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


    那記槍響如此大聲,幾乎要震聾她的雙耳。


    當她抓住那雜碎持槍的手時,她能感覺到那股子彈被擊發時的震動,灼熱的子彈從耳邊滑過,她能聞到火藥的味道,但她成功的將那王八蛋以一個爽快俐落過肩摔摔倒在地,然後順便以右膝擊碎了他高挺的鼻子。


    慘叫聲和咒罵聲幾乎在同時響了起來。


    “該死的!小歡,你瘋了嗎?”


    她回首,看見阿浪哥火冒三丈的衝上前,一腳踩住那家夥持槍的手,精采絕倫的髒話如江河開泄般,從他的嘴裏源源不絕的冒了出來。


    “抱歉。”她起身將那倒地的家夥交給阿浪哥,露出微笑安撫他:“我不是故意的,隻是反射性動作。”


    阿浪彎身把那家夥的槍給卸掉,一邊火大的說:“我警告過你,不要單獨靠近這變態的。”


    “我沒有啊,是他自己來靠近我的。”她一臉無辜的露出甜笑,在阿浪哥把那王八蛋交給隨之而來的警員後,才道:“好了,你別氣了,現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嗎?他親口承認他殺了那個女人,我們結束了這件案子,你可以來得及趕上今天的班機,回去陪如茵姊待產,我呢也可以好好放個假,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阿浪著惱的看著眼前這膽大包天的丫頭,擰著眉頭道:“你要是等一等,我會搞定他的。”


    “他看見外頭有動靜,已經拿著槍對著門口了,如果我多等一秒,他會開槍射殺你的。”她說著上前拍拍他的心口,親吻他英俊的臉龐:“但如果你這麽堅持,我保證下次定會高舉雙手,讓你結實挺翹的小被子彈開出一個洞,ok·”


    她的話和那記吻,讓他嘴角抽動,破壞了他嚴肅的表情。


    拿她沒辦法,阿浪隻能好氣又好笑的說:“你這丫頭,不要以為這招每次都有效。”


    屠歡輕笑出聲,她清楚這男人就是吃這套啊。


    “可菲姊幫你後補到機票了,這是電子機票的代號。”她笑著將寫在便條紙上的號碼塞給他:“你得盡快趕到,否則就隻能等明天了,快去吧。”


    他挑眉,“你不一起回去嗎?”


    “阿浪哥,今天可是聖誕夜,每班飛機都客滿了,可菲姊能弄到一張票就很偷笑啦!”她好笑的說:“我等過兩天再回去就好了。”


    “你有地方住嗎?”阿浪擰眉看著她問。


    “當然,我本來住的飯店還沒退房啊。”她笑著推著他的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去去去,快點去趕飛機,後續我來處理就好。”


    “你確定?”他仍有些猶豫。


    “確定,百分之一百確定。”她故意看了下手表,“快來不及了,你再拖拉下去,小心塞在路上,快去吧,我到住的地方後會打電話給可菲姊報備的。”


    聽她這麽說,他又交代:“不要惹麻煩,回飯店後先好好睡上一覺,知道嗎?”


    “知道,我發誓保證,絕對會好好休息的。”她嘻皮笑臉的說著。


    聞言,阿浪這才放心的轉身去趕飛機。


    等他人走了,她才轉身應付那些員警。


    半小時後,她離開那棟高級大廈,回到自己住的飯店,誰知她在幾十公尺外,就看見那大樓的前門擠滿了記者和狗仔,甚至還有sng轉播車。


    好極了,看來消息已經傳了出去。


    她是可以想辦法擠進大門,但接下來幾天她都別想得到清靜了。


    翻了個白眼,她拉緊了外套,轉身穿越斑馬線,走進對麵的中央公園。


    鮑園裏因為下雪,來往的行人比平常少了許多,她走在步道上,掏出手機,試著查詢哪裏還有空房間。


    但在聖誕節這種假期,這實在是個艱困的任務。


    天越來越黑了,片片的飛雪開始飄落,她站在街頭,然後打了電話給那個男人。鈴聲響了許久,對方沒有接,她歎了口氣,隻能繼續往前走,隨便找了間餐廳坐下。


    因為習慣,她點了杯咖啡,但她清楚自己在過去幾天,已經攝取了太多的咖啡因,她不應該再喝下更多,所以她讓咖啡冒著煙,蜷在格子上,看著窗外的行人發呆。


    對麵的街上,霓虹燈不斷閃爍,她偶爾還能看見一個聖誕老人開車或走路經過,三不五時的,會有小家庭提著大包小包走過,還有情侶依偎而行。


    正當她決定冒險打電話給模特兒同行借住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你找我?”


