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周末,張明美都在考慮要不要辭職。發生這樣的事,她居然隻是在“考慮”要不要辭職,沒個性又沒骨氣,有性格的人隻會嗤之以鼻。


    沒有朋友可以商量,也不敢對別人多說,又怕重新找工作的不定與經濟上的不安。她是有一點存款,但如果沒了工作,坐吃山空,更不必想擁有自己的這小小鮑寓和天地了。


    心裏無限苦惱著。


    周英傑為什麽要那樣對她?


    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他不會是對她……


    噢,不!這念頭剛起,她馬上打消它。她知道自己的條件,即使心裏還有那種偷偷的幻想,也不會真的天真地失去理智跟腦袋。


    不是那樣的。他對她。


    就算她沒有被人喜歡嗬護疼憐過,她也知道,喜歡一個人時,不會是那樣的。


    怎麽可能輕視鄙夷喜歡的人呢。


    周英傑對她的態度滿足輕蔑鄙視,甚至他的吻,也是在羞辱她。是的,他不過是想羞辱她。


    她試著回想多年前那次郊遊烤肉的事,總會浮起他那輕蔑鄙夷的眼神,讓她不禁起寒顫。


    她記得那時大家起哄,把她跟林佑福湊在一起——為什麽呢?細節她想不起來了,隻隱約記得黃秀錦提起她國中時的作文取笑她,說她愛錢——啊?!


    對了,是的了,就是那樣……她坐直起來。因為那篇作文,他們笑她愛錢,說林佑福是有錢人家少爺,剛好是一對,就把他們湊在一起。


    所以周英傑鄙視她“拜金”“愛錢”吧?


    原來是那樣……


    這就是周英傑羞辱她的原因?但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不,他印象已成,所以討厭她——或者說她“這種人”,她剛好是“具體化”的存在吧。


    她頹靠著椅子,不知該怎麽辦。如果是那樣,也沒辦法了,這份工作不可能保得住的。


    她的確是“愛錢”沒錯。所以很節省,總希望手裏能存有一些錢。每個月領薪水她都很開心,也舍不得花,雖然不至於把錢看得很重很重很重,可也是在乎的。


    所以,似乎沒有辯解的餘地了,大概也沒必要。她要跟周英傑解釋什麽呢?說她是愛錢沒錯,但沒有那麽見錢眼開,她沒有看上林佑福家的錢?!


    那樣未免太可笑了,而且,她的“愛錢”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


    鈴——


    電話聲忽然刺耳的大響起來,刺得她耳膜一痛,心髒震跳一下,胸腔都給震痛。


    “明美啊。”是遠房的表表姑。


    “表姑。”雖說是親戚,但關係遠,表了又表,除了收房租,平常根本不會跟她們這家來往,突然打電話給她一定有事,張明美心裏起了不好的預感。


    “明美啊,這公寓妳還要不要買啊?”表姑開口就問。


    “要的。”張明美趕緊說:“我已經快存到錢了,再過一陣子。”


    “上回妳也這麽說。”表姑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到底還要多久啊?一個月兩個月?”


    “很快的。”明知她一下子拿不出那麽些錢,一兩個月也不可能就存到,但她沒敢跟表姑嘔氣,急忙說:“再幾個月……半年,明年三四月就——”


    “我跟妳說啊,明美,”表姑又打斷她的話,根本不等她把話說完,或許也根本沒在聽她說的話。“人家有人有意思跟我買那個公寓,出了多一倍的價錢——”


    “不可以的,表姑。我們說好的!”張明美急了。


    “這個表姑知道。可是,人家多出一倍的價錢呢。”


    “表姑,我求求妳!”急得她快哭出來。


    “哎呀,我隻是說說。”表姑有些掃興。“好了,我還有事,那就這樣。”


    “表姑——”電話喀嚓一聲斷了氣似。


    整晚教張明美坐立難安。她不認為表表姑會念那個情,或看在親戚關係的份上就放著更多的錢不賺,把房子留著賣給她。這幾年景氣低迷,房價跌落,所以表表姑才會按捺到現在。她隻能祈禱對方改變主意,畢竟多一倍的價錢也太離譜了,房市景氣依然低迷不振,沒有人會這麽丟錢的。


    但這樣一來,她還能瀟灑的辭職,說不做了就不做了嗎?


