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首/發,請來晉/江支持作者白嫩的皮膚吹彈可破,粉色櫻唇微張,小鼻頭因為趴著的緣故被壓得有些扁,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合攏著,長長的睫毛如羽扇,偶爾扇動一下,便讓人不禁放輕了呼吸,生怕擾了她清夢。


    隻這樣看著,倒真是個漂亮得驚人的孩子。


    沈承宣的目光又轉向宜生。


    雖然身邊美人環繞,但若真論起容顏儀態,這個跟他結螭十餘載的發妻,其實遠超其餘妾室通房。沈承宣還記得當年成功抱得美人歸的得意,也還記得最初那段濃情蜜意你儂我儂的日子。隻是那段時間太短,不到一年而已,身邊不斷有新鮮的麵孔,宜生的性子又越來越擰,人前與他相敬如冰,人後卻對他冷麵冷心,他心裏惱怒,自然也就淡了和好的心思。


    可她說這話什麽意思?


    表麵上是嗆了他,諷刺他不關心妻子女兒,可是——嗆聲也好,諷刺也好,歸根結底,還是在乎他。這對宜生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要知道,最近幾年兩人鬧了別扭,都是沈承宣先找由頭和解,宜生絕不會主動抱怨,就像塊冷硬的石頭,捂不熱,揉不軟。你對她好,她表麵也會變熱,但沈承宣知道,渠宜生的心就像那石頭,外麵溫熱了,裏麵卻還冰涼著。


    妻子不愛抱怨固然好,可是,冷落了她,卻連一絲絲抱怨都沒有,那他這個夫君在她心裏又算什麽?可有可無的東西麽?


    現在,她終於抱怨了。即便是用那樣諷刺的語氣,沈承宣卻不僅沒發怒,反而有一絲竊喜爬上心頭。以宜生一向的作風,這樣的抱怨不是示威,而是服軟。


    她對他,終於有了依賴和在意了麽?


    想到這裏,沈承宣的目光變得柔軟,聲音也不自覺放輕:“你明知我不是這意思。若不是你跟我擰,我又怎麽會賭氣一個月不去看你?七月——”他停頓了一下,“七月的生辰不是快到了麽?最近我出去都留意著呢,搜羅了許多東西,七月指定喜歡。”


    說罷便探向腰間的荷包,摸出一條青色發帶,“看,七月戴這發帶肯定好看。”


    那發帶用的是上好的綢緞,顏色青翠可人,帶子上綴著珠玉,一顆顆攢成紫葡萄,還有碧綠寶石雕刻而成的葡萄葉。珠玉用的都是些邊角料,但勝在做工精細,造型可愛,正適合年紀小的女孩子。


    一見沈承宣拿出那發帶,原本挽著譚氏胳膊撒嬌的沈瓊霜立即瞪大了眼睛,挽著譚氏的那隻手也猛然抽出。


    蘇姨娘站在譚氏身後,見狀忙死死拉住沈瓊霜的手。沈瓊霜臉上現出痛色,雙手複又老老實實垂下來。


    可雙手老實了,雙眼裏的情緒卻更加掩藏不住。


    狠狠地、憤恨地瞪著宜生懷裏的七月。


    宜生微微一笑接過發帶:“夫君有心了。”


    似乎沒看到沈瓊霜的異常。


    最近幾年,宜生已經很久沒有對沈承宣笑過了,即便是笑,也是在外人麵前,故意做作的笑。而這次,宜生衝著沈承宣微微一笑,那笑其實並不燦爛,也不甜美,反而淡淡的,隻嘴角微翹,眼中帶了一些笑意罷了。但是,起碼裏麵沒有嘲諷,沒有冷硬,而是二月春風一般,柔柔地吹過沈承宣的心頭。


    沈承宣不禁心旌一蕩。


    “宜——”


    “食不言寢不語,規矩都學到哪兒去了?”一道蒼老沙啞的厲喝倏然打斷了沈承宣,與此同時,還伴隨竹箸拍到桌麵的聲音。


    說話間,小丫頭們已經布好飯食,眾人紛紛落座,隻是還沒開始用飯。眼見沈承宣柔聲與妻子說話,譚氏一臉陰沉,剛從小丫頭手裏接過筷子,立馬便拍在了桌上,嚇得小丫頭渾身一哆嗦。


    譚氏打斷的是沈承宣的話,那刀子似的眼神,卻是緊緊黏在宜生身上。


    沈承宣一臉無奈:“娘,咱們自家人,哪有那麽多規矩。再說,這不還沒用飯呢麽?”


