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患上惡疾,到手的皇孫女婿也跑了,梁氏最近的心情不可謂不鬱卒。.info[]人不高興了就想讓別人也不高興,梁氏也是這樣,看著女兒依舊沒好轉跡象的臉,她牢騷滿腹,將一腔怨言全都傾瀉在了小姑子身上。


    文郡王的賜婚聖旨一下,梁氏輾轉反側了一夜,咬著耳朵跟丈夫抱怨了宜生幾句,卻立刻被打斷了,“說什麽胡話?這事兒跟妹妹有什麽關係?”渠明夷跟宜生兄妹關係很好,一聽妻子說起妹妹的不是,心下頓時不悅。


    梁氏一肚子的話隻得憋著。


    可她也隻憋了這麽一夜,第二天,她便請了一位平日相熟投契的翰林夫人上門,衝著那位夫人大倒苦水。


    “怎麽就那麽巧,她一走瑩兒臉上就生了東西?在那之前瑩兒可是好好地!那天也蹊蹺,我這個當家夫人要進自己女兒的院子,居然被攔下了?瑩兒是我女兒怎麽會攔我?定然是她搞得鬼!可憐瑩兒還拿她當好人!你說說,這世上怎會有這樣坑害自己親侄女的姑姑?”梁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翰林夫人訴著苦,把在渠府時憋在心裏不能說的話一股腦兒全倒出來了。


    她就是一門心思地認定了,渠瑩的臉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定然是小姑子渠宜生害得。至於為什麽渠瑩自個兒矢口否認這一說法,她隻覺得是渠瑩傻,是渠宜生手段高超,才騙得自己的傻女兒被人害了還幫人說話。


    “……這個,倒不好說。你也說了,哪有親姑姑故意害自己侄女的呢?莫不是你多心了吧?”翰林夫人眼裏閃著興奮的光,嘴上卻還勸著梁氏。


    梁氏拽緊了帕子:“我哪裏知道!我就是覺著她不對勁,睿王府來提親前一天,她一大早就來找老爺子,出來招呼也不跟我打一聲,就直奔瑩兒的院子,我想進去還被攔住了!結果等她一走,瑩兒的臉就變成那樣子了!瑩兒那傻孩子還道是自己在園子裏玩時招惹了什麽蟲螯,什麽蟲蝥能那般厲害?瑩兒這傻孩子,就是不願把人往壞裏想,我苦命的瑩兒……”梁氏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唉,你也別多想了。事已至此,還是多尋尋名醫,想法治好侄女的病才是最要緊的。”翰林夫人勸慰著,將早就說過不知多少遍的說辭又說了一遍,眼裏卻興致盎然,跟看了場大戲似的。


    ***


    梁氏為了痛失黃金婿而懊惱,“黃金婿”本人文郡王其實也不大高興。


    雖說他不喜歡渠瑩,尤其渠瑩現在的模樣讓他想起來都惡心,但他心裏也知道,若娶了渠瑩,他得到的好處將會比娶現在這位賜婚的小姐多得多。(..info棉、花‘糖’小‘說’)


    更重要的是,他辛苦謀劃了幾個月,甚至不惜犧牲色相勾引渠瑩,就為了促成這樁婚事,但最後卻沒辦成?雖然沒成的原因看上去像是意外,但文郡王還是很不爽。


    更何況,他很快就得知一個消息——渠瑩得病前一天,唯一的不尋常之處就是渠家姑奶奶渠宜生的到訪。聯想到之前,聽說這位渠家姑奶奶非常不願意讓侄女嫁給自己,文郡王就不能不多想。


    他跟梁氏一樣,懷疑了是渠宜生暗地裏搞鬼,才攪和了這門婚事。況且,沒過兩天,幕僚就給他帶來了新的消息——王府提親前那一天,渠宜生曾與渠瑩單獨待在一起好幾個時辰。


    本就疑心的文郡王,頓時就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了。


    ***


    為了阻止孫兒娶個夜叉女回來,皇帝不僅急慌慌地把婚給賜了,還順便讓欽天監算好了良辰吉日,將成親的日子也算好了,而這個日子則就在三個月後,對一個皇孫來說,用這點兒時間準備大婚,算的上倉促了。


    這也是讓文郡王以及睿王、睿王妃不滿的一點,隻是這日子是皇帝定的,他們再不滿也沒辦法。


    但對於渠瑩來說,這卻是件好事兒。三個月後文郡王成親,她的臉也可以慢慢“痊愈”了。雖然渠瑩一天都不想再盯著這張恐怖的臉,但她知道輕重,若是婚事一退她的臉立馬就好,不說惹不惹人懷疑,說不定就有那無聊之人嚼舌她夫妻宮不順,以後注定婚姻不順沒福氣呢。