    心裏又急又難過,一下子哭了出來。


    她並不喜歡這種自憐的情緒,很快把臉抹幹淨,用冷水敷臉,便去睡了。


    罷躺在床上,電話又響了。她以為是表表姑,卻傳出周英傑冷刺命令的聲音。


    “現在馬上過來。”


    “對不起,現在很晚了,我要睡了。”都快十點了。這個人怎麽這樣?!


    “睡了也給我起來,馬上過來。”低冷的嗓音像金屬一樣尖銳割人,充滿惡意與殺傷力。


    掙紮了片刻,張明美發緊的喉嚨才發得出聲音,軟弱不堪,艱難地說:“總經理,如果您有什麽事,請找蕾貝卡小姐,她是您的秘書,才知道該怎麽做。我隻是小小的會計助理,什麽也不懂的。”


    “我花了三十萬包妳,妳就該隨傳隨到。這妳也不懂嗎?”


    “請你不要胡說!我沒有!不是——”她猛然脹紅臉,臉上燥熱不已,有些語無倫次。


    “是的了,妳還沒有給我答複,妳是嫌三十萬太少了?”一聲比一聲冷,充滿輕蔑的意味。


    “我沒有——不是——你為什麽要那樣——”為什麽一而再那樣羞辱地?


    “為什麽要包妳嗎?”他明知卻故意曲折,用著譏諷的口吻。“妳愛錢,我有錢,不就正好?”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那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無法不追問。她實在不懂。


    “這隻是樁交易買賣,妳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討厭一個人,也要那個人有那個份量——他怎會承認她在他心裏有那個份量。“我出得起這個價錢買下妳就夠了。”


    “你——”口口聲聲都是錢。這樣才能更輕蔑她吧。“你——喜歡我嗎?”忍不住月兌口出來。


    一說出來她就後悔了。她怎麽會說出這種愚蠢的話,問這種不經過大腦的可笑問題?!


    “喜歡妳這樣的女人?”他連連冷笑。“哈,張明美,妳也太自不量力了吧。妳也配?我出錢包妳,妳就該偷笑了。”又連連冷笑幾聲,聲聲透著鄙夷不屑,冷不防便切斷電話,“喀”地一聲,打了她一耳光似。


    摑得她整個臉都通紅,而且因為難堪、羞辱而垂低了頭,幾乎快哭出來。她的確是自取其辱。怎麽會忽然月兌口說出那種沒有大腦、愚蠢的問題?被羞辱,是活該吧。


    她不是沒有神經的人,一直也都算小心翼翼附和應付著別人,怎麽會忽然說出這種愚蠢、沒有大腦的話?


    想一想,周英傑是她這輩子所能碰到的最大、最好的“運氣”了。到哪裏找這樣色藝錢才俱全的男人呢?如果吞下自尊,不要廉恥,一個月所有的錢,就夠她做上一年的工,忍一忍,什麽都有了——


    啊?!


    她猛震一下。為了自己居然思考起這個,嚇了一跳。


    她怎麽可以?!居然還真的思考起來!


