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時候他一直沒有回頭,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過頭來看她那一眼,現在一切大概都結束了,不會這樣理論上結束,但實際上不幹不脆的--是她啦,不幹不脆的,說的是她自己--她也不會這樣東想西想,前想後想的,想他回頭看她的那一眼,究竟是什麽意思?想他是否心裏對她也有點那個……呃,不一樣的感覺……


    也?!


    她心驚肉顫起來。她心裏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嗎?


    沒道理因為那樣不痛不癢的一眼,魂就被迷了;好歹也要像連續劇裏演的那樣--好吧,她承認,其實是她心裏渴望想象的,花前月下,執著她冷冷的小手,癡情的凝望著她……


    那一眼,不深不淺,不冷不熱,算什麽!


    可惡!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害她思量又思量。


    既然她想要一個男人,既然她已經習慣他了,那這個趙……呸呸呸呸!想到哪裏去了!居然饑不擇食到這種地步,連那種家夥也要!張美美啊張美美啊,妳是哪根筋不對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那麽惡劣的話,看,有身材有長相--呃,不用“臉蛋”那陰性的詞,萬一被他知道,會被他殺了滅口--有魅力有體魄,還有那個,呃,學識也不差,又有才幹,身家也不錯,更有家底--公平的說,沒有什麽不好的,就是那種騎著白馬的王子。


    之前她處處嫌他煩,但現在……唉,竟然思量!會不會是哪裏出了差錯了--啊!不會是如林法師給她種的桃花出了什麽問題吧?!


    “發什麽呆?”阿姨拍了她一下。


    “別突然嚇我啦,阿姨。”她嚇一跳,拍拍心口埋怨。


    “誰嚇妳了?是妳自己一大早就恍神。”阿姨白她一眼。“我問妳,妳跟那個趙先生是什麽關係?他叫什麽?做什麽的?住哪裏?幾歲了?家裏有哪些人?妳怎麽認識他的?”把他的祖宗八代都仔細盤問。


    張美美被問一句搖頭一次,沒有一個問題回答得出來。


    “這樣不行,妳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妳到底跟他交往多久了?到什麽程度?上床了嗎?”


    “阿姨!”拜托!她知道她這個阿姨很開放,但也不要這麽先進好不好?簡直被逼得無法招架。


    “叫我沒有用。”阿姨橫橫眼。“妳唷,怎麽那麽沒出息,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上好條件的男人,居然不懂得把握,竟什麽都不知道,一問三不知!”


    “妳又知道他條件好了?”她悻悻的。


    “看他的穿著打扮跟那股氣勢就知道了。隻有妳,跟木柴一樣。”阿姨忍不住搖頭。“妳就不會積極主動一點?”


    “阿姨,我說過了,我跟他不是妳想的那樣,隻是朋友的朋友,拜托妳不要再提這個了。”


    “朋友的朋友,那不就是朋友--”


    “美美,電話!”電話響,筱雲在櫃台接了電話,出聲喊她。


    得救了。她趕緊奔過去。


    “一個男的哦。”筱雲神經的咯咯笑。


    “如果是趙先生,記得要積極一點--”阿姨還在教戰守冊。


    她趕緊遮住話筒,免得阿姨的大嗓門傳到電話裏去,轉身過去,避開筱雲的竊笑,心裏也不禁有些緊張、有點期待。她定了定心神,吸了口氣,才喂了一聲。


    “美美?”話筒裏傳出低沉的男人嗓音。


    她愣一下,這聲音有點熟,她幾乎快忘記。


    因為怕趙俊傑太自責,把對她有重大意義的戒指弄丟了,老女乃女乃一直安慰說沒關係;但她胃口卻開始變得不好,吃不下飯,桂嬸特地煲的湯,也喝不到半碗。成林琳勸了也沒用,不知該怎麽辦。


    周曉婷知道了,特地買了新鮮水果,親自削皮切好,為了讓老女乃女乃好下咽,還特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女乃女乃,吃點水果。”殷勤的端到老女乃女乃麵前。


