尷尬中帶著心虛地大笑道:“櫻淺確實是個特別的女子,但她是我的師妹,我隻把她當師妹看待。”


    “就是太冷了。”景易似乎沒聽到他的爭辯,自故自地繼續說道,“隻怕你是白費心。”


    楚以默嘿嘿笑了笑沒有再接話,回頭繼續深深凝視著櫻淺,眼裏溢滿了寵愛與疼惜。


    “大師兄。”許月容從身後走來,高聲喊著發呆的楚以默。


    她遠遠地便瞧見大師兄與景師兄麵對著那個女人在竊竊私語,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心裏的妒火熊熊燃燒起來,一個大師兄還不夠,現在竟然連景師兄也盯著這個女人看,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可以令所有男子動心?


    “許師妹。”楚以默這才注意到許月容,有些心不在焉地招呼著。


    看著他對待自己的態度,許月容心酸無比!


    何時?大師兄才能對自己露出含著情感的笑容呢?


    櫻淺聽到了聲音,抬眼看向了三人的方向,因為要下山,眾人已換上了普通百姓的服飾。


    許月容一身紅火衣裙,襯得她肌膚更加白皙,容貌更是耀眼,隻是過於濃烈的紅給人一種壓迫之感,看久了感覺不舒服。


    楚以默一身淺藍長袍,將他溫和儒雅的氣質烘托的更加出塵脫俗,配上他貫有的溫和笑容,令人望之如沐清風,心神俱寧。


    而景易穿著樣式極簡的藍黑色長身,看上去沉穩幹練,藍黑的顏色與他萬年不變的低沉麵容十分相襯,相得益彰。


    櫻淺快步走向三人,胸襟處羽兒小腦袋露了出來,她怕自己離開時日太長,小麻雀得不到照顧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人齊了,我們便出發吧。”景易話音剛落,便見他祭出了飛劍,咻的一聲飛身上了劍,動作幹淨利落,瀟灑之極。


    “景易師兄。”楚以默並未急著祭出飛劍,仰頭對景易道,“你載許師妹吧。”


    景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楚以默,又看了看櫻淺,嘴角向上挑了挑,沒有多說什麽,直接一把將滿麵不甘願的許月容拉上了飛劍。


    黃芒一閃楚以默也祭出了飛劍,他一把摟住櫻淺的腰,擁著她上了飛劍。


    兩聲輕嘯,一白一黃的光束直衝天際,迎著剛冒出山頭的晨陽快速飛去,消失在天際之間。


    拜仙山鎮,最臨近拜仙門的大鎮,說是最臨近也不過是相較而言。


    要知道普通百姓從拜仙山鎮騎馬出發到達拜仙門需要兩日時光,而修真者禦劍而行,隻不過半個時辰便可。


    四人在拜仙山鎮外的樹林中落地,雖然如今修仙盛行,但修真者與普通百姓界線劃分的十分清楚。


    朝廷與修真界萬年前早已定下盟約,太平時自給自足,災難時相互幫助,誰也不可以越界。


    故此,修真者不可在百姓麵前過於顯能,影響到百姓的生活。


    “前麵便是拜仙山鎮了。”四人步行了小半日,楚以默指著前方高大的城門道。


    櫻淺看著城門正中掛著的牌匾,上麵“拜仙山鎮”四個字蒼穹有力,一筆一劃中透露著威儀,一看便是出自修真者之手。


    “拜仙山鎮四字是我們的祖師所書。”楚以默頗為自豪地介紹著,眼裏滿是敬意與驕傲。


    清雲子嗎?櫻淺心裏直覺得熟悉無比,凝眉仔細回憶,那不正是天庭的劍仙嗎?


    記得他還曾指點過自己的劍術呢,沒想到這一次下凡居然會到他的家鄉來,真是巧之又巧,不覺間對拜仙門生出了一抹親切來。


    許月容不甘楚以默和櫻淺並肩而行,加快腳步上前行至最前麵,不言不語獨自生著悶氣。


    景易在三人身後慢慢地走,看著眼前的畫麵覺得有趣之極,平淡的神情裏多了一絲愉悅之意。


    “先吃飯吧。”進了鎮,景易反超過三人,率先走進了一家飯館,“把你們招牌菜都端上來。”


    櫻淺三人環著小方桌坐下,楚以默大笑道:“景師弟仍然熱衷於飲食。”


    “人活於世不就為了一張嘴嘛。”景易淺淺勾了勾嘴角,嘴裏說出的話根本沒有半分修真人的姿態。


    櫻淺有些驚訝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所有的修真人都以不食人間煙火為傲,因為他們自以為這樣便離成仙不遠。


    “小二。”楚以默喚住上完菜準備離開的店小二,輕聲問道,“聽聞拜仙山鎮上有鬼怪出現,是否屬實?”


