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人手中的武器通體修長,兩麵起脊,散發著陣陣銳利的寒光,分明是一把寶劍,哪裏是刀?


    想到這裏,淩不禁覺得有些感歎,隻不過匆匆一瞥,她就知道這把寶劍實非凡品,可是卻淪落到街頭,供這些連刀劍都分不清楚的人欣賞。(..info)


    隻聽人群中有好事者問道:“小子,你這把刀要賣多少銀子?”


    那人連眼皮都沒撩,沉聲說道:“識貨者,分文不取;不識者,萬兩黃金!”


    盡管已經聽說了這寶劍要賣一萬兩黃金,可是聽到這人斬釘截鐵的聲音,人群中還是一陣議論紛紛。


    “什麽好東西,也敢賣一萬兩黃金?”


    “哼哼,破銅爛鐵罷了,有萬兩黃金,什麽寶刀寶劍打不出來?要幾千把也有了。”


    “就是啊,誰會當這冤大頭,花大錢買這個破爛?”


    人群中說什麽的都有,那人卻隻當做全沒聽見,微閉了雙眼養神。


    淩暗暗點頭,且不說這寶劍的真偽,隻看這位賣劍者的氣度和定力,就是極難得的了。


    不過剛才賣劍者的話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勝心,這個人憑什麽那麽篤定,在琉璃廠這裏就不會有人慧眼識寶呢?


    想到這裏,她準備上前看個究竟。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打扮講究的人卻搶先一步,走到了賣劍者的麵前。


    這人竟然就是上次在茶館攔下淩的蔡掌櫃。


    自從那次蔡掌櫃當眾與人抬價,爭奪淩那件汝窯瓷之後,淩就知道,蔡掌櫃是琉璃廠的知名人物,他古物知識豐富,眼光獨到,為人又十分精明,地位在琉璃廠古玩街算得上是舉重若輕。


    他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古玩界的態度,同時也說明,這把寶劍的確並非凡品,否則也不會驚動蔡掌櫃了。


    隻見蔡掌櫃一走到賣劍者的身前,周圍的人群都不知不覺地安靜了下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蔡掌櫃朝賣劍者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這位小爺,可否讓我看看這把寶劍?”


    賣劍者瞟了他一眼,見他穿著談吐皆是不俗,便痛快地點點頭:“但看不妨。”


    蔡掌櫃拿出一方大手帕擦了擦手,才拿起那柄寶劍,仔細地打量起來。


    淩站得近,借著蔡掌櫃的手也看得很清楚,隻見那把寶劍長約三尺,青光灼灼,一看便知道鋒利無比。劍鞘和劍柄的材質是古色古香的花梨木,鑲嵌著銀色花紋。那劍身上鑿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飛龍,線條流暢,外形生動,似乎隨時準備呼之欲出。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七顆寒光閃閃的星星。


    淩心頭一動,難道這就是


    蔡掌櫃的神情也有些聳動,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劍尖,用力拗下,薄薄的劍身隨之彎成一個工整的圓圈,再一鬆手,劍身瞬間挺直如故。


    淩心裏又確定了幾分。


    蔡掌櫃點點頭,開口說道:“這是一把龍泉寶劍,確是真品無疑。”


    周圍眼巴巴等了半天的人群,聽到蔡掌櫃的鑒定,議論聲立刻又響了起來。


    “還真是龍泉劍?”


    “蔡掌櫃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是真的!”


    “就算是龍泉劍,也值不得萬兩黃金吧?”


    似乎沒有聽到周圍的議論聲,蔡掌櫃將寶劍還給賣劍者,說道:“這把龍泉劍品相極佳,隻不過你的要價,實在是太高了,若是可以商量”


    賣劍者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蔡掌櫃的話:“分文不讓!”


    蔡掌櫃見慣了各式各樣的客人,對他的態度倒也不以為意,但凡出讓寶物的人,都覺得自己的東西天下無雙,恨不能賣上天價才好,這都是無知惹的禍啊。


    蔡掌櫃很有經驗,對於這樣的人,隻要曉之以理,說服他這東西要價太高,通常也能以實惠的價格買下來。


    所以蔡掌櫃清了清嗓子,娓娓說了起來。


    “自唐代以來,凡製名劍,必稱龍泉。這龍泉劍已經成了寶劍的代名詞,郭震《寶劍篇》有雲:君不見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谘嗟歎奇絕。琉璃玉匣吐蓮光,錯鏤金環映日月。李嶠亦有詩雲:背上銘為萬年字,胸前點作七星文。龜甲參差白虹色,轆轤宛轉黃金飾。所謂龍泉劍,的確是不同凡響。”


    這段話是奉承那賣劍者,一來可以緩解氣氛,二來也是在顯示蔡掌櫃的見多識廣。


    見那賣劍者側耳聆聽,蔡掌櫃笑了笑,繼續說道:“龍泉劍有四大特點:其一,堅韌鋒利。”


    一邊說著,蔡掌櫃一邊掏出幾枚銅錢摞在一起,從賣劍客手中拿出寶劍,隻隨手一揮,寸許高的銅錢立刻片片碎裂,寶劍卻絲毫無損。


    見這把劍削鐵如泥,周圍的人群不禁響起一陣驚呼聲。


    淩感覺到身邊的霍焰動了動,看得出來,這把寶劍也引起了他的興趣。


    是啊,這樣的寶劍,誰會不想要呢?


