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不跟他做個了斷是不行的。


    坐在房間床上,徐鍾意抓條毛巾胡亂擦著頭發,才剛洗完頭,頭發還濕漉漉的,發尾還滴著水珠,心思與頭發和在一起,愈擦愈混亂。


    啊!懊怎麽對他開口才好呢?


    她不是有意讓情況變得這麽糟糕。兩天前她洗完澡走出浴室時,許誌胤站在門外,欲言又止的,像有什麽話要對她說。她因為剛洗完澡,一身散漫,覺得窘透了,下意識隻想趕快走開,沒等他開口就趕緊拔腿逃開。但他好象誤會了——


    唉!她是有氣沒有錯,但氣早消了很多,她心裏其實很後悔對許誌胤擺了那種臉色。結果可好,現在搞成這局麵,她不知道要怎麽對他開口,而他也變得相當沉默。先前她在賭氣,沒有發覺原來沉默的氣息靜得要教人窒息不呼吸,難過死了!


    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好好交談過一句話了。


    但是——唉!真是!


    煩呀煩,怎麽教人這麽心煩!


    “算了!”她放棄地扯開毛巾,近乎自暴自棄,什麽都不想彌補。


    她並不是有意把事情搞成這樣。同在一個屋簷下,彼此這樣怪裏怪氣,她其實也不好受。


    但是,她實在拉不下臉皮。


    可是,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到底她該怎麽辦才好……


    啊!啊!啊!


    實在教她真想大叫三聲。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她甩下毛巾,鼓鼓腮幫,用力握了握拳,一副視死如歸,隨時準備陣亡的表情。


    “隻是談一談。”她握住門把,喃喃練習:“學長,我可以跟你談談嗎!不好。學長,我有話想跟你說——不行,太曖昧了。學長,我們談一下好嗎?學長,我有點事想和你說一下——”


    好!就這樣說!


    握住門把的手使勁一旋,“嘩”地一下子打開房門。


    許誌胤聽見聲響抬起頭。


    他剛剛洗完澡出來,有點慵懶地坐在客廳,發梢還是濕的,浴巾則很隨意地披在肩上。打著赤賻,小麥褐的膚色均勻,肌肉富有彈性,很有力感。


    徐鍾意下意識吞一口口水,剛才喃喃自語了半天的話一下子全吞到肚子裏去。


    “鍾……”看見徐鍾意出來,許誌胤反射地就要起身迎向她,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的“衣冠不整”,怕徐鍾意不高興,又縮了回去。


    徐鍾意霎時臊紅臉,慌忙背過身去。許誌胤霎時受了傷,表情黑沉下來,以為她對他還存著大疙瘩。


    可是到底是哪理不對了?他一直搞不明白。


    難道是她和那個男生在交往了,所以才忽然對他冷淡起來?


    這樣的氣氛真讓他有點受不了。


    他願意為她做那麽多事情,甚至幫她洗衣服,她卻完全不懂他的心!


    他都做那麽多了,她怎麽那麽遲鈍,還會不知道,一點都體察不出來?偶爾真讓他有點灰心!


    尤其現在,她一見他就轉身背開那瞬間,那悶擊那麽重,他肉做的心簡直有點負荷不了。


    他想喊她,嘴巴麻了,一時沒勇氣蠕動,掙紮了半天,最後還是頹然地悄悄退開。


    而徐鍾意好不容易定下心,鼓起勇氣回頭時,卻很不幸地看見許誌胤轉身退開時的背影。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原來的羞臊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張了張嘴,想挽留他,又遲疑住。


    用什麽名目呢?


    他又不是她什麽人!而且,她沒忘,他和洪心怡那含情脈脈的眼波追逐。


    終究她咬咬唇,一句話也不吭出聲,眼巴巴看著許誌胤背對她走開,並在他從客廳消失之前,猛地轉開身,快步將自己關進房間內。


    許誌胤聽見聲響反射地回頭,隻見徐鍾意無情地合上她房門,留下冷漠的回響。


    裂開在他們之間的橫溝愈深又愈長,他覺得無力起來,無奈到極點。更加覺得受傷。被她當麵狠狠拒絕得一瞼灰頭士臉似。


    到底是怎麽搞成這樣的?


