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辭說道:“世子已經進了寨子,我們也趕快去吧。”頓了頓,她壓低聲音:“你們小心點,對方可能有火炮。”


    宋年神色一凜,當即道:“白公子、大人和靈歡,你們留下,我們進去。”


    孟星辭剛要說話,宋年便已經帶兵進了寨子。


    孟星辭隻好按捺下來。


    在外麵等了一刻鍾,裏麵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靈歡湊到了孟星辭的身邊。


    “大人,我聞到了血腥味。”靈歡哭喪著臉說道。


    孟星辭無聲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到半個時辰,有個黑影向他們走近,白至倫擋在前麵。


    “是我。”


    是葉洵的聲音,三人鬆了一口氣。


    孟星辭迎上去,焦急地問道:“怎麽樣了?”


    葉洵抿了抿唇:“趙宣的人已經走了。”


    孟星辭鬆了一口氣,拉著他就要進寨子:“我們進去吧。”


    葉洵拉住了她的手,“你別進去。”


    孟星辭不解地看著他,一邊的白至倫卻是說道:“可是族裏情況不好?”


    孟星辭頓時明白了,“我又不是沒經曆過戰爭,當初在綏遠縣的時候,我還帶著人上城樓守城呢。”


    葉洵卻說什麽都不同意,語氣堅決道:“你們留在這裏,裏麵兵荒馬亂的,還是這裏安全。”


    “阿曄呢?小飛呢?他們怎麽樣了?”孟星辭跌聲問道。


    葉洵說道:“他們沒事,隻是受了傷,你先留在這裏,等天亮再說。”


    孟星辭不高興了:“我如何睡的著?既然戰事已歇,你們都在裏麵,我還怎麽坐得住?我也要進去。”


    “不行!”葉洵斷然拒絕,頓了頓,他聲音澀然:“裏麵的情況……有些慘烈,你見了不太好。”


    葉洵下了死命令,不許孟星辭進寨子,孟星辭氣得不行。她堂堂朝廷命官,竟被葉洵給威脅了!


    等到第二天大中午了,葉洵才終於鬆口讓孟星辭進了寨子。


    孟星辭走進寨子裏,寨子顯然已經被清理過一遍了。可是即使如此,還是能聞到濃鬱的血腥味,屋子早就破爛不堪,還有沒有被清理幹淨的血跡。


    孟星辭幾乎認不出來,這是那個安謐祥和的世外桃源。


    孟星辭突然看向葉洵,“人呢?為什麽這麽安靜?!”


    葉洵沉聲說道:“我們昨天回來之後,苗族人已經死傷大半,苗王也受了傷。阿曄和小飛拚死護著苗王進了密室,其他的族人都被屠殺殆盡了。”


    孟星辭渾身一震,雙目懼裂:“滅族?大護法也是苗族人,他怎麽能下得去手!”


    葉洵淡淡地說道:“大護法下不去手,趙宣可下得去手。”


    孟星辭看到遠處有煙升起,她大步地走過去,是士兵在焚燒屍體。上萬人的屍首,堆積在一塊,足足有幾層樓高。


    一陣風吹來,吹落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露出了下麵的屍體。有些人都沒有保全全屍,殘破不堪。


    孟星辭是經曆過戰爭的人,也是見過不少慘狀,可是此時還是震驚了。難怪葉洵昨晚說什麽都不肯讓她進寨子,這是整理過後還如此觸目驚心,昨日他們進寨時更是慘絕人寰的景象。


    葉洵從她身後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別看。”


    孟星辭閉上眼,葉洵感到她的睫毛輕輕地劃過他的手心,他的心頭一顫,生出了一股心疼來。


    他能感受到她的傷心與憤怒,探花郎良善又心軟,從她對靈歡的態度就知道了。她一心想要做個好官,希望大啟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現在有人濫殺無辜,殘虐百姓,她一定很難過。


    他感受到手心的液體,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孟星辭落淚。他的探花郎性情堅毅,從不輕易落淚,這次她是因為自責。


    趙宣昨日約見孟星辭,其實就是調虎離山。若是他們留在族裏,苗族不會這麽輕易覆滅。


    “不怪你。”葉洵輕聲說說道:“我們會手刃仇敵,為他們報仇的。”


    孟星辭拿下了他蒙著她眼睛的手,她麵前是熊熊火光,燃燒著屍首。


    她咬牙說道:“苗族今日所受的之難,我定要他以畢生所願來償還!”


    苗族全族上萬人性命,趙宣一條命還不起。那麽她就摧毀他的夙願,讓他一聲所求落空,讓他求不得,一生都在失望痛苦中度過。


    苗王的屍首被抬了上來,藍絲絲此時從屋內瘋了一樣跑出來,撲在了苗王的屍首上。


    藍絲絲狀若瘋癲,頭發淩亂,一身的狼狽。哪有當日第一次見麵時的明豔大方?


    失去了親人庇護的孩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藍絲絲痛哭不已,孟曄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藍絲絲哭倒在孟曄的懷中。


    宋年把火把遞到了孟曄的手裏,“你來點吧。”


    孟曄接過火把,然後輕輕地放在了火堆上,“我曾跟您承諾過,會護她一生,我會做到的,您安心的去吧。”


    藍絲絲聽到孟曄的話,隻緊緊地抱緊了他的腰。


    淚水浸濕了孟曄的衣服,灼痛了他的心。


    衝天的大火久久未滅,一個傳奇的種族因此而凋零。


    光是火葬屍體就用了整整一天,等眾人回到了房間裏的時候已是筋疲力盡。


    靈歡隨意做了點東西,眾人簡單吃了一口,孟曄這才有時間說起昨日的事。


    孟星辭等人剛離開不久,藥人就攻擊了寨子。苗人出去抵抗卻不敵,找到了蔣小飛和孟曄。孟曄和蔣小飛出去之後組織苗人抵抗,苗人人多,又擅毒,抵擋了一陣子。


    戰事已經拖到了下午之後,他們突然拿出了大炮。兩炮打下來,寨子就毀了大半。眼看著苗人死傷越來越多,蔣小飛就打算帶著苗人退去雨林。


    但他們已經走不了了,各個出口都被封死。整個寨子變成了一座困城,蔣小飛當時都做好了以身殉城的打算了。


    可是苗王卻告訴他們苗族還有一個地道,如此才逃過一劫。但苗王也受了重傷,他拚著一口氣等到了藍絲絲回來,見了最後一麵才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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