    聽見那男人的聲音,她鬆了口氣,道:“我不想麻煩你,但我的飯店被狗仔包圍了,你在紐約有認識的旅館或飯店嗎?我需要一個休息過夜的地方。”


    “聖誕假期,飯店或旅館應該都客滿了。”


    她苦笑,說:“我想也是。”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在紐約有間公寓。”


    “真的?”她一愣。


    “嗯。”他告訴她:“不是很大的房間,但基本的家俱都有。”


    他的房子?也許她應該要介意,但她隻感到鬆了口氣,道:“我隻要能好好睡一覺就好了。”她累到都快在這間店睡著了。


    “鑰匙在管理員那裏,我會打電話通知他你會過去。”


    他和她說了地址,那一區她知道,坐地鐵就能到。


    “傑克,謝了。”她感激的說。


    “不客氣。”他頓了一下,忍不住問道:“你還好嗎?”


    這句問候,讓她不自覺揚起嘴角,啞聲回道:“還好。”


    他又停了一下,再道:“沒人知道那裏,不會有人去那裏找我,你想住幾天都行。”


    她閉上眼,輕言淺笑:“改天我再請你吃飯。”


    “我會記得的。”他說。


    這一句,讓她又笑,隻道:“bye。”


    “bye。”


    她按掉了通話鍵,深吸口氣,振作起精神,搭地鐵過去。


    因為太累,她差點坐過了站,幸好及時回過神來,匆忙下了車,走了幾條街,才來到他說的那個地址。


    鮑寓的管理員一看到她,確認了她的身分,就把鑰匙交給了她。


    他住五樓,她搭電梯上去,屋子裏的擺設很簡單,所有的家俱都套了防塵的布,看來他也不常待在這裏。


    她沒力氣撤掉所有的布料,所以隻拆了罩著床的。


    他的門上有三道鎖,都是從內上的鎖,顯然他雖然把鑰匙交給了管理員,可也不是真的信任樓下那看來有些散漫的家夥。


    她先檢查了門窗,確認了安全,開了暖氣,才把自己拖到浴室裏衝了個熱水澡,然後爬上了那張大床。


    三秒後,她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她在惡夢中輾轉。


    那是夢,她知道。


    她總是知道自己在作夢,她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卻很難做到,她的夢總是如此真實的重複白天的事,有時甚至更加惡劣,知道真相之後,它們會自行添加她原本不清楚的細節,在夢裏重新上演那些罪行。


    黑夜沉沉,她熱到汗如雨下,床單有如蛛網般糾纏包裹著她,而惡夢隻讓一切變得更糟。


    滿地的鮮血,冰冷的屍體,銳利狂暴的刀傷。


    她追查著那個變態,憤怒和恐懼充塞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


    當那個人吻她、觸碰她時,她隻感覺惡心想吐,她用盡了所有的心力才忍住想痛扁他的衝動。


    她套著他的話,假裝成和他一樣的人,誘哄他說出犯下的罪行。


    然後槍聲又響,隻是這一次,她沒有來得及阻止他,灼熱的子彈劃過她的臉,穿過阿浪哥的身體。


    她聽見自己喊了出來,幾乎在同時她清醒過來。


    天色很暗,她心髒狂跳,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一瞬間搞不清楚她在什麽地方,然後在看到那些覆蓋家俱的白布時想了起來,她爬下床去喝水上廁所,看了下時間,是下午三點。


    她睡了十幾個小時,但依然覺得很累。


    窗外飄著雪,惡劣的天候讓她完全提不起出門的興致,隻是再次爬回床上繼續睡。


    惡夢依然不肯放過她,可她也不願意認輸爬起來。


    她在夢裏掙紮著,然後下一瞬間,她後頸寒毛倏然豎了起來,屋子裏有人,當她意識到這點,幾乎在同時,她強製將自己從夢中拉了出來,抓出枕頭下的刀,朝那站在床邊的家夥揮了過去。