    他無力地倚賴著牆邊,生茶色的眼珠說不出的落寞,飽受愛情折磨地望著徐鍾意那扇緊閉的門扉。


    心痛起來。


    然後壞起來。


    昨晚沒睡好,一早習作課除鍾意便遲到,精神也無法集中,寫不出東西且老把敬語和一般用語搞混,最後隨便亂寫一通草草了事。


    中午梅子找她一起吃飯她也沒勁,咬著漢堡像是嚼蠟一樣。偶爾還唉聲歎氣。


    “妳怎麽了?”梅子奇怪。


    “沒有。”徐鍾意懶懶地丟下隻吃一半的漢堡。


    “一定有。”她說“沒有”表示“一定有”。梅子自有偵測的一套。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既然沒有,妳幹麽唉聲歎氣又隻吃了一半的漢堡?”


    “我胃不舒服嘛。”這種事教她怎麽跟梅子說?她自己其實搞到現在也莫名其妙了,搞不清和許誌胤的不對勁是怎麽開始的了。


    “胃痛?那更有問題了。”


    “梅子,妳不要那麽神經好不好?”


    “好好好。那下午的課妳還上不上?”


    “不了。”徐鍾意搖搖頭。


    “好吧,我會幫妳拿一份講義的。記得去買點藥吃,過一會就會好過一點。”


    徐鍾意點頭。梅子把自己那份漢堡掃光,一邊進攻薯條邊聊八卦地笑說:“對了,這個妳一定會覺得很有趣。誌胤學長好象真的在跟洪心怡交往。蔡頭說他們問過學長了,學長沒有否認。”


    徐鍾意胃裏的筋狠狠扭了一下,臉色都變了。她勉強想笑,臉皮僵僵的,有點生硬說:“妳幹麽管別人那麽多事。”


    “我哪裏管別人的事了?說說也不行!”梅子悻悻的。


    “我沒那麽說。我隻是覺得又不關我們的事。好了!”她拍拍梅子。“走了啦!妳一點有課不是嗎?”


    梅子又咕噥幾聲,不情不願站起來。


    出了快餐店,穿過馬路,才剛跨進側門,很不巧迎麵就跟洪心怡撞上。徐鍾意拉住梅子,想裝作沒看見,偏生路道就那麽寬——根本是窄,完全沒處好躲。


    “徐鍾意。”洪心怡叫住她。“真巧!我剛好有事想找妳,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妳。”


    “妳找我?有什麽事?”徐鍾意狐疑地看著洪心怡。她跟她一談不上感情,也扯不上仇恨,她能有什麽事找她?


    “有點事。妳什麽時候有空?”


    不管什麽時候都沒空!


    徐鍾意在心裏大叫。但她很文明地禁止自己那麽反常,禮貌地問說:“有什麽事嗎?不能現在說嗎?”


    “嗯……這裏人來人往的不好說話。妳現在有空的話,我請妳喝咖啡好嗎?我有點事想請妳幫忙。”


    喝她請的咖啡不胃痛才怪。而且,她能幫她什麽忙?


