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還欲追問,丫鬟卻已經來通知她午飯已經大致備好,讓梁氏去看菜色是否適合,是否要增減一些菜色。[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今兒是府裏的姑奶奶回娘家,男客裏還有個英國公府的小公子,午飯必然要比平日隆重些。跟宜生不同,梁氏這個渠府的少夫人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當家主母,府中管家權利除少部分還在崔氏手中,其餘均已被梁氏接管。廚房這樣最能體現主母地位的地方,自然也是梁氏的勢力範圍,待客的菜色是要她親自決定過問的。


    “嫂子,您先去忙吧。”看出梁氏的境況,宜生對梁氏說道。


    梁氏想繼續追問,但廚房又的確需要她,聽了宜生這話,隻得站起來,“那妹妹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宜生不想她再追問,便道:“嫂子不用急,正好,我去看看七月和偲兒。”


    “哎。”聽到兒子的名字,梁氏爽快地笑應了一聲,“那也好。”


    很快,梁氏去了廚房,宜生則被丫鬟引著去找七月三個人。


    渠明夷讓渠偲帶七月找渠瑩玩,隻是渠瑩一大早便和幾個閨中小姐妹去首飾鋪子挑首飾了,是以宜生剛到渠府的時候才未出來迎接。


    渠明夷身為父親應該知道這點,說出讓渠偲帶七月找渠瑩的話,其實不過是寵溺小兒子,故意給小兒子放水,好遂了他的願罷了。


    不過,如今都到午飯時分了,渠瑩也該回來了。


    果然,宜生剛到渠瑩的院子外,就聽到裏麵傳出幾個孩子的笑鬧聲。七月自然安安靜靜地沒有說話,渠偲和林煥卻聒噪地很,偏兩人都正在換聲期,雖說不上公鴨嗓,但的確不大好聽。


    兩個男孩子七嘴八舌的搶話聲中,渠瑩溫溫柔柔的聲音便顯得格外舒服悅耳。


    畢竟是年齡相差不大的少年少女,即便是親戚,即便有丫鬟仆婦陪著,也不好待在屋裏。因此渠瑩幾人都隻在院子裏說話,宜生一進去便看到了。


    院裏有個涼亭,亭上爬著一架鬱鬱蔥蔥的葡萄藤。時值七月,正是葡萄成熟的時候,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紫葡萄藏在青枝綠葉間,成熟的果香盈滿小院。<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渠偲和林煥正在摘葡萄,隻是那模樣顯然玩地成分居多,一個個手腳麻利,比賽似的,簡直像是孫猴子進了蟠桃園,藤上的葡萄一串串飛快地減少,藤下一隻水晶盤裏的葡萄卻越堆越多。


    而七月,則仰著小腦袋,雙眼一眨不眨地往上看,隻不知道是在看兩人摘葡萄,還是單純在看葡萄藤。


    不過,顯然渠偲和林煥覺得是前者,所以才那麽興致勃勃地禍害那一架子葡萄。


    三人一個看兩個摘,俱沒有注意宜生的到來。


    還是渠瑩最先發現了宜生,甚至還沒等丫鬟通報,她便遙遙地起了身,待宜生走近,便朝宜生施禮道:“姑姑。”


    渠家人大多都是一副好相貌,但渠明夷信奉娶妻娶賢,因此在當年滿京城閨秀幾乎是任他挑選的情況下,偏偏選中了相貌不出色,但在閨中時名聲極好的梁氏。


    梁氏生了二子一女,長子渠佚、幼子渠偲都繼承了父親渠明夷的好相貌,但唯一的女兒渠瑩,長相卻更像梁氏,甚至比梁氏的相貌更為普通。


    美人是受上天眷顧的,若真有女媧造人,美人便是那精雕細琢的第一批小人,如渠家其他人;而渠瑩,則無疑是那用枝條蘸滿泥漿,隨意一甩甩出的小人。


    渠瑩今年十六歲,正是女孩子最好的時候,然而除了還算嫋娜的身條,其餘所有地方平平無奇,泯然眾人,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子,擦肩而過後轉身就再記不得模樣。


    這本來也沒什麽。


    世人有美有醜,美人總是少的,大部分人都普普通通,甚至形容醜惡。相比那些可以稱得上醜的人,渠瑩隻是長相普通,並不算太糟糕。


    但糟糕的是,她生在美人紮堆的渠家。


    一母同胞的兄弟全都相貌出眾,偏偏她這個最需要好相貌的女孩子,卻生了張再平凡不過的臉。


    更何況,還有個年少時以美貌聞名的姑姑,如今眼看似乎又將有個“第一美人”的表妹。


    實在是造化弄人。


    不過,眼前盈盈笑著跟宜生行禮的少女,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抱怨命運不公的模樣。


    她嘴角帶著笑,年紀雖小,卻有股溫婉的氣質,再襯著那笑,普普通通的臉也讓人看著頗為舒服。


    看到這個侄女,宜生心裏湧上些疼惜,她笑著喚了聲:“瑩兒。”


    一聽這聲音,七月立刻扭過頭,看到宜生後,兩隻眼睛便笑成彎彎的月牙,也不看葡萄藤了,站起身子就朝宜生跑過去。宜生忙快走兩步,接住了跑過來的七月,揉揉她的腦袋。


    聽到聲音,渠偲和林煥也趕忙從葡萄架上溜下來,收斂了潑猴兒樣,朝宜生行禮。


    行過禮,林煥頂著張漂亮臉蛋朝宜生笑地諂媚:“姑姑,你吃葡萄吧?瑩姐姐這兒的葡萄可甜了,我去給你和七月妹妹洗葡萄怎麽樣?”