    譚氏的眼皮快速翻動了兩下,視線從宜生轉到沈承宣身上,臉色立刻柔和下來。“軒兒,你都要封世子了,不能像以往那樣。家裏怎麽了?家裏更得守規矩。”她說地語重心長,似乎還想說什麽,看了眼宜生,卻又咽了回去。


    接下來的早飯,還算是平安無事地渡過。


    中間七月醒了,依舊是隻叫了一聲阿娘,對滿座其他的人視若無睹。譚氏黑了臉,卻不知為何沒有發作,一直到一頓飯吃完,都風平浪靜地沒再起什麽波瀾。


    吃過早飯,眾人紛紛告辭離去,宜生抱著七月離開,正要沿著抄手遊廊回自己的院子,身後便傳來急促的喚聲。


    “宜生!”


    沈承宣俊俏的臉上帶笑,那一聲“宜生”叫地很是溫柔繾綣,仿佛之前一個月的冷戰全然不存在,他們還是那對初初結為夫妻的少年少女。


    “我不是有意冷落你,隻是密哥兒近日學問上有些吃不準,要請教我,我才多去莞兒那坐了幾回。”蘇姨娘芳名蘇莞兒。


    “再說,上次若不是你趕我出去,我又何至於一月不去找你?你看,但凡你稍微服軟,我都不會再計較了。”沈承宣繼續道。


    宜生抱著七月,微微低下了頭,以致沈承宣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過,是一時別不開臉吧……相處十多年,沈承宣也算了解宜生,知道她外表柔順,其實最是剛強,今天那樣狀似怨婦的抱怨,可以說已經是她的極限。


    所以,他不能著急,不能逼太緊,要給她些緩衝……


    沈承宣想著,臉上又露出溫柔的笑:“你先回去,今晚我——”


    “少爺,夫人喚您進來,說是有重要的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沈承宣的話。


    沈承宣轉頭,就見母親身邊的大丫鬟翠縷俏生生地立在門前,一邊喚著他,一邊指著屋內。


    沈承宣無奈,轉頭匆匆對宜生撂下一句話:“今晚等我!”說罷便回轉,跟著翠縷進屋見譚氏。


    宜生抬起頭,輕舒一口氣。


    *****


    “少夫人、少夫人!”剛走進自個兒院子,紅綃就憋不住高興地叫了起來,“少爺說今晚會來!”不僅說會來,還那麽溫柔地對少夫人說話,還送姑娘發帶,還為了少夫人跟夫人爭辯!紅綃跟了宜生五年,可從未見過沈承宣這副樣子。


    少夫人做了什麽呢?


    不過是語帶諷刺地說了幾句話而已!這說明什麽?說明少爺對少夫人並非沒有感情,相反的,少爺對少夫人其實很看重吧?紅綃高興極了,以致失了平素的穩重,剛一進院子便忍不住激動地叫了出來。


    進到屋裏,留守的綠袖迎上來,沒聽見紅綃院子裏說的那句話,隻見紅綃幾乎要手舞足蹈的興奮模樣,便好奇地戳戳紅綃肩膀,“紅綃姐姐,什麽事這麽高興啊?”


    紅綃看了宜生一眼,見宜生沒反對,便繪聲繪色的將一早上的事兒都跟綠袖說了。


    除了少爺的改變,早上嗆夫人和蘇姨娘那一幕,也是大快人心啊!


    紅綃覺得,跟了夫人五年,再沒有哪一刻如今天早上那般暢快。


    綠袖聽得一愣一愣地,一邊聽一邊忍不住去瞅少夫人。


    少夫人不是最軟和不過的麽?對她們這些小丫頭都和顏悅色,極少跟人紅臉,人人都說少夫人性子好,最柔順不過。這樣的少夫人,居然跟夫人針鋒相對地嗆聲,還把夫人逼得說不出話來?


    綠袖覺得自己有點懵。


    很快,紅袖便講到飯桌上,以及離開上房時那一幕。


    “真的?”綠袖瞪大眼睛,“少爺真那樣說呀?”


    “當然!”紅綃篤定地點頭,“少爺說了,今晚要過來,而且少爺還送了姑娘一根發帶,說是為姑娘的生辰準備的!”


    綠袖眨巴著眼:“可是……姑娘的生辰不還有一個月麽?少爺這麽早就送了呀?”


    紅綃猛然梗住了。她想起了當時情景。


    當時不覺,這會兒想起來,卻怎麽想怎麽覺得:少爺好像就是隨便從荷包裏摸了個東西?