    “可是……”找著借口想拒絕。


    梅子插嘴說:“妳們慢慢談吧。我要上課,先走了。”朝徐鍾意揮揮手,很沒“朋友義氣”地丟下她自己走了。


    徐鍾意有口難吭聲,隻好努力保持文明。


    她一點都不想喝咖啡,但還是跟著定到側門對麵的“is”咖啡店。


    咖啡送上來,徐鍾意盡避瞪著那霧似升起的熱熱白煙,在心裏將自己罵個臭頭,不情願先開口。


    洪心怡說:“我們好象沒有這樣一起喝過咖啡。”試著找話,打破沉默。


    徐鍾意隨便嗯一聲,一邊啜幾口咖啡,表示她嘴巴正忙著沒辦法開口說話。


    洪心怡看看她,也喝口咖啡,隨口似說:“妳分租學長那裏一段時間了,住得還習慣嗎?”很小心選著用語,讓人聽了也不會混淆徐鍾意與許誌胤關係。


    徐鍾意又思一聲,沒怎麽勁。


    “學長人很好的,我想妳應該和學長相處得不錯吧?”洪心怡眨眨長睫毛,試探地又看看徐鍾意。


    “嗯。”徐鍾意還是不掏心的反應。心裏嘀咕著,洪心怡到底想幹什麽。


    洪心怡烏亮的頭發、密長的睫毛、白白的皮膚,洋女圭女圭公主似的漂亮優雅,引人要多看幾眼。咖啡房裏幾個男的明顯地朝她們這裏多投上好幾眼,也不知道在看誰。徐鍾意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如人,但內心偶爾也不得不氣餒。尤其想到許誌胤看洪心怡的目光,還有梅子剛剛說的——不想承認,她絕對不會承認,她心裏那差勁的感覺是“酸”。酸透了。


    “鍾意。”洪心怡抬起洋女圭女圭似晶瑩的大眼正視徐鍾意,終於說出她找她的目的。“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


    徐鍾意狐疑地回視她。


    “我想請妳幫我跟學長提一下,請學長把另外一間空房分租給我。”


    徐鍾意微微皺眉,心頭一塊鉛不斷下沉,沉到太平洋十裏深溝。


    “妳自己怎麽不找學長說?妳不是在跟學長交往嗎?大可以直接跟他說。”女朋友駐進來,然後她這個不相幹的外人大概就可以收拾包袱拍拍,搬家走人了。人家誰會要一個電燈泡夾在那裏,妨礙人卿卿我我的?


    洪心怡瞄她一眼,斟酌著怎麽說。她要徐鍾意的幫忙,但是要說清楚,還是讓她誤會下去……


    “沒有那回事。”快速斟酌一下,洪心怡說:“沒有那回事。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傳的。”依照女性的心理,這樣徐鍾意會比較願意幫她。


    丙然,徐鍾意驚訝地抬頭,眼裏的冷淡少很多。“可是,學長他……”他不是沒否認嗎?


    “學長他怎麽了?”洪心怡裝傻。


    “學長他不是——”徐鍾意月兌口而出又快速咬住唇。“沒什麽。”她把話吞下肚子裏。才不要自己往死井裏跳。“妳真的……嗯,妳真的沒跟學長在交往?”


    “如果我真的跟學長在交往,學長卻和妳住在一起,那不是很奇怪?”


    “我跟學長隻是『室友』,不是那種的住在一起。”徐鍾意自投羅網地趕緊解釋。頓一下,接著說:“妳應該自己跟學長談,找我又沒用……”她又不能決定什麽。


    “我真的需要妳的幫忙!”洪心怡急切說:“都是那個謠傳,所以我也不好找學長。我真的需要妳幫我這個忙,鍾意。我現在住在親戚家,給人添很多麻煩。還有很多事我也不方便說,可是我覺得很難過,再住在那裏我真的會……”她咬住紅鮮的嘴唇,表情可憐,眼裏有霧氣。


    霎時,徐鍾意忽然有點同情她,心軟下來。


    洪心怡眨眨現在已沾濕的睫毛。說:“妳一定會覺得很奇怪,要搬家,外麵出租的房子已經那麽多,幹麽非租學長的公寓不可,妳也找過房子,應該知道那種麻煩吧?”


    那倒是真的。徐鍾意不由自主地同意點頭。


    “我可以跟妳老實承認,學長住的地方環境好,我很喜歡;而且,學長不會收太貴的房租……”說著,抬頭對徐鍾意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一下子把徐鍾意拉近,攻破她的心房。


    洪心怡這樣說,表示她貪好的環境、便宜的房租,感覺十分誠實,讓徐鍾意忽然對她有了許多好感。


    “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學長的人格。”洪心怡又說:“加上,妳也住在一起,大家都是互相認識的,老實說,我覺得比較有安全感。所以,我才會這麽厚瞼皮找妳幫忙。拜托妳,鍾意,幫我跟學長說一下吧?”