    渠偲嘴角一抽。


    馬屁精!


    聽了這話,宜生有些無奈,對林煥道:“葡萄讓丫鬟去洗就是了,你是客人,怎好辛苦你動手。”


    林煥一聽,頓時笑地春光燦爛,同時猛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就喜歡洗葡萄!”


    說罷竟也不等宜生再說話,像是怕她再說便要阻止他似的,端起亭中石桌上那一滿盤的葡萄,便蹬蹬地往院子裏的水井處跑去。


    渠偲一跺腳:“哎,等等我,我也去!”說完拔腿就要跑。


    隻是剛跑出一步,又猛不丁刹住腳步,回頭同樣朝宜生笑地諂媚:“姑姑,我也去給你和妹妹洗葡萄!您等著哈!”


    說完這才又去追林煥去了。


    “這孩子。”看著渠偲飛跑出去的背影,宜生笑著搖搖頭。


    “真好啊……”渠瑩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宜生沒聽清,轉頭疑惑地問:“瑩兒?”


    渠瑩搖搖頭,矜持地一笑:“沒什麽,姑姑。我是說偲兒和林小公子,跟表妹感情真好。”


    宜生看著渠瑩的神色,頓了頓,才道:“許是投緣吧。”


    渠瑩笑著點頭,眼神卻無意中瞟到七月,然後便愣了一愣。


    七月窩在宜生懷裏,眼睛睜地大大的,一臉又像茫然又像呆滯的表情,就那樣直愣愣地看著渠瑩。當然,渠瑩知道,這是她這個小表妹最常有的模樣,並非針對她。


    隻是,雖然表情呆滯茫然,那雙眸子卻黑白分明,純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也不知為何,有一瞬間,渠瑩覺得那雙眸子的主人已經看透了她心底真實的想法。


    渠瑩躲開了視線。


    幸好,這時宜生也開口了,不過顯然也沒什麽好說的,因此便拿渠瑩早上去首飾鋪子的事兒做了開場白,問渠瑩選了什麽首飾,跟哪家的小姐一起去地雲雲。


    渠瑩便讓丫鬟去拿首飾匣子來,等丫頭跑去房間拿匣子,她便笑著朝宜生道:“是跟盧翰林家的小姐一起,去的如意樓,姑姑您知道吧?就是上個月在居善坊新開的那家,他家的首飾式樣新穎別致,又有許多南洋來的珍珠寶石,我今兒也是第一次去,卻差點兒沒挑花了眼,也不知買什麽好,最後隻胡亂買了些。”


    聽到如意樓這名字,宜生愣了愣,隨即點頭:“如意樓啊,聽說過的。”


    自然聽說過,因為這是她那個三叔沈問秋的產業,剛開業便生意興隆,後來更是成為京城數一數二的首飾鋪子,可以用日進鬥金來形容。隻不過,現在的京城,恐怕還沒幾個人知道,那是沈問秋的產業。


    渠瑩又繼續道:“……好在如意樓有畫師繪好的各式圖樣,可以讓客人細細挑選。客人若看了樣子有想修改的地方,也可以標注了,讓樓裏的人按著要求定做。還可以完全自己想花樣兒,隻要你想得出來,如意樓便能給你做出來。”


    說到最後一句,渠瑩猛然不好意思地掩住唇。


    那一句是聽如意樓的夥計說的,她卻不小心照樣在姑姑麵前學了出來。隻是,那般狂妄又商賈氣息濃厚的話,委實不大符合她的身份。


    宜生卻沒在意那句話,她微笑著:“這如意樓的東家是個會做生意的。”


    見宜生沒注意,渠瑩便也忘了方才那小小的失誤,附和地點頭:“嗯,不僅如此呢。我和盧小姐今兒第一次去,掌櫃便送了我們一張有編號的牌子,說以後再買首飾,出示編號牌子,便能把花費的金額記錄下,等到了一定數額,如意樓便會在年節時送上特製的節禮,我問掌櫃是什麽節禮,掌櫃還小氣地不說。”


    說到這裏,渠瑩不禁嘟起了唇,即便麵容普通,卻也有著滿滿的少女的嬌嗔。


    宜生一笑:“他這是故意逗著你,引你再去光顧呢。若是說出來,你還會惦記著麽?”


    如意樓這做法,不就是她曾經在許多現代文中看到過的,積分卡一樣的東西?估計那所謂特製的節禮也不會多貴重,但定會十分討巧,能討得渠瑩這樣的小姑娘的歡心,再加上之前神神秘秘地不說是什麽,把客人的胃口吊足了,自然更吸引人去再次光顧。


    沈三爺,真的是個會做生意的人啊……


    渠瑩想了想便點頭讚同了宜生的說法,又說道:“……臨走時我朝掌櫃索了份樣子,準備拿回來仔細挑挑,隻是一回來就被偲兒給堵在這兒了。姑姑,您眼光好,幫我參詳參詳。”


    這句話方落,去拿首飾的小丫鬟和去洗葡萄的渠偲林煥便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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