    所以,她也隻能慢慢等待。不過,也沒等太久。一個月後,渠瑩還想著再多裝些時間,但宜生卻不忍她再受罪,反正現在婚約已解,文郡王又馬上要新婚,渠瑩的臉自然可以變好了。


    不然的話,拖得越久,渠瑩受到的影響越大——如今整個京城的官宦人家都知道渠翰林家的姑娘長了張疙瘩臉,隻要還想給渠瑩再找婆家,這時候自然要及時止損。


    所以,在宜生的勸說下,渠瑩開始使用解藥,而她的臉也終於開始逐漸“康複”。


    為了不引人懷疑,她將先隻抹極小量的解藥,先讓疙瘩褪去一點點,然後每天都褪去一點點,又半個月之後,她的臉完全恢複了。


    屋外陽光正好,透過槅窗射入渠瑩的閨房。渠瑩坐在梳妝台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之前這三個多月裏,她知道自己的臉變得有多麽恐怖,因此平時已經刻意養成了不照鏡子的習慣,但再怎麽刻意,她還是看到了幾次鏡中的自己。


    那才是真正的恐怖又醜陋。


    習慣了那張恐怖醜陋的臉,渠瑩現在忽然覺得,她本來的臉……其實……也挺好的嘛。


    固然不像姑姑表妹那樣美地動人心魄,但五官端正,身姿嫻雅,稍微收拾下,就無論如何也算不得醜。


    隻是不那麽漂亮罷了。


    可是,這世上漂亮的人本就是少數,更多的人卻是不美也不醜,她就是在那“更多的人”之中。或許,她應該慶幸自己起碼不算醜。


    想到這裏,渠瑩笑了笑。她抿起唇,指尖挑起一抹口脂,動作輕柔地在唇上細細抹勻。


    口脂抹罷,她那平淡無奇的臉孔上,便陡然多了些鮮活之色,整個人氣色都好了些。


    抹過口脂,她又取出眉筆朱砂,珠玉釵鈿,慢慢裝扮起自己。


    良久妝成,渠瑩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嫣然一笑,然後走出了門。


    這次,她沒有將好不容易做好的妝容再毀去大半。


    以前,她是為未來的夫君塗朱描黛,所以生怕妝容不妥,哪怕喜歡濃眉紅唇的自己,卻又怕這樣的自己失之沉穩,顯得輕浮,讓人看不起。


    但如今,她卻不必再為了取悅誰而裝扮自己——除非是要取悅她自己。


    以往為悅己者容,如今,隻為悅己容。


    ***


    渠瑩的臉恢複原貌,最高興的莫過於梁氏和渠明夷,尤其是梁氏,之前她幾乎已經放棄了希望,誰知最後它竟慢慢好了起來?梁氏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而渠易崧和宜生早就知道結果,因此反應倒是淡定多了。


    有人欣喜,有人淡定,卻還有人恨地牙癢癢。


    文郡王此時就十分不爽。


    他這才退了親一個多月,渠家那醜女的臉就好了,那豈不是說,隻要睿王府這邊再多等一個多月,這門婚事就不會告吹?


    但是,如果睿王府真的多等一個多月,渠瑩的臉還會好麽?


    文郡王得知,就在半個月前,渠家那位姑奶奶渠宜生又回了趟娘家。


    而渠瑩的臉,也是在半個月之前才開始慢慢好轉的。


    雖然沒有證據,但也不需要證據,文郡王心裏早已認定,現在不過又多一佐證。


    ——就是那個該死的渠宜生壞了他的好事兒。


    有仇不報非君子,而文郡王一向自詡君子。


    ***


    渠瑩的事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這讓宜生的心情持續愉悅了一段時間。


    渠瑩的臉徹底恢複的那天,回到伯府後,宜生特地去了趟致遠齋,親自送上一份禮,說是為了感謝沈問秋一直以來對七月的照顧。


    但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感謝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宜生走後,沈問秋讓靛青將剛收的禮匣拿過來。


    他在禮匣光滑的表麵上撫摸著,看著禮匣的大小,猜測著裏麵的東西。


    這次是什麽呢?分量不重,看來不是文房四寶,難不成是佛經?


    因為外出經商回來時常常給府裏的人帶禮物,沈問秋也收到了不少回禮,譚氏和二房那邊不用想,回禮多半是直接從庫房拿出來的普通布料茶葉等物,價值還不及他送出去的東西的零頭。但不管那些人送什麽,沈問秋其實都不在乎,他又不缺那些小錢,他們愛占便宜就占吧,畢竟是伯府的人。


    而宜生的回禮則很簡單——要麽是佛家之物,要麽是文房四寶。但宜生不會像譚氏等人拿普通貨色糊弄人,她送的文房四寶不說最好,也是上等的,而佛家之物也都是請護國寺的大師加持開光過的——宜生不信這個,但據說沈問秋信佛,所以她每次送的佛物都是開光過的。


    以前的無數次,宜生回的謝禮無一例外不是文房四寶就是佛家之物,所以,這次沈問秋也做好了再收一本或幾本經書的準備——雖然他早已不信佛了,但她送的佛家之物,他都好好保存著。


    這次,又會是經書麽?是《法華經》、《楞伽經》、《藥師經》……還是《維摩詰經》、《六祖壇經》、《妙法蓮華經》?


    沈問秋輕輕打開了禮匣。


    然後他便愣住了。


    入目的不是任何一本經書,而是一件衣裳,一件衣領袖口滾了銀邊的玄色披風。


    披風用料很好,針腳也還算細膩,但跟專業的繡娘比卻還是差了點兒,一看便知並非繡娘或成衣坊的作品。


    倒像是深閨女眷自己做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嫡妻不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溫涼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溫涼盞並收藏嫡妻不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