    這下完全抓住徐鍾意軟掉的心,心裏雖然有些隱隱不情願,但她還是點頭答應。說:“我試試就是。但我不敢保證學長願不願意。”


    “我明白!隻要妳肯幫我,我就很高興了,謝謝妳,鍾意。”洪心怡高興得握握她的手。


    徐鍾意扯扯嘴,不習慣洪心怡的親近。老實說,她有點後悔,為什麽要答應洪心怡這種事?她其實並不是那麽情願。但是,洪心怡都這麽說了,她如果不答應,似乎有點那個。


    隻是,她又不是許誌胤的什麽人,許誌胤幹麽聽她的……他也不會聽她的!


    細想起來,她答應洪心怡跟許誌胤說這件事情,實在有點滑稽。她徐鍾意算哪根蔥,人家幹麽聽她的……


    算了!算了!她甩甩頭。反正她隻要把洪心怡的意思傳達到就好了。


    對!她其實隻不過是個傳聲筒罷了!


    其實嚴格說起來,她應該不算是個遲鈍的人。


    徐鍾意邊想邊挖了一大匙高脂高熱量甜膩膩的蛋糕,一口氣塞到嘴巴裏。


    肚子並不餓,也不是特別想吃零食,可一大盒巧克力蛋糕她已經吃了二分之一。


    心情不好。


    她不遲鈍,真的!像今天她費了老半天的力氣,才總算擺月兌掉曹拓文對她“感興趣”的“糾纏”。


    曹拓文又是約她,又是提議和她一起吃飯,她用指頭想,也知道不隻是“同學愛”那麽簡單。還有一種“同學”之外的企圖想象。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突然對她感興趣起來,但他表現得夠明顯地讓她“知道”他對她有那個意思就對了。她不是鈍呆子,感覺神經也沒故障掉,所以很容易就感覺到曹拓文的意圖。


    但不。謝謝。她寧願自己一個人回家吃蛋糕。


    而其實許誌胤對她“過於”的好與周到,她也不是沒感覺到。一開始她還覺得太奇怪,慢慢地,她也暗暗揣測是不是……呃……是不是有點那個曖昧的意思。但是——可恨的但是,洪心怡那個明麗鮮亮的影像橫亙在中間,教她再做什麽綺麗的幻想?


    所以,她其實並不是真不能體察許誌胤的體貼與好,隻是一種奇異的自尊,讓她禁止自己做太多那種大頭白白美夢,非要他先講,先把事情說得清楚明白——洪心怡說她沒跟許誌胤交往,但許誌胤卻一個字也沒有對她解釋說明。或許許誌胤覺得不需要吧!沒必要跟她解釋,她又不是他什麽人——


    但混蛋!他為什麽又要那般殷勤體貼,常常讓她受寵若驚之餘,不禁就胡思亂想……另一方麵,卻同時的始終存疑,始終不確定!


    可惡!可惡!


    徐鍾意狠狠地挖了一大湯匙蛋糕塞進嘴巴,然後又是一大坨蛋糕,又一坨。


    開門聲,關門聲,然後腳步聲。在她來得及反應之前,那她聽了已經無法計數次數的親切聲音,混著驚喜似的想起——


    “啊……鍾意,妳在家啊!今天怎麽那麽早就回來?”


    然後人就靠到她座邊,濃烈的致命屬於他特有的氣息肆無忌憚地向她侵襲。好象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拜托!不要那麽靠近!


    徐鍾意心裏高聲吶喊。無法抬頭去看許誌胤,怕受不住。


    他怎麽會、他怎麽可以表現得那麽自然……好象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任何別扭或不愉快;好象昨天以前的冷淡生疏都是假的似。在她心裏還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苦苦琢磨著該怎麽重新麵對他才好時,他卻竟可以如此自然,若無其事和她打招呼!而且還靠得那麽近,近得她都要快呼吸得不好!


    她不吭聲,猛挖著蛋糕往嘴裏塞。


    “今天怎麽那麽早回來?”許誌胤索性在她身旁坐下來,而且還把椅子拉得靠近一些。


    看見徐鍾意在時,他那當口其實有些猶豫。兩個人像陌生人一樣生疏了一陣子,他簡直都快不知道怎麽麵對她了。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知道她在生氣,但在那之前,她就已經有些不對勁,他卻苦於不知是什麽原因。他原以為是因為她與曹拓文在交往——可即使如此,她有必要對他那麽冷淡嗎?