    那隻會讓周英傑更加輕視她罷了。而且,充滿輕蔑羞辱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更重要的,沒有感情、不被喜歡的關係隻會是痛苦。


    啊,她以為她已經放棄了,原來潛意識裏她還懷有這種愛情的美夢……不切實際的夢……


    再過幾年,真的就會徹底放棄吧。


    如果時間推移幾年,她就會不管什麽羞不羞恥,毫不考慮的接受周英傑的“交易”吧?因為,她明白愛情是有條件的,因為她了解了愛情並不是真的那麽美好的,不過是欺人上癮的麻醉劑。


    人在做或不做一件事時,受自私基因的影響,會趨向對自己有利的;但受文明的製約,無法太坦白與坦然,就得找一些高尚的理由來掩飾,用文明高尚的解釋來埋掩那真正、沒說出來的理由。而這些理由,因為人類共生共榮的關係,也被大眾所接受。相信人類自己的性本善與真誠無虛假,久了,就成了人類文明特有的一種精神。


    動物在做一件事時,就是做了。隻有人類,會找種種理由,來說服自己或別人,或解釋,那行為的合理與高尚性,也就不必赤果被檢視。


    那麽,她的“理由”呢?為什麽不一辭了之,幹脆撇清得遠遠、一幹二淨算了?就隻是因為擔憂失去工作後,經濟、生活的不穩嗎?


    她說不出。對自己仍然無法完全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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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會是很難堪的一天,但出乎張明美意料的,周英傑整個早上沒有找她麻煩。後來她才知道,他人在南部,她鬆了一大口氣。


    昨晚,她又想了許多,覺得周英傑意在羞辱她,才作了那提議,並不是真的有那個意思。想到此,她就寬心許多,心想隻要挨過短暫時間,厚臉皮的堅持下去,就沒事了。畢竟,周英傑地位、立場不一樣,厭惡一個員工,為難她一下,發泄過後就算,也不可能有那麽多時間跟她計較,繼續跟她過不去。當然,如果他幹脆將她辭了,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時刻都像在麵對刑期宣布似。


    寒上加霜的,她發現辦公室裏其他人,有意無意地忽視她,態度忽然變得冷淡。不過,她們本來對她就不“熱情”,好在她平常也沉默不多話,不常與其他同事交際,所以,也不覺得有多難過。


    “哪,這個麻煩妳,我三點就要,請妳快一點。”隻是莉莎常在最後關頭才把工作丟給她,然後急著要,她必須趕著做完,神經緊張不已。


    結果,核對一份報表時,把數字給弄錯。莉莎發現了,生氣地責罵。“明美,妳到底有沒有認真在工作?這個很重要妳知不知道?妳這樣隨便,以為一點小錯誤沒什麽,妳知不知道一點小數字不對,公司就要損失多少?”


    “對不起。”張明美低頭道歉。“我馬上改過來。”


    “改過來就沒事嗎?要不是我發現了,出的錯誤誰要負責?公司損失誰要賠償?”


    “對不起。”張明美隻能道歉又道歉。


    莉莎仍氣呼呼地高聲責罵,吳妙麗被她的叫罵聲引出辦公室。


    “怎麽回事?”掃了大家一眼,沒人說話。“莉莎,明美,妳們兩個進來一下。”


    莉莎垮著臉,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一肚子不滿似。張明美低著頭,沒有辯解或解釋。


    “明美,妳太不小心了。”吳妙麗說:“這種錯誤最要不得。妳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怎麽還犯這種錯誤?”


    “對不起,我以後會更小心注意。”不管怎樣,都隻能道歉。


    “妳最近心浮氣躁,出了這種錯,大家工作的情緒也受影響,妳自己要多加注意。”


    “我會注意的,對不起。”


    “好了,沒事了。以後小心一點就是。”


    隻說了張明美兩句,輕輕放過,莉莎很是不滿。出去後,也不對著特定任何人,自言自語似對著空氣不屑說:“有關係的人就是不一樣,出了紕漏都沒事,像我們這種沒關係的,不被妙麗姐罵個月兌層皮才怪。”


    張明美默默低著頭,隻能當什麽都沒聽見。


    “莉莎,妳還說!妳不怕這話傳到老板那裏,妳有關係沒關係都逃不了關係。”不知誰諷刺地說笑。張明美低著頭,無法看知說話的是誰。


    “喲,我怕死了。”莉莎誇張地拍拍胸口。


    小辦公室裏開始有人在揣測張明美和周英傑之間的關係,異樣的眼光裏有許多不屑。典型的“總裁與小秘書”模式,也不必費腦筋多想,反正靠得還不是女人的“原始本錢”。甚至諷刺,蕾貝卡那個秘書位置大概快不保了。


    那些不屑中,還有更多不平與不甘的情緒,若換作一個漂亮性感身材好的女孩也就罷了,但就那個張明美?!她們會計部裏隨便一個都比她強、比她搶眼,為什麽是她?!