    “我吃不下。”老女乃女乃搖手。


    在這時候,桂嬸不出說什麽為了身體好,不吃沒體力的,勸老女乃女乃多少吃點,但總是說不動老女乃女乃。


    “給我一點麵子嘛,女乃女乃。”但周曉婷坐到老女乃女乃身旁,挽住老女乃女乃,像小女孩那般撒嬌。


    老女乃女乃笑了,拗不過她,吃了一塊,然後又吃了一塊。


    別嬸笑著悄悄對成林琳說:“還是曉婷小姐有辦法。”


    周曉婷又叉了一塊水果給老女乃女乃,老女乃女乃搖頭又搖手,說:“夠了,我吃不下了。”


    周曉婷也不勸,放下水果,露出點小女孩的委屈失望,撒嬌說:


    “女乃女乃,我一早就起床,然後趕到超市,差點在裏頭迷路了,才買到這些新鮮的水果,看在我這麽賣力的份上,女乃女乃多少要犒賞我一下吧?再多吃一塊嘛,女乃女乃。”又撒嬌磨著老女乃女乃。


    “妳這孩子!”老女乃女乃笑著搖搖頭,拿她沒辦法,勉強又吃了兩小口水果,然後搖手說:“夠了。對不起啊,曉婷,妳特地買這些水果給女乃女乃吃,不過,女乃女乃真的是吃不下了。”


    “別這麽說,女乃女乃,那是曉婷應該做的。”


    外頭傳來汽車喇叭聲,不一會,趙俊傑快步走進來。一進門就喊:“女乃女乃!”


    這不似他慣常的低沉冷調與遇事的稍安勿躁,竟毛毛躁躁的,連帶嚷嚷。成林琳有點意外,走出去,還未及開口詢問,桂嬸跟出去搶先說了。“老太太在這裏呢,少爺。”


    “女乃女乃!”趙俊傑立刻走過去,手裏拿著那個絨布盒子。


    “回來了啊。”老女乃女乃虛弱的笑一下,沒什麽氣力,還關心他有沒有吃飯。“吃過沒?曉婷買了水果來,很好吃,你也吃一點。”


    “我不餓。”趙俊傑蹲在老女乃女乃麵前,牽起她的手,把絨布盒子放在她手裏。


    “這……”老女乃女乃先有點迷惑,隨即激動起來,不敢相信,顫聲說:“這是……找到了?”


    趙俊傑含笑點頭。


    “太好了!”桂嬸高興喊起來。


    “怎麽找到的?”成林琳與周曉婷也不禁露出笑,鬆了一口氣。


    “是啊,怎麽找到的?”老女乃女乃緊緊握住盒子,怕一不小心就不見了似。


    總不能說是在當鋪找到的吧?但看老女乃女乃那麽激動,趙俊傑暗自慶幸把東西找了回來。“在某家店鋪找到的。”


    “店鋪?”


    他點頭,照著早已想好的說辭,說:“我有個朋友知道了這件事,拿了照片去,請他熟識的珠寶店幫忙留意。算是運氣好,真有人上門去賣這個戒指,珠寶店把戒指買下來,立刻通知我們。”


    “那個小偷呢?抓到了嗎?”成林琳問。


    “呃,他們沒有通知警察。”


    “怎麽不報警?那豈不是要花錢跟珠寶店買回來了?”桂嬸不以為然。


    老女乃女乃說:“人家開店做生意,驚動警察總是不好。東西能平安找回來就萬幸了,就當是花錢消災。”


    “太便宜那賊了!”桂嬸忿憤。


    周曉婷說:“女乃女乃,快打開來看看呀。”


    老女乃女乃打開盒子,拿出戒指,才一照眼,激動的眼角就溢出淚,一邊點頭,一邊不斷的喃喃說:“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它就是你爺爺給我的戒指沒錯……”


    “太好了,女乃女乃!”周曉婷抱抱老女乃女乃,拭拭眼角,那裏也擠溢出了一點淚。


    老女乃女乃拍拍她,抬起頭。“對了,俊傑,你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人家幫了這麽大忙,要好好謝謝人家才是。”


    不提防就浮起張美美的身影,趙俊傑心一緊,胸中忽起一股熱,一時沒留心,說漏嘴,月兌口出來:“謝謝那家夥?算了!”話剛出口,便察覺自己的失態,神情一斂,一臉若無其事。


    “怎麽可以算了。”老女乃女乃說:“人家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東西能找回來,也是多虧你的朋友,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呃,好吧,我跟她道個謝就是。”


    “這麽草率怎麽可以!”