    紅綃想不明白。


    不過,不明白不要緊,要緊的是,少爺今晚真的要來了。


    而且看少爺的態度,是想跟少夫人重修於好?紅綃沒當上宜生的貼身丫鬟時之前,聽院子裏的老人說過,少爺少夫人曾經可不是這幅模樣。曾經的威遠伯府少爺和少夫人,那可是一對兒人人羨慕的金童玉女,恩愛夫妻呢。


    再說,就算真是臨時找的東西充數,卻也代表了少爺的態度。要知道,少爺可幾乎從沒送過姑娘東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少爺今晚要來!


    少爺和少夫人要和好了!


    “快收拾收拾屋子,少爺喜歡玉蕤香,我記得還有二兩,拿出來——”


    “不用麻煩。”一個平穩的聲音打斷了紅綃。


    “少夫人?”紅綃頓住腳步,疑惑地看著宜生。


    宜生坐在梳妝台前,正對著菱花銅鏡,用軟布蘸水,輕輕擦拭著眼底的青黑,那青黑色一沾水便融化,沾在軟布上,露出下麵白皙的皮膚。


    “我說,不必收拾屋子,也不必準備熏香,”眼底青黑色全部被擦掉,宜生放下軟布,對著兩個愣怔的小丫頭道,“不必那麽麻煩。”


    “少爺今晚不會來。”


    眾人都被這變故驚住。


    沈瓊霜“哇”地一聲哭出來,沈文密也紅了眼睛,兩人撲到蘇姨娘身上,就連原本躺在地上,似乎已經奄奄一息的劉婆子,也掙紮著爬到女兒身邊,“閨女啊我苦命的閨女啊”地叫著。


    譚氏有點下不來臉。


    那一腳本就是她氣急之下才踢出去的,一來是覺得劉婆子丟了她的臉,二來也是先發製人,省地宜生借著教訓劉婆子含沙射影,指責起她這個做主子的,所以才自己先動手教訓了,那樣宜生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但是,唯一沒料到的,是蘇姨娘竟然替劉婆子擋了那一腳。


    她可不會為蘇姨娘的孝心感動,她隻覺得,蘇姨娘壞了她的計劃,還攔著她處罰下人,哪怕這個下人是蘇姨娘的親娘,那也是不該。


    看著蘇姨娘暈過去,譚氏不屑地啐了一口。


    不過,現在這場麵也不算壞。


    蘇姨娘都暈倒了,劉婆子的事兒也好混過去了。劉婆子行事有錯,但畢竟沒有造成什麽實質性惡劣後果,反而劉婆子母女倆一個傷一個暈,再不依不饒的,多少會顯得宜生得理不饒人。而且,蘇姨娘的身份擺在那裏,宜生若是繼續糾纏,不論事實如何,外人看到的,很可能就隻是“大婦偏狹善妒,容不下妾室”。畢竟很多時候,人們隻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所以,如果她這個兒媳還想要賢良的名聲,就該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最好。


    不然的話,她可不介意敗壞敗壞自個兒兒媳的名聲。


    想到這裏,譚氏就立刻吩咐起來,讓去請大夫的請大夫,抬人的抬人。


    完全沒有詢問宜生的意思。


    然而,即便宜生不出聲,也有人不想讓她這麽順利地帶走蘇姨娘母女倆。


    “哎,這怎麽就走了啊?劉婆子的事兒可還沒完呢。這劉婆子到底是何居心,居然打著二姑娘的名頭誆大姑娘出來,她一個奴才這麽做有什麽好處?我看啊,指不定是後麵有什麽人指使!不行,得審出這個人,不然我可安不了心!”二夫人聶氏擰著眉,一臉擔憂地說道。


    譚氏心中惱怒不已,勉強壓抑住怒氣道:“弟妹多想了,劉婆子就是腦子犯渾,能有什麽人指使!”


    聶氏噗嗤一笑:“我可沒多想,倒是大嫂,想必是多想了。不管背後有沒有人,審審不就知道了?大嫂何必氣惱?”


    這話,分明是在說劉婆子是譚氏指使的!


    譚氏當即摔了臉子。


    她哪裏知道劉婆子幹嘛誆那小傻子出來?她討厭那小傻子不假,可要是她想整治那小傻子,還用得著派個奴才扯謊誆騙?她堂堂威遠伯夫人,還不屑做這種事兒!聶氏這是明擺著給她找不痛快!


    “我氣惱?我哪裏氣惱了?我一輩子行得端坐得正!要審劉婆子是吧?那就審!我倒要看能審出個什麽來!”


    說罷,就讓人將劉婆子綁起來。


    這時,宜生卻突然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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