    這種情緒卻無法明說,大家隻是對張明美更加排斥不屑。而張明美一問三不知的態度,也令她們更加反感。


    下班前一個多小時,周英傑回到公司,一回到公司就立刻把張明美叫進他辦公室,還交待蕾貝卡擋掉所有電話,而張明美進去之後直到下班時都沒再出來。


    會計部裏議論紛紛,又不屑又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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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美一進去,周英傑就把一堆資料丟給她,要她整理。那些都是很專業的東西,市場評估與分析的數據等等,她看了一個頭兩個大,臉也紅起來。


    “對不起,這個……我看不懂。”她老實承認。


    周英傑抬起頭,語帶諷刺。“不懂?我花那麽多錢請妳來公司是幹什麽的?”


    那口氣!她明白他是故意為難她。


    “我隻是會計助理,主要是做帳算帳核對數字。”她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坦然。


    周英傑學經曆傲人,自己以前是專業人士,在金融業工作多年,屬於精英中的精英,自行創業以後,能力才幹更是有目共睹。她跟他的差,豈止是雲跟泥的區別!


    她的學曆有限,能力普通,平凡又平凡。如果能夠,她也希望自己能像吳妙麗那樣,成為一個精明能幹的女強人。男人總希望、追求夢想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所以,女人也就隻有兩種:要不,就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溫柔解語,專門伺候男人;要不,就是學識能力與男人旗鼓相當,讓男人欣賞折服的女人。


    她什麽都不是。


    “算了,去把那些整理好。”指著角落一直沒被動過、上回她沒整理完的期刊雜誌。


    苞上次一樣,她幹脆坐在地毯上,把未整理完的部分重新分門別類,再依照日期整理收拾。周英傑幾次抬頭看她,她沒發覺;一時忘了雙手沾了灰塵烏漆抹黑,手背往臉上抹擦一下,臉頰黑了一塊,卻渾然未覺。


    周英傑盯著她看了一會,皺皺眉,打了電話不知在講什麽。她聽見說話聲,抬頭望去,發現他邊說電話邊盯著她,心裏一嚇,心虛地飛快低下頭。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時,張明美總算把所有期刊雜誌都歸類整理好。周英傑突然大步走到她身前,她覺得奇怪,仰起頭看他,他忽地蹲,扳起她的臉,從衣袋抽出一條手帕,粗魯地擦抹她的麵頰。


    “好痛!”張明美縮動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


    “總經理——”蕾貝卡敲門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隻見張明美坐在地上,仰著臉,周英傑蹲在她麵前,一隻手扳撫著她下巴……


    這是什麽畫麵?


    太多空間讓人想象。


    蕾貝卡若無其事道聲歉,正要退出去,周英傑叫住她。“等等,蕾貝卡。”走過去,拿起桌上一份資料交給蕾貝卡,交代說:“麻煩妳把這份資料傳給黃氏集團的黃經理,然後幫我取消今晚跟『祥榮』王經理的約會,說我人在南部還沒趕回來,改訂在明天。”


    “好的。”蕾貝卡專業地一板一眼回答。遞給周英傑一張備忘錄。“這是剛剛打來找你的電話,重要的我都記在上麵了。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沒有——哦,對了,幫我在『橫濱』訂個包廂。”


    “好的。”


    張明美早已經趕緊站起來了,戰戰兢兢站在那裏。蕾貝卡若無其事瞥她一眼才走出去,張明美覺得像被看透什麽似,內髒被穿刺過一樣。


    “過來。”總是高高在上命令的口吻。“收拾一下,到這個地方去,然後,再到這個地方來。”交給她一張寫了大概是公司名稱和地址的紙條。


    距離都不算太遠。aj總公司就位於繁華的商業中心,除了辦公大樓,其它各式各樣的商業活動也鼎盛活躍。


    “請問,是什麽事?”但要她去做什麽?看樣子是收送資料,但這個都由快遞公司服務,為什麽要她?