    百思不解。他暫時也隻能不去想。


    但再這樣形同陌路下去,他擔心他好不容易到目前為止苦心經營的一切會完蛋。他決定要有些行動,霸道一點也無妨。他決定一定要做些什麽,破除掉橫亙在他與她之間的那層冰。


    徐鍾意卻還是悶悶地吃她的蛋糕。許誌胤又說:“看起來好象很好吃的樣子,我也來一點——”伸手就挖了一塊。根本不問徐鍾意的意見。


    “啊!”徐鍾意輕噫一聲。終於抬眼看他。


    “滿好吃的。不過甜了一點。”許誌胤還衝著她笑。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光是張大眼看著他。


    “看妳!吃得嘴邊都是女乃油。”許誌胤又是一笑,身手揩掉沾在她嘴邊的女乃油,極自然地送到自己嘴邊舌忝幹淨。


    徐鍾意大大震住!她再怎麽遲鈍也能覺得他的舉動太曖昧,太……她不會說。她匆匆站起來,匆匆把蛋糕塞進冰箱,把刀叉碟子丟進碗槽,背對著許誌胤,扭開水龍頭,大嘩嘩的水聲好掩蓋過她撲撲的心跳聲。


    “鍾意?”許誌胤跟過去。“妳怎麽了?”


    那舉動發生得那麽自然,他其實沒刻意,沒意識有什麽差錯。


    “我沒事。”她不肯轉身。


    “妳到底怎麽了?”幹脆把話都說開吧?“這陣子妳一直逃避著我——我知道誌英胡亂說些話,讓妳不高興,我很抱歉,希望妳別再放在心上。但我知道還有什麽不對。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也想過,但妳不說我不會知道!”


    啊炳!這一切原來都是她的問題?原來問題都是發生在她身上?他都不解,都不明白——簡直讓徐鍾意覺得委屈透了。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難道他真的要她當著他麵像瘋子一樣咆哮說,她不爽他和洪心怡交往……質問他他為什麽不跟她解釋……


    “我說沒什麽。”她用力搓洗著刀叉。


    “不會沒什麽!”許誌胤按捺不住,終於強硬地將她扳過去,任水嘩嘩去流。“告訴我!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我不希望妳悶在心裏。”


    一剎間,徐鍾意有股衝動把一切的不滿酸勁醋意全都吐出來。但她張張嘴,又閉合一下,像魚鰓那樣一張一合般,如同要窒息似的猛吸氧氣,偏就是吐不出任何話。


    等了半分鍾,她依然什麽話都沒能說出口。突然,許誌胤放開她,突兀地走開,丟下她一個人站在那裏。


    她如同被遺棄一般,孤單單站在那裏,一動也無法動。


    餅了好一會,許誌胤突然又出現,目光密密地包住她,一言不發,拖住她的手便往客廳走去。


    天已經黑了,許誌胤卻沒有開燈,一片黑漆漆的,他一直拖住她的手,牽到陽台,仍沒把手放開。


    “啊!”徐鍾意不禁低呼一聲。


    陽台擺了一張桌子,鋪上金紅花綠的台布,桌上兩燭搖曳的燭光,水晶透明的瓶子插著一朵半放的紅玫瑰。對麵山頭燈火輝映,水潭映著柔黃的光線。一百萬的夜景也不過那樣。


    “記不記得?這是我們一直說的『燭光大餐』。”許誌胤將雙手搭在她肩上。


    桌子上其實沒什麽大餐,隻有水果與紅酒,在燭光掩映下,散發誘人的色澤。


    “來。”他牽著她過去,依著他的節奏。


    嘴唇隻輕輕沾了那第一口醇紅的酒汁,她就醉了。


    “學長……”那百萬的燈火,幽暗又明亮的燭光,使她精神整個放鬆。“我……你……嗯……”如此的情境,好象她想說什麽都是多餘,吞吐半天,還是不知如何說。


    “妳喜不喜歡?”他含笑問。


    “嗯。”她點頭。沒辦法騙人,愛煞這麽浪漫的時刻。


    “那那就好,我一直在想,該怎麽做我們才能像之前——我是說,最近我們之間有點生疏,我覺得有點不好過。”


    原來他也是那樣覺得嗎?