    “可是--”


    “我看就請少爺那位朋友回來吃飯吧。”桂嬸又多嘴了。


    “對對!”老女乃女乃很讚成。“請他到家裏吃飯,我要好好謝謝他。”


    還謝!都是那家夥害的,還謝她--嗯,她肯來嗎?又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女乃女乃,這不大好吧,不用了。”他皺眉。知道他這樣為難又期待,她會不會笑他?


    “怎麽會不好?請你朋友到家裏來,女乃女乃想親自謝謝他。”


    “女乃女乃說的沒錯,這個禮不能省。”成林琳說。


    這話提醒他,他竟忘了原先編撰的理由,把自己私心的感覺混淆進去。這樣,他就必須再去找她了,這是個理由--不,不是理由,是沒得選擇,他不得不去做。


    周曉婷望他一眼,挽著老女乃女乃,甜臉始終掛著微笑。


    同樣的英俊,同樣的帥氣,同樣的長腿,同樣的卡文克萊模特兒的身架。他叫什麽名字呢?呃,才過了不太久,她不應該忘記的。她沒有忘記,她隻是沒去想。這陣子一連串的黴運都與那個趙俊傑有關,她腦海都被他占據,好的壞的,除了他,再沒空間塞進其它的。


    “美美。”唉,居然那麽深情款款,一聲呼喚像累積了多少時日的相思。


    “你找我有什麽事?”她卻麵目呆滯。


    就在同家餐廳,差不多的時刻,他跟她說他不能丟下會計部那個鄧莉莉,像丟垃圾一樣甩了她。現在,他要跟她說什麽?


    “美美,好久不見,妳過得好不好?”


    好,好得很,屍骨齊全,四肢健全。但那樣乖戾,隻顯得她在意,所以她隻是麵無表情說:“很好。”


    梁文翔--哦,是了,他叫梁文翔--望著她,眼裏千言萬語,欲說還休似。“本來我很擔心妳不肯見我,美美,看到妳,我真的很高興。”


    他到底找她做什麽?就為了敘舊?張美美不禁暗暗皺眉,說:“你找我,不會就隻是為了問我過得好不好吧?”


    他沉默片刻,醞釀出某種氛圍,讓人猜測心跳、呼吸下過的,慢慢才說:“我一直放心不下妳、擔心妳,美美。”每講次話,都叫喚一次她的名字,像含在嘴裏不知多久,喚進她心窩。


    她的心軟了。她畢竟不討厭他,還對他發過癡,幻想過和他花前月下的。


    “我很好,你不必擔心。”語氣軟下來,甚至大度問候:“你呢?跟鄧莉莉還好吧?”


    他忽然看住她,也不說話。“美美,我--”


    他為她點的海陸大餐很不巧的上桌,打斷他的話。他對她笑一下,細心的替她加醬,又幫她剝蝦,又將牛排切小塊,便於入口。


    那麽殷勤,卻弄得她不自在。公共場合,這般“柔情綿綿”、你儂我儂似的吃法,實在有點過於造作,隻令人側目。


    要是那個趙俊傑,一定不會那麽殷勤--啊,去去!怎麽卻想起他!


    “美美,我……”梁文翔欲言又止的。


    “嗯?”她抬頭看他。唉,那麽英俊的一張臉,她的心硬不起來。


    “我……美美,我想妳……”


    啊?她愣住。他剛剛說……


    “現在我才明白,美美,我錯了,我不該--”他甩甩頭。“我喜歡的人是妳,美美,我忘不了妳……”


    這……他是在跟她告白嗎?突然這麽一個大轉折,是如林法師的法力起了效用?她喝的那些符水、拉了幾次的肚子,起了功用?