    “去了就知道。”冷冰冰的。果然是收送資料吧?為什麽要找她?當她是苦力——


    想到這裏,她就不敢再疑惑下去,周英傑已經在皺眉,而她能越早月兌身越好。因此,她也不敢再多話,匆匆離開。


    第一個地方有個很旖旎的名稱,叫“花想容”。一般公司行號取這種名稱,實在有點……嗯,陰柔。到了一看,在嶄新的大樓裏,挺氣派的,走進去才發現是一家美容spa中心;樓下是同機構健身中心。


    周英傑要她來這種地方做什麽?張明美不由得楞在那裏,盯著spa中心的落地玻璃大門看了好一會。被人奇怪地看了好幾眼,也不能老站在那裏,隻好硬著頭皮進去。


    “請問……哦,我是aj派來的……”她怯怯地問。


    穿著米色製服的高挑漂亮的女郎兜著笑。“歡迎光臨。我們正等著您呢。請跟我來。”


    帶她到更衣室,笑容滿麵遞給她一件迭好雪柔的白色浴袍。“請先更換您的衣服。”


    “啊,為什麽要換衣服?”張明美呆呆地接過去。


    “當然要換衣服啊。”漂亮的美容師抿抿嘴笑,再理所當然不過,對她又比個手勢。


    “可是……”張明美心裏滿是疑問,又不好意思再多問,隻好快快換下衣服。但裏頭光溜溜,隻穿了一件袍子,她覺得十分別扭,又覺得奇怪,老擔心袍子翻開了怎麽辦,抓著衣襟,抓得緊緊的。


    “請跟我來。”換好衣服,漂亮的美容師笑容可掬地等著。


    然後,就糊裏糊塗、莫名其妙被推去洗了三溫暖。她“啊”一聲,搞不懂為什麽會這樣,話湧到喉嚨口便被白熱的煙氣堵回去。


    再然後,不受她意誌控製的、她不明白為什麽的,像人偶一樣這裏那裏被擺弄。浴袍被剝掉,全身光光的不知塗了什麽油,上下被按摩;臉上還塗了黑抹抹像是泥上的東西;手指甲、腳指甲也被整修一遍。最後還在她臉上修修剪剪描描畫畫一番。簡直是全身大美容。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漂亮的美容師把她推到鏡子前。天啊,她幾乎不認識鏡子裏那個人!呃,眼睛、鼻子、嘴巴還是一樣的,但……隻是因為臉上多了一些什麽的關係嗎?那樣塗塗抹抹擦擦畫畫的,鏡子裏的這個、這個人……


    原來她也可以說是漂亮的?


    呆了三秒後,她心頭猛然一震,一直恍恍惚惚、糊裏糊塗的腦袋總算清醒過來。


    “呃,那個……”心不規則地怦跳著。這要花多少錢?


    到此,就算她再蠢,也明白了這是在幹什麽的。這樣全身美容保養多吃錢啊!她覺得臉燥耳熱,不知要花多少錢,身上也沒那麽多錢。


    “那個……帳單……”簡直要喘不過氣。


    “稍後我們會將帳單寄達。您請在這裏簽個名即可。”


    “嗯,我可以請問……呃,費用是多少嗎?”硬著頭皮問價錢。再丟臉也要問清楚,不然錢怎麽被吃光的都不知道。


    漂亮的美容師一樣笑容可掬地輕聲細語,又覺得有趣似,好像她是第一個問她這種問題的人。


    “啊?!”張明美聽了簡直晴天霹靂。


    天啊,她沒聽錯吧!就算她不吃不喝,一個月的薪水也不夠這樣一次奢侈的享受!