    霎時,徐鍾意突然覺得心情好多了。有種甘心,便先道歉,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我沒注意到妳的感受,太粗心大意了。”


    許誌胤一擴把錯攬自他自己身上,徐鍾意有些不好意思,又覺得有絲甜甜的。


    “學長。”她說:“對不起,我去補習的事沒有事先跟你講。”


    “還有,那個……”她低頭,有些難為情.“我跟你說的,個人自理三餐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你別介意。其實一直根本都是你在做的,都是我在占便宜,我卻說那種話……你一定覺得很好笑,覺得我很幼稚吧?”


    許誌胤微微一笑,心情極好。“妳別這麽想。我知道一定是誌英說了什麽,妳才會那麽說。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好嗎?”


    “嗯。”她點頭,心情好了太多。“不過,我真的太差勁了。一直依賴你,吃你的、喝你的,像條懶蟲一樣,什麽都不會,什麽都沒做。我說真的,學長,以後你別幫我那麽多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鍾意,妳別想那麽多,不要分什麽妳我的。我有時間,我來做就可以了,我很高興可以為妳做些什麽的。而且,我自己本來就得吃飯的,多幫妳做一份隻是舉手之勞,妳真的別太在意。除非……妳嫌我煮的難吃!”


    “啊!不!學長煮得很好吃!”


    他愉快卻不無一點狡猾地笑開,滿意她那樣的反應。


    “既然這樣,就別分什麽妳我的,知道嗎?嗯……”那句“嗯”夾得柔軟深長。


    “可是……”徐鍾意猶豫。


    “別再可是了!”他輕敲她的額頭。“就這麽說定了,嗯?”


    她還是覺得不妥。這樣,她又占他便宜了。


    “那麽,以後吃完飯都由我洗碗好了。”


    “不用了。”


    “不行!”這一點她一定要堅持。“還有,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輪流著比較好——”


    “我不是說不必分什麽妳我的嗎……”


    “不行的,學長,就這樣說定了。”


    實在拿她沒辦法。他妥協。一切又回到剛開始!不,中間前期的那個點。


    “這個禮拜本來是該我的,可是卻是你在煮——”雖然她都賭氣沒有吃。“這樣好了,我寫欠條給你。”


    “欠條?”他愣了一下。沒搞懂。


    她快速寫一張紙條,說明她應該做什麽而沒有,所以他有權使喚她為他服務做事等等。


    他看了不禁笑開了。忍不住那輕快感。


    “妳真的確定要這樣?”


    “嗯。”


    “不怕我用這些欠條使喚妳做些有的沒有的?”


    “沒關係。”


    “妳最好再考慮清楚一點,如果我忘了帶某些東西,要妳回家替我拿到學校,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那樣最好,她才不會覺得欠他什麽的。


    “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他咧嘴對她笑。生茶色的眼珠在燭光反映下一閃一閃的。


    他當著她的麵,把“欠條”放進胸前貼近心髒的口袋,還用手拍了一拍。


    也不知道他那動作是否是刻意的,徐鍾意隻是脹紅臉,眼波生水,眨動得濕潤潤的;不斷覺得口幹舌躁,一口一口喝著酒,一杯接著又一杯。


    他也光笑,光注視著她,不再多說話,或說多餘的話。


    燭光在他們臉前掩映,映紅她的臉,映亮他的眼。她一口又一口地啜著那紅醇的酒,他一眼又一眼地看她不斷酡紅的臉龐。


    看望一晚;喝光一瓶甜醇的紅酒。


    誤會就那樣冰釋了。兩個人共同過了一個美好的晚上,各有了一個無幹擾的好覺。


    第二天一早,許誌胤心情輕快地準備早餐,見到徐鍾意時,一臉全是光彩,生茶色的眼睛簡直閃閃生輝。他們之間感覺更進一步了;他覺得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與徐鍾意這麽親近過。


    但當他含著笑,滿心看著徐鍾意一口一口吃著他為她所準備的早餐,飽漲的感情忍不住想潰堤宣泄,做那親密的告白時,徐鍾意突然抬頭,說:“學長,你知道心怡吧,她好象在找房子……她現在住她親戚家,想搬出來。呃,你有沒有想過,把另一間空房分租?”