    “妳肯再給我一次機會嗎?美美。”他伸手過去,蓋住她擱在桌上的手。


    她還是愣愣的,一臉呆相。


    “我喜歡妳,美美。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他說他喜歡她……心怎麽沒有怦怦跳?她伸手按住胸口,心跳很平常,太平穩了,她幾乎感受不到。


    “我……”她開不了口,心中飛快閃過那個粗魯家夥的影子。


    “妳不必立刻回答,我可以等。”梁文翔伸手按了她的唇,執起她的手,含情脈脈的看著她。


    她看著梁文翔,心思東轉西轉,心情百轉千回,就是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忽然回頭來找她。


    是“九曲玄天桃梵陣”的作用吧?還是,如林法師替她種了桃花,是桃花瘴的效力?她沒有因此狂喜,反倒迷惑不解。


    “我……”她再看看他。唉,不想了。“牛排都涼了。”避開他眸子裏的含情脈脈,避開那突如而來的難題,低頭吃起來。


    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傷腦筋。


    罷進巷子,很背的,四樓那個桃花女不巧的也剛從外頭回來,從另一頭走進巷子來。張美美暗哼一聲,撇過頭,當作沒看見。


    “喲!這麽巧!”桃花女扯開嗓子,唱戲般的喊起來。


    明明平鋪直敘的一句話,她卻故意要先吐出那個“喲”,再加上一個驚歎號,誇張又嘲諷。


    她臉黑了。不理她。


    “誰得罪妳了?看妳一副怨女的樣子。”


    她白她一眼,還是不吭聲。


    桃花女撇了撇嘴角,故意走過去,去擠她。“怎麽好久沒看到趙先生上門了?被甩了?”桃花眼忽然一斜,聲音高了八度。“喲!說曹操,曹操就到。”


    張美美心一動,禁不住回頭,身後巷子正走進來的那個高大身影,可不就是那個趙俊傑!


    神態變化得那麽明顯。四樓桃花女撇嘴一笑,心眼壞起來,可她吃了旺伯的嘴軟,答應不跟這個黴女過不去……她又看看黴女那忽然光采起來的臉……哎哎!算了,好人做到底吧。


    “趙先生,你來了。”她發嗲的,對趙俊傑拋個媚眼。


    媚眼拋得結結實實,趙俊傑接得結結實實。桃花女一笑,又發嗲。“黴女剛剛才說起你,在跟我抱怨,說你都不來找她!”


    嘿!張美美不覺睜大眼,嘴巴也張得大大的。這個桃花女!一肚子壞心眼,故意撩撥,到底想搞什麽鬼!


    趙俊傑眉一挑,目光一轉,轉向像塊木頭站在一旁的張美美。


    “妳--妳--”她指著桃花女,口吃結巴。


    “看到沒?你一出現,她興奮得話都不會說了。”又丟下個媚眼,才一扭一扭的走上樓去。


    她這算好意還是壞心?是破壞還是撮合?張美美張口結舌,狼狽又氣急敗壞。


    這似乎沒影響到趙俊傑,也不見他覺得尷尬,亦沒有生疏感,好像他們昨天才見麵。他走近,劈頭就說:


    “喂,女人,明天下午五點。”沒頭沒腦的,莫名其妙。


    “幹麽?”那態度卻讓她覺得自在自然多了。


    “吃飯啊,妳不懂啊,白癡。”


    誰白癡!


    一上來劈頭就說他的,不肯好聲好氣,偏要這樣粗聲粗氣,又不說清楚,一開口就命令,沒頭沒腦的,鬼才會知道他在說什麽!


    “吃什麽飯?無緣無故幹麽吃飯?你不說清楚,我怎麽會知道!”沒好氣。


    “我家。”


    “你家?”她錯愕住。


    “還不都是因為妳害的!”他不耐煩,簡單兩三句把事情解釋清楚。“要不是妳,就不會生出這麽多事,我也不必編那些話騙我女乃女乃。”


    “這關我什麽事?你自己不小心,戒指被扒走,誣賴在我身上,還想怪我!而且,明明實話實說就沒事了,你偏要編個故事,怪誰!”


    “妳少廢話!反正妳記得我說的,別說漏了嘴就是。聽懂沒?”


    “我這輩子沒進過珠寶店,你要我怎麽說?跟你一樣編故事?”