    原本還擺著招牌笑容的店小二聽到問話後,臉色雯時轉白,斜眼偷瞄了下楚以默和景易背後的長劍,壓低著嗓子道:“幾位一看便知是從仙山上下來的,定是來捉鬼的吧?”


    楚以默點點頭,示意店小二繼續說下去。


    “可不是嘛。”店小二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滿臉驚恐地道,“我們鎮上的大戶,趙家,一夜之間全死光了,仵作看了屍體後找不出死因,沒有傷痕、沒有中毒、沒有疾病,死相卻極為古怪,一個個大眼珠子瞪得老大,真正死不明目。”


    “那也不能說明是鬼怪為之啊?”景易眼中閃爍著陰明不定的光芒,不解地問道。


    “如果隻是這樣便罷了。”店小二將聲音壓的更低,嗓音因驚恐而微微發抖,“他們隔壁的李家三天後也與趙家一樣……”


    “也是全都死了?”許月容忍不住低喊出聲。


    “倒留了一個。”店小二繼續道,“李家的小少爺,據說藏在水缸裏才幸免於難,隻是這孩子嚇的不輕,一直不肯踏出房門一步。”


    “那我們吃過飯後先去看看那個小少爺。”景易聽後沒有半點異樣神情,抿了一小口酒後滿足地搖晃起腦袋來。


    一餐飯吃了半個時辰,全是景易耗了時間,一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淺酌,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


    楚以默結了帳,四人問清了李家的位置便起身往外走去。


    此時正值晌午,城鎮之上的日頭比山上烈了許多,四人頂著烈日快步向李家方向而去。


    如今的櫻淺與常人無異,沒有了靈力的保護,在這樣的烈日之下,早已經香汗淋漓,略略感到有些頭暈目炫。


    所幸李家並不太遠,步行了小半刻鍾後終於到了。


    朱漆門柱,桃木門匾,銅製門環,三層階高的白石台基,這李家果然是大戶人家,隻看這大門便可窺其一斑。


    “封住了。”許月容指了指紅漆大門上府衙貼的封條。


    景易點點頭,沒有說話,身影忽的一閃,人已經越過了牆頭進入了李家門內。


    楚以默無奈地搖搖頭,對於這個我行我素的師弟還真是無言以對。


    “許師妹,你跟上。”楚以默也不詢問櫻淺意見,十分自然熟練地摟過櫻淺的纖腰,閃身翻過牆頭。


    許月容怨恨地瞪著兩人消失的牆頭,壓抑住心內翻騰的怒火,緊跟著翻了進去。


    牆的這一頭是李家的前花園,兩旁雜草叢生,樹葉散落一地,中間一條白石鋪就的小道蓋滿了灰塵。


    小道的前頭便是李家前堂,青天白日之下洞開的大門內仍然幽暗模糊,仿佛猛獸張開的大口,隨時準備吞噬闖入的不速之客。


    “不是說小少爺在家嗎?怎麽會封住了門?”櫻淺奇怪地發問。


    “找到他便知了。”楚以默神情嚴肅地左右查看著。


    忽然間似發現了什麽,他身子一轉快速向右側的偏廳跑去,其餘三人見狀立刻緊跟其上。


    死氣沉沉的偏廳沒有一絲聲響,四人小心翼翼地踏進,瞬時感受到了不同非常的氣息,四人皆凝神屏息,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一直藏身於櫻淺衣襟內的羽兒似乎也感應到了異樣,探出小腦袋一雙圓碌碌的眼睛快速地眨動著。


    “在那裏!”楚以默一個跨步走向陰暗的角落,一把掀開角落裏遮蓋的一大塊黑幔。


    黑幔掀開,大家這才發現黑幔下居然挨地趴著一個細小的身子,他整個身體全貼在地上,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死了,一動也不動。


    “李家小少爺。”楚以默輕輕地喊著,壓抑著嗓音似乎怕嚇到地上的小身影。


    細小的身影聽到呼喚聲微微顫抖了一下,動作遲緩地動了動,緩緩抬起了頭。


    眾人的眼力都極好,在昏暗中看清了男孩的模樣。


    濃眉大眼、圓潤的臉蛋蒼白泛青,看起來大概十歲左右的年紀,可那一雙眸子中閃爍的暗沉光芒,卻透露出外貌十分不符的幽怨氣息,仿佛幽幽漩渦深不見底。


    楚以默上前蹲在小男孩身邊,伸手想要拉起男孩,男孩卻用陰冷的眸子掃了掃他,細小的手掌撐在地上,自己緩緩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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