    心裏那個痛,言語無法形容了。還有那個懊悔、那個怨懟!為什麽不事先問清楚?


    “這是特惠價了,張小姐。周總經理是我們公司重要的貴賓,所以給了特別優待。”


    “周總經理?”啊,差點忘了還有這個人。


    “是啊。周總經理一直是我們公司所屬健身中心的貴賓,對於頂級的貴賓,我們都會給予特別優待。”漂亮的臉蛋笑笑,了解什麽似多加一句。“周總經理簽結所有的帳。”


    張明美驀然飛紅臉,毫無預兆地。


    最後那句話像有什麽意味似,還有美容師那“了解什麽似”的笑,教她不自在極了。


    已經洗不清了。周英傑莫名其妙地叫她到這裏;她莫名其妙、糊裏糊塗地“接受了”這奢侈的享受……洗不清了!


    接下去,他又要她到……“橫濱”?


    好像有點耳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該不會是又有什麽“奇怪”的事等著吧?她猶豫著,但想起周英傑那冷漠的臉、帶刺的口吻,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她可以辭職了事的:她可以有個性一點:她可以下必這麽忍氣吞聲:她可以掉頭走人的:她可以……唉!有太多的“她可以”,混亂成一團。現實生活是什麽都不可以。


    到了“橫濱”,發現是一家日本料理店,張明美傻眼了。該不會是叫她來這裏吃飯的吧?有那麽好的事嗎?


    “歡迎光臨!”穿著和服的服務生在門口笑臉相迎。“請問您隻有一位嗎?”


    “啊,不,我是,那個,呃,aj的那個——”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說。周英傑究竟叫她到這裏做什麽?!


    “周總經理已經到了,正等著您。您這邊請。”服務生比個手勢,請張明美跟著她進去。


    張明美愣一下,來不及細思服務生的話,反射地跟上去。


    “請。”服務生帶她到一個包廂前。


    “橫濱”仿日本高級“料亭”格式,也走那種隱秘高價路線,隱秘性高,許多商界人士喜歡來此,或招待日本商人、或享受其不受閑雜人等打擾的隱密感。


    “周總經理,您等的客人已經到了。”服務生也受嚴格的日式訓練,進退有據,一板一眼。


    等張明美進入包廂了,服務生才拉上紙門,悄無聲息退開。


    包廂裏擺了個低矮的桌子,周英傑坐在桌子後,正喝著——大概是清酒。張明美局促不安地站在門邊,不知該怎麽才妥當,偷窺似抬眼看看周英傑,又忙不迭低下頭去。


    “過來。”周英傑始終是那居高臨下命令的口吻,示意她到桌子前。


    張明美直挺挺走過去。


    “坐下。”


    榻榻米式格局,但又不能像周英傑那樣盤腿坐著,她隻好跪坐著。


    周英傑一直盯著她,打量著,像審視什麽新鮮物品,有點詫訝、有點有趣、又有點意外似,嘴角拱起一抹嘲意,諷刺說:


    “現代的化妝產品和技術還真是進步,醜八怪都可以變西施。”毫不掩飾口氣裏的譏笑。


    張明美一下子脹紅臉。是他叫她到那地方去——花了那麽多錢,就為了譏諷她嗎?她真是不懂。有錢人的花錢方式就是這樣嗎?


    “請問……總經理找我到這裏有什麽事?”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真像他所講的那樣嗎?


    周英傑掃她一眼,沒睬她。


    這是約會嗎?她幾乎忍耐不住。但當然她沒有又無自知之明地再說些自取羞辱的愚蠢話語。


    她真的不認為他那個接近侮辱、根本是惡意羞辱的提議是認真的。他的目的是羞辱她,早也已經達到,為什麽還要繼續跟她過不去?更不懂,他怎麽會有那種時間與多餘力氣跟她過不去?他難道不疲累嗎?再說,他應該很忙的;他那樣的人誰有空跟一個小職員浪費時間?!