    蔡掌櫃說道:“其二,剛柔並濟。”


    像剛才一樣,他彎曲劍身,隻是這次,他將卷起的寶劍束在了腰間,仿佛是一條閃亮的腰帶,隨即抽出來,寶劍立刻繃得筆直。


    淩暗暗點頭,這樣倒是便於攜帶,要不然拖著一米多長的寶劍滿街走,引人注目不說,用起來也麻煩。


    “其三,寒光逼人。據說龍泉境內有一種奇石,名叫亮石。在這種石頭上磨製出來的寶劍,寒光閃閃。龍泉寶劍全靠手工磨光,從粗磨、細磨到精磨,往往要花數日甚至數月,費盡人力,一旦磨出,青光耀眼,光彩奪目,鋒利無比,永無鏽蝕。”


    聽到蔡掌櫃一番滔滔不絕,再看看那柄閃爍著光芒的寶劍,眾人的眼中都多了些羨慕。


    寶貝啊,真的是寶貝。


    “其四,紋飾巧致。龍泉劍身上刻有七星標誌和飛龍圖案。在劍身上刻花,又不影響寶劍的鋒利和韌度,是龍泉劍的一項絕技。這圖案一不用彩筆,二沒有圖樣,是由劍工用一把鋼鑿在不盈寸許的劍身上刻鑿,刻好好澆上銅水,鏟平加磨,飛龍圖案,生動自然,永不消失。”


    蔡掌櫃輕輕撫摸著寶劍上的花紋,即使是刻意掩飾,仍然掩不住眼底的讚許。


    隻是,他說了這麽半天寶劍的出處,絕對不是要出萬兩黃金買下的。


    賣劍者聽他眉飛色舞地說了半天,臉色微微和緩下來,說道:“閣下對龍泉劍倒是認識頗多。”


    聽到賣劍者這句讚賞,蔡掌櫃將寶劍插入劍鞘,笑道:“在下之所以對龍泉劍如此了解,正是因為曾經見過幾把龍泉劍,所以對其出處還是很熟悉的。”


    這話看著是謙虛,實際是在暗示對方,這龍泉劍雖然好,卻算不上什麽珍稀的東西,他就見過好幾把。


    賣劍者略點了點頭:“那這劍,閣下可有興趣?”


    蔡掌櫃心中大喜,臉上卻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龍泉劍之所以名氣大,是因為從漢代起,它就尊稱為寶劍,是曆代皇帝賜給大臣的‘尚方寶劍’,大臣執此劍,可以先斬後奏。這樣說來,倒是象征的意義多些。若不是武藝高強之人,就隻有愛好寶劍的人才肯收藏了。”


    這話的意思就更深了,就算這把劍曾經在曆史做過尚方寶劍,如今已改朝換代也算不上什麽珍貴,能買下的人一般也就是武將,可是在琉璃廠哪裏有那麽巧就碰上識貨的武將,而單單作為收藏,萬兩黃金的要價也太過分了。


    說來說去,蔡掌櫃都是為了壓價在做準備。


    誰知那賣劍者卻似乎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剛剛睜開沒多久的眼睛又閉上了,一副拒人千裏的神氣。


    才把對方捂得有點兒溫度的蔡掌櫃冷不防碰了個釘子,臉上的笑容不免帶了幾分勉強:“這位小爺,你看這價格”


    賣劍者恍若未聞,仿佛老僧入定,竟然不理不睬。


    看樣子,別說壓價了,人家連和他說下去的興趣都沒有。


    蔡掌櫃遺憾地搖搖頭,伸手便想把寶劍遞還。這龍泉劍雖然好,卻並非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出一萬兩黃金買下這東西,可不是劃算的買賣。


    蔡掌櫃的手還沒等落下,就聽見人群中響起一個黃鶯兒般嬌嫩的聲音。


    “且慢!”


    眾人看著蔡掌櫃買劍不成,正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聽到這個聲音不由得詫異,無數雙眼光立刻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連蔡掌櫃都不收的東西,還有誰敢收?還有誰有能力收?


    隻見一個身著茜草色琵琶斜襟雲紋春衫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鵝黃色的腰封將纖腰束得不盈一握,飄逸的裙擺剛剛及地,顯得又利索又活潑,一張白瓷兒般的小臉如出水芙蓉,嬌豔不可方物。


    蔡掌櫃微微一怔:“白姑娘?”


    這個從人群中站出來的人,正是觀察了那把寶劍許久的淩。


    她的出現,讓蔡掌櫃有了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上次沒有爭到汝窯瓷,是他平生的憾事之一,卻也因此記住了這位特立獨行的白姑娘。


    這次白姑娘忽然走出來,難道是自己走了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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