    所有的柔情蜜意頓時冷凍住,笑臉也僵掉,許誌胤柔和的表情一下子沉下去,明顯地陰暗起來。


    她是什麽意思?在他滿心柔情甜蜜為他們的關係進一步的接近而歡喜時,她卻要將這個親近撕裂出一個距離,讓另一個人插入他們的空間?


    他默不作聲。臉上的笑意全不見。


    “學長……”徐鍾意把答應洪心怡的事硬著頭皮做了,不該說的一口氣都說了,算是鬆了一口氣。但她見許誌胤臉上變了顏色,以為他惱她多管閑事,吞吐說:“對不起。呃,我是不是管太多?我隻是想,還有一間空房,學長和心怡好像也相處得不錯,心怡她好象在親戚家有些麻煩,所以……學長對學弟妹一直很好,又幫了我這麽多,所以……嗯……”


    愈解釋愈糟糕。許誌胤的表情越發陰沉冷峻。


    “妳真的希望我找個人來?讓心怡搬進來是嗎?”他表情明顯沉下去,生氣,動怒了。


    為什麽她就是不懂他!?


    為什麽她不能明白,他這樣對她,是因為那是她,因為他對她有著“私心”。他做得還不夠明顯嗎?為什麽她卻要拉一個洪心怡進來阻在他們中間?


    “我怎麽想不重要吧,房子是學長的,隻有學長自己可以決定,我隻是幫心怡說一說而已。”她覺得有點委屈。他臉色變得那麽難看,她也知道他在生氣。可是,又是生什麽氣呢?人家說他跟洪心怡在交往時,他也不否認,既然如此,他現在又在生些什麽氣……


    “她給妳什麽好處,妳要幫她說話?妳覺得跟我一起住那麽糟糕嗎?”


    他希望她否認。他希望她說“不”;不要他們的兩人空間被分享。


    “我隻是覺得多個室友也很好。人多比較熱鬧嘛。”她違背真心說著瞎話。


    她希望他拒絕她的說法。她希望他說“不”;不要把他們的空間分給第三個人。


    他希望她反對,她希望他說不要;兩個人都在等對方說出“獨占”的心意。


    “多個室友也很好?妳真的希望心怡搬進來?”他的聲音已經沒有柔情了,還增加了硬度。


    拜托!說不!他在心裏祈求。


    但他從沒用過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即使前段日子他們之間感覺那麽不對勁,他也沒用過這樣冷硬的口氣跟她說過話。她覺得有些受傷,難過又不舒服。也武裝起自己,冷淡地說著反話!


    “對啊。學長不也很喜歡心怡!隻有我們兩個人不是很無聊……”


    這句話徹底擊潰他。


    他猛然站起來,別開臉,遮掩去自己抑製不住的失望難過受傷的晦暗表情。


    “好!如果妳真的那麽希望的話!”


    他轉身走開,走得相當急,一直到開門出去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或回頭。


    徐鍾意整個人趴在桌上,不斷懊惱後悔地叫說:“徐鍾意,妳在幹什麽……妳這個笨蛋!傻瓜!白癡!”


    啊!完了!她究竟做了什麽“大白目”的事……


    她後悔得恨不得掐死自己!


    “妳到底在做什麽啊……”她喃喃自問。


    突然,有個衝動,她跳起來衝到門口,就想追出去。


    現在追去還來得及。去跟他解釋!她想跟他解釋,跟他說她說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都是言不由衷。隻是洪心怡找上她,她不好拒絕;她其實根本不希望任何其它人插進來,插進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天地。


    但她遲疑住。


    這話一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而且,許誌胤會怎麽想?他對她有那種意思嗎?


    他知道他對她好。但那是不夠的。他始終沒有對她說過什麽,她怎麽會知道他心裏究竟是真正怎麽想的?始終有疑,不確定著……


    “啊……”她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之間。


    無力極了。懊悔極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半甜酸同居流水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林如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林如是並收藏半甜酸同居流水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