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一片,不知何時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似乎連老天都在為這個古城即將易主而哀傷。


    “柳成景!身為軍人,你忠心何在?!”龍念紜有些憤怒,沉聲質問道。


    眼前的這個男人,曾救過她四次,第一次是在椒書宮的火海中,第二次是在宮廊的小道旁,第三次是在梅園的雪樹之下,第四次是在朝宗宮變之時,可似乎無論他救過她多少次,她欠他多少情,他們注定了是要成為對立的存在!


    淩厲的長風之下,男人的黑袍翻飛,原本金‘色’的戰甲已被鮮血染得汙黑,遮住了本來的麵貌。柳成景垂下眼眸,眼中閃過一絲淒然之‘色’,歎道:“原來,你是‘女’子。”


    龍念紜一愣,對著這樣沒頭沒尾的話,頓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隻得怒視著麵前的男人。


    此前聽說柳成景已然叛變,如今柳成景策馬一人前來,但他身後似是還有二十幾人,因此龍念紜和長纓都不敢輕舉妄動。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結住了,雙方都劍拔弩張,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姑娘,且慢!”


    隻聽清脆的馬蹄聲踏雪而來,一個人影策馬上前,擋在柳成景與龍念紜之間。龍念紜定睛一看,才發現此人竟是高睿的貼身‘侍’衛――牧原。


    龍念紜頓時有些看不懂了,先前不是說校尉騎已經叛變,可為何身為皇帝貼身‘侍’衛的牧原此刻卻與柳成景在一起,難道說……


    “逆賊!看劍!”突然長纓一踏馬背,施展輕功,提劍就朝牧原劈了過去。


    “長纓姑娘,你聽我說!”


    “有什麽話,還是跟我手中的劍去說吧!”


    牧原還想要說些什麽,奈何長纓招招製敵,劍劍入命,他完全無法分神去多說些什麽。


    刀劍相向,頓時乒乓作響,長纓武功雖好,但牧原作為皇帝的貼身‘侍’衛,功夫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看著打得旗鼓相當的兩人,龍念紜不覺緊張起來,長纓與她猜得一樣,怕是牧原也叛變了吧。她轉頭看向柳成景,馬背上的男人麵‘色’依舊沉悶,但卻沒上前去幫牧原。


    這是怎麽回事?


    正當龍念紜不解之時,一個清冽卻頗有氣勢的聲音陡然說道:“都住手!”


    此時長纓的劍剛好架在牧原的脖子上,而牧原的匕首也正抵在她的‘胸’口處,兩人頓時都停了下來,轉頭向聲音的發源處看了過去。


    ‘女’子的白袍上滿是血汙,她發髻淩‘亂’,耳環也少了一隻,就連臉上都‘蒙’著一層灰土,可她的眸中卻閃著熠熠光輝,一如龍念紜初見她那般――不卑不亢、鎮定自若的姿態,不愧為相國之‘女’!


    沐婉芝站在馬車之上,俯視著底下的長纓和牧原,冷然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都住手!”


    “婉貴妃?!”


    長纓一看是沐婉芝,頓時收住了手,牧原見她不再打鬥,便也收回了匕首,翻身回到自己的馬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龍念紜皺起了眉頭,沉聲質問道。


    沐婉芝轉頭看向龍念紜,見她是‘女’子打扮,先是一愣,但並沒有多問,隻是恢複了神‘色’,神情嚴肅地說道:“若不是柳將軍假意叛變,我和皇上還沒那麽容易能出金陵城。”說罷撩開了馬車的簾子。


    “這……”


    瞧見裏麵正在熟睡的高睿,龍念紜心有疑‘惑’,又聽沐婉芝歎了口氣,繼續道:“皇上他不肯走,所以我命牧原將他打暈了。金陵淪陷已是定局,留著不走隻能是送死!倘若離開,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


    當初這個在袁柳兒打壓下的少‘女’一改往日溫順柔和之‘色’,此刻的沐婉芝麵‘色’堅毅,眼神淩然。風將她的青絲吹得紛‘亂’,在淅瀝瀝的雨聲中,‘女’子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眾人聽清,她說:“即便背上罵名,我也要帶皇上離開!”


    巨大的喊殺聲陡然從遠處傳來,眾人皆向東麵望去,隻見天邊一片血紅,喊殺震天,似是金陵古城發出了悲鳴一般。


    “你們該走了。高殊的人似乎追上來了!”


    一直在一旁未曾說過話的柳成景突然扯了一把韁繩,讓馬掉了個頭,隨後便往金陵的方向策馬而去。


    “長纓,你先護送婉貴妃和皇上離開!”心裏突然升起一絲涼意,囑咐一句後,龍念紜一揮馬鞭,立刻追了上去,擋住了柳成景的去路。


    “成景兄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不跟我們一起走了嗎?”