    “沒人要妳編故事,”他瞪她一眼。“我有開珠寶店的朋友,為防萬一,我已經跟他說好了,妳隻要照我說的就行。”


    換句話說,她隻要當個傀儡,當個活道具就行。


    她沉默了兩秒鍾,才說:“我可沒錢買禮物。”


    “憑妳那副窮酸相,我也不指望。帶個水果去就可以。”


    連這個也可以損她。總是這樣,被他欺負得死死的。她瞪瞪眼,沒好氣說:“好吧,你把地址告訴我吧。”


    他把地址告訴她,然後搖頭說:“不行,妳那個腦袋,我不放心。明天五點我過來接妳。還有,記得穿得端莊一點,像個人樣,別隨便披件破布就去了。”心裏相當在意,對這次她上他家,莫名的緊張。


    “拜托你好不好?隻是一頓飯,又不是選爆妃,或見婆娘,那麽大費周章做什麽!”她不以為然,隨口亂打比喻。


    哪知趙俊傑愕愣一下,隻是看看她,竟沒回嘴。他不對勁,連帶她也別扭起來,目光撞到一塊,約好似的相互飛快的轉開,不知是誰先心虛。


    “趙先生。”旺伯出來,看見他,招呼說:“吃過飯沒有?我老婆煮了一大鍋水餃,拿些去跟美美一起吃吧。”


    “好,謝謝。”趙俊傑竟出聲答應。


    “你等等,我去拿。”


    不一會,旺伯又出來,端了一盤餃子給趙俊傑。他又道聲謝。張美美看得搖頭,轉身上去,他理所當然跟了上去。


    開門、關門、將餃子放在桌上,指使說:“渴死了,給我一杯水。還有,順便拿碗和筷子,還有辣椒醬出來。”


    “要喝自己不會去倒。”她嘀咕,卻還是去倒水給他。


    “要妳做個事,那麽多意見。”跟去了廚房。


    經過她房間,房門居然大大洞開著。非禮勿視,他轉開頭,尊重她的隱私,但那瞬間,還是瞥到一些什麽,窗前掛了一個八卦牌。


    他拿了碗筷。“我找不到辣椒醬,妳放在哪裏?”


    “在冰箱。”


    “冰箱裏沒有。”


    “那應該在廚櫃。”


    廚櫃裏瓶瓶罐罐的。張美美將開水遞給他,說:“我來找吧,你先把碗筷拿出去。”


    拿了碗筷出去,不小心踢到什麽,低頭一看,一個小茶杯,被他踢倒,杯裏的水流了出來。


    “真是的,東西怎麽亂放。”他放下碗筷,拿了一些衛生紙將地上擦幹。發現地上還有許多小茶杯。


    “這家夥!”他搖頭。“也不收拾好,邋裏邋遢的。”茶杯裏有水,他把杯子裏的水都倒掉,放在桌子上。


    張美美拿了辣椒醬出來。他指著桌上那些小茶杯說:“東西也不收好,到處亂放,我差點踢到弄碎。”


    “啊?!”她慘叫一聲,語無倫次,哇哇亂叫起來說:“法師說,杯子不能亂動,杯裏的水不能幹掉的!這會破了法師設的桃花陣的!”他居然……居然……


    “什麽法師、什麽陣的?”他皺眉。


    她連忙摀住嘴。“沒什麽。”但哭喪著臉,一臉苦瓜。


    跋緊重新把杯子一隻一隻放好,注入水,擔心誤了時辰,然後照如林法師吩咐過的,繞著陣式走了一圈,亡羊補牢,希望猶未晚。


    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趙俊傑疑惑的看著。她不安的望望他,瞥見他臉上的表情,心裏更是忐忑。在他起先疑惑、然後驚訝、跟著不信懷疑的注視下,那些原本神聖的動作,她愈做愈心虛,隻覺得這些動作蠢得不得了。


    “妳到底在做什麽?”他終於忍不住。


    “沒什麽。”怎麽能說!