    她一直這麽認為,所以以為隻要熬過最初短暫時刻就沒事,除非他一開始就叫她滾蛋。但,再這樣下去的話……


    這樣下去的結果,大概就像言情小說裏寫的“總裁和小秘書”的故事那樣,小秘書為了尊嚴必定是辭職,然後總裁鍥而不舍地追到她的地方,然後小秘書再辭職、搬家,總裁也必定能夠找出來——當然是不可能的。結果就隻是她這個小職員必須辭職走人罷了。


    周英傑不理她,她有些尷尬,加上不習慣跪坐,腿麻不舒服,不安地蠕動著。


    服務生進來上菜。日本料理盤盤碟碟的,擺滿了整桌子。周英傑自喝他的,張明美想要茶水又不敢開口,但口幹舌燥的,隻好一小口一小口喝著清酒,難受得直想伸舌頭揚掉那酒氣。


    頭開始昏、眼開始花的時候,她突然聽到周英傑冷語說:“我問妳,妳跟林佑福又見麵了是吧?”


    “我沒有。”注意力有點難以集中了。


    “哼,妳舍得放手?”


    “我沒有……”頭昏眼花又口幹舌燥。“水,有沒有水……我想喝水……”


    周英傑不理她。“妳這種女人,愛慕虛榮,拜金重視物質享受,攀住了林佑福,哪還肯放手。”始終在這上頭糾葛,跳月兌不出,全然不似一個早已功成業就的優等生。


    口幹舌燥加上暈眩眼花,讓她煩躁起來。“對,我就是愛錢,我接近林佑福,你滿意了吧?水,我要水!”


    周英傑眼神陰沉,閃過一絲寒光。


    “妳要水是吧?”大步跨過去,用力捏開張明美的嘴,將整瓶清酒往她嘴裏灌。


    “你幹——咳!咳!”張明美難過地胡亂推開他,嗆得不斷咳嗽。


    “我要回去了——”她搖搖晃晃站起來。


    “誰說妳可以回去了!”大手抓住她,一把將她拖過去。


    她重心不穩,整個人摔下去,然後眼簾一黑,什麽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頭痛得要命,過了好一會才覺得怪怪的,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她申吟一聲,試圖動一下,發現自己躺在周英傑腿上。


    先是怔凍了兩秒,然後才反應過來趕緊爬起來坐好。那一急,頭昏腦脹末消差點又晃倒。


    看一看,還是在包廂裏。桌上已收拾幹淨,還擺著一壺茶。周英傑則麵無表情看著她。


    “對不起。我……呃,是不是睡著了?”她低頭道歉。不知道睡了多久,幾點了。


    “跟豬一樣。”


    “對不起。”隻能再道歉。酒意消了下少。“呃,請問……現在幾點7+?”


    “十點了。”


    “啊?!”她一驚,反射站起來,猛一陣暈眩。


    等回神過來,周英傑已經起身站在她麵前,冷不防伸手摟住她的腰,粗魯地將她摟到身前,身體貼緊著,擠壓她柔軟的胸部。冷聲說:


    “妳是不是要我這麽做?直說就可以,不必做作的假裝做戲。”


    “我沒——”她驚呆了,待聽到他的冷言鄙夷諷刺,臊紅耳根,忍辱地掙紮想掙開。


    “還在裝。妳這樣扭動,是故意要惹我反應是不?就在這裏也可以,我無所謂。”猛然親吻住她嘴唇,粗魯地撩開她的衣服,伸手進去用力地揉搓她的胸部。


    “你幹什麽?!”張明美大驚恐慌,簡直不敢相信,睜大眼瞪著他,拚命掙紮推開他。


    羞恥加屈辱,根本沒有勇氣多看他一眼,抓攏住衣服,頭也不回地急匆匆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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