    龍念紜看著柳成景,身後是戰火連綿的沙場,是淪入戰火的金陵古城,好似所有的一切不過雲煙夢一場,她似乎回到了三年前初次見他的情景,一雙明媚如陽的眸子,一副能溫暖人心的笑容,纖長的睫‘毛’在英氣的劍眉下微微顫動,他微皺著眉頭對她怪道:“怎麽這麽不要命,竟往那池子裏跳!”


    可如今明媚如陽的雙眸已不再炫目,溫暖人心的笑容變成了愁苦與無奈,柳成景抬起頭看向龍念紜,淒然一笑:“我必須回去!”


    “為什麽?!你要背叛高睿了嗎?!”龍念紜不明白,他不相信柳成景會是這樣的人!


    “背叛?!若真要說起來,高睿的皇位才是來得不明不順的吧!而且我相信九王爺會是位好的帝王!”


    “如今南辰國泰民安,若真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高殊為何要發動政變,這樣一來會有多少冤魂,又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受到牽連?!高殊他隻是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罷了!這樣的人真的會是位好皇帝,真的值得你去效忠嗎?!”龍念紜沉聲質問。


    “我……”


    龍念紜的一番話將柳成景堵得答不上話來,男人低下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如果我說我執意要走呢?你會不會恨我?”柳成景受傷地皺了皺眉頭,抬起頭問道。


    “我……”


    “逆賊!”


    話還未答完,猛地一個倩影出現在眼前,隻見長纓拔劍劈來,卻被柳成景一個側身躲了過去,他一拉韁繩,隨即策馬而去,長纓立刻要追上去,卻被龍念紜一把拉住。


    “放他走!”


    “姑娘!放他回去隻會是禍患!”長纓十分著急,恨不能立刻就殺了柳成景。


    “放他走!”


    龍念紜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她的眼神冷至極點,望著遠處漸漸消失在霧雨中的背影,龍念紜喊道:“柳成景!我不會恨你!但今日你我二人割袍斷義,永不相識!他日戰場相見,我龍念紜決不手軟!”


    心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柳成景啊柳成景,看來你我注定會是對立的存在。


    ……


    半月後,南辰國迎來了它的新主人,第五十七代君王――高殊,字九卿,人稱和碩帝。


    然並不是南辰國內的所有人都承認他這個新帝,目前隻有國都金陵所在的丹陽郡、洪都府所在的豫章郡、臨安所在的會稽郡和和閩南王所在的閩南郡等九個郡縣承認其所在。南海王所統治的嶺南地區宣布獨立。


    而漢陽所在的江夏郡和周邊的武陵郡、南陽郡以及桂陽郡等表示仍願意追隨高睿。這些也是先前在高睿還是太子時期,顧元淇曾蓄意安‘插’下人手的地方。


    高睿醒來後原本還想立刻殺回金陵,奈何人馬已所剩無幾,除去先前從四九城一路殺出來的貼身護衛二十幾人,再加上後來趕上來的章德見所率領的五百禁軍,經過一路的埋伏、暗殺、追剿,到江夏郡地界的時候,他們的兵力已不足百人,想要回去和閩南的百萬大軍作抗爭,根本就是螳臂趟車,自掘墳墓!


    在前往漢陽的驛道上,因著大雪堵塞了經濟要塞,是以驛道上一片蕭索,此時一隊人馬正靜靜地前行著,人人都噤若寒蟬,麵布‘陰’雲。明明他們是正義之師,是忠心護主,可當高殊那個逆賊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之時,他們隻能如喪家之犬般被迫離開那個養育了他們多年的故土。


    “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


    一個清冽的聲音陡然從前方傳來,眾人頓時抬起頭看向馬上那個瘦弱的‘女’子,她的麵‘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因寒冷凍得有些發紫,但她的聲音卻穿過重重氤氳,重重地敲擊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前方就是漢陽城了!隻要到了漢陽,一切就有重來的機會!我們是正義之師,怎會輸給高殊那個逆賊!青山常在,綠水長流!隻要心不死!我們就有殺回去的那一天!”


    此話一出,氛圍頓時熱了起來,再不像先前那樣低沉。


    “姑娘說得對!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我們羽林軍不需要懦弱種!”章德見也附和道。


    見士兵們都恢複了鬥誌,章德見轉頭對龍念紜抱以感謝一笑。


    這是他的兵,卻讓他人來整頓軍風,何況這人還是個‘女’子!章德見無論如何都未曾想到,當日這個顧大人從漢陽合歡坊帶到金陵的小倌居然會是個‘女’子!且在經過後宮爭鬥、朝宗宮變、出使素商後,她竟然一躍成為皇帝身邊,除顧大人以外最為信任的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失憶凰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妤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妤茶並收藏失憶凰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