    黑暗中,那人拿某種金屬擋住了她的攻擊,她抬腳踹去,反手又是一刀、再一刀,接二連三的,完全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但那人很厲害,閃掉了她揮出去的每一次攻擊,甚至擋下了她在黑暗中從奇怪角度砍去的一招。


    然後他奪下了她手中的匕首,她沒有和他爭,她讓他搶走那把刀,趁他鬆懈時,旋身一個掃堂腿,將他掃得倒地不起,那男人伸手撐住了地板,試圖滾出她的攻擊範圍,她沒有給他機會,直接一腳跪在他胸月複上,將他壓回地板,同時用藏在左手的鋒利刀刃抵住了他的喉嚨。


    “別動。”她警告對方,冷聲道:“否則我宰了你。”


    男人沒有動,連一根指頭都沒舉起來。


    這家夥是個男的,她在和對方過招時她就知道了。他的體型高大,肌肉結實,聞起來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那讓她愣了一下,她飛快伸手模向他的頸項,上麵掛著一條項鏈,她送的那條。


    “嗨。”他說。


    傑克。


    她鬆了口氣,啞然失笑:“你怎麽進來的?我檢查了所有的門窗。”


    “防火梯。”他告訴她,道:“你忘了廚房那扇窗。”


    “我以為那扇窗是封死的。”她歪著頭說。


    “它沒有,隻是看起來像是封死的。”他無辜的道。


    “你不該在我睡覺時接近我。”她看著他,以冰冷的刀刃壓著他頸上跳動的脈搏,“我可能會傷了你。”


    “我不知道你醒了。”他一扯嘴角,開玩笑的說:“下次我會記得先開燈,然後離床三步遠。”


    她輕笑著從他身上爬起來,他跟著起身,打開了燈,回頭隻見她順手把刀插回綁在大腿外側的刀鞘皮帶中。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有點過大的灰色t恤,t恤的長度要長不短的,隻剛剛好恰恰遮住了她的臀部,露出她修長雪白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長腿。


    一抹銀光,在更低的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盯著她腳踝上的那抹銀,心頭無端抽緊,然後狂跳。


    她戴著他送的腳鏈。


    “你為什麽在這裏?我不知道你在美國。”她雙手叉在腰上,瞅著他問。


    這句話讓他回過神來,強迫自己看著她的臉,鎮定的道:“你沒有接電話,我剛好在附近,所以過來看看。”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累壞了,她有著足以和熊貓媲美的一雙黑眼圈,長發散亂得像稻草一樣,原本白皙的左臉上還有著明顯的淤青,美麗的黑眸裏更滿是掩不住的疲倦。


    可即便如此,她看起來還是美的,尤其當她笑起來的時候。


    “手機沒電了,我太累了,忘了充電。”她解釋著,邊笑看著他,問:“你在附近?有多附近?”


    他看著她絕美的笑顏,麵不改色的轉移話題,道:“你餓了嗎?我外帶了中國菜。”


    說著,他還不忘走到沙發前的桌子那兒,擱下手中從她那兒奪來的匕首,和汽車的鑰匙圈,打開剛剛事先放好的紙袋。


    屠歡挑起眉,百分之百確定他沒有在“附近”,至少昨天晚上不在,他是特別趕來的。


    他已經月兌下了大外套,身上隻穿著一件簡單的毛衣,看起來像是剛從大賣場裏買來的那種。


    不管怎麽說,她確實是餓了。


    所以她沒再逼問他,隻是走上前,在他已經拆下防塵布的沙發上盤腿坐下。“你帶了什麽?”


    “宮保雞丁、粉蒸排骨、開陽白菜、白飯。”他邊說邊把裝著食物的紙盒遞到她麵前。


    “太好了,我餓死了。”她接過手,像個餓死鬼般,毫不客氣的開始進食。


    他陪著她吃了一些,然後去替她洗了些水果,削了皮、切成塊送上。


    她有如秋風掃落葉般將那些食物一掃而空,然後幫著收拾清洗餐具和回收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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