    “妳剛剛說什麽法師的?”他追問。


    “沒有,你聽錯了。”在他逼視下,她一副作賊心虛的不敢看他。


    “妳到底說不說?”他威逼過去,非問個明白不可。


    這個人,不達目的不休,她領教過的。那高大的身軀整個朝她傾逼過來,她被脅迫得沒路可退,一直退縮到牆角。


    “好嘛好嘛,我說就是了,你不要再靠過來!”她掙紮半天,最後還是屈服在他的威迫下連連兩聲“好嘛”,幾多無奈,又有種無意下的嬌嗔。


    把阿姨帶她到如林法師處,如林法師指點的陣法、叮嚀的事項,一五一十、老老實實的說了。苦著臉抱怨說:


    “你把九曲玄天桃梵陣給破壞了,看要怎麽辦!破壞我的紅--”望見他的表情,咬住唇,說不出口。


    “紅鸞運?哈哈哈哈!”她說得那麽正經嚴肅,誰知他很不給麵子的連聲哈哈大笑。


    笑得她惱羞成怒,雙手扠著腰,氣呼呼瞪著他。“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我告訴你,如林法師很靈的!”


    “哦?有多靈?”態度可惡得十分褻瀆。“妳的桃花運來了嗎?”受不了這家夥,連這個也信!懊怎麽說她!


    “就是很靈!”


    “哦?”又一聲褻瀆。“妳可不要把我拖下水!”言下之意,你知我知的,教她會意了難堪。


    她脹紅臉。“誰說到你了!”


    “要不,還會有誰?”他居然一副理所當然。她種桃花,不就種他的桃花?不是他,還會是誰?還能是誰?


    “是--”想起梁文翔,她咬住唇,接觸到他目光,做了虧心事似,臉上起紅暈,心虛的不敢與他相視。


    還有別人?他心一沉,臉色變得難看,心情陡地壞起來。


    “是誰?”眼神陰了起來。


    “跟你沒關係。”


    “怎麽沒關係!”哼一聲,口氣很壞,極為不滿。“什麽桃花運!種什麽桃花!妳就不能安分一點,非得這裏那裏勾勾搭搭的。”臉色沉下來,相當的難看。


    聽起來醋味那麽濃。他在嫉……嗯,可能嗎?


    “你在嫉妒嗎?”覷他一眼。


    他愣一下,立刻否認,大聲說:“誰嫉妒了!”揮手想趕走什麽似,又大聲說:“妳房裏掛的那玩意,也跟這個什麽可笑的陣有關?”


    邁開大步走到她房間,幾大步就到窗前,一把扯下風鈴似的八卦牌。


    “啊!你想幹什麽?!”張美美慘叫一聲,撲上去,雙手亂揮想阻止他。“不可以!你不可以--”


    遲了。八卦牌垃圾一樣,被塞進垃圾桶。


    “你怎麽可以--”痛心的撿出八卦牌,已被他扯個稀爛。完了,好不容易她的男人運有點起色,這下全毀了。


    “你--”又氣又無奈。


    “我怎麽?妳以為掛那個破東西,就可以讓男人神魂顛倒?”看她哭喪著臉,他心情反倒變好了。


    “你管!”居然還那麽可惡,一點都不知愧疚。她氣得打他,“啪”的一聲,非常清脆。


    一下不夠,又再一下,又一下。他肌肉結實有力,打在他手臂上,反而是她的手會痛,他卻不痛不癢似,還挑了挑眉,挑釁的看她,她更氣了,握起拳頭,往他胸膛搥了一下。


    人挨在他胸前,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他兩臂一攏,像收網捕魚一樣,就可以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她還不知情勢,又搥了他一拳,他低頭俯看著她,兩手微微舉起,又放下。


    “妳的手不會痛嗎?”終於,他捉住她的手。


    是很痛,都紅了。


    這麽一捉握,周遭的雜音忽然都消褪,呼吸聲被放大地變得清晰急促沉重,焦點全在那手與手相連的觸感裏。氣氛緊繃起來。


    她忽然意識起來,他們,她跟他,兩個人單獨的,在她的房間裏,雙人床旁邊,昏暗的光色,身體相挨著,挨得那麽近……


    “那個水餃都涼了。”她掙開他的手,先不自在起來,突然的轉身出去。


    他沒有追,撈起那個八卦牌,倚在窗前,喃喃說著:“桃花運啊……”


    目光落在她離去留下的那個空洞,眼眸深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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