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朵藍玫瑰。李雲許將花和他的人一起送到她麵前。


    “這是什麽?”除了玫瑰,還有一支閃亮亮的鑰匙和一張金閃閃的信用卡。徐愛潘不禁納悶地抬頭。


    “這是鑰匙──”李雲許拿起鑰匙,像補習班名師在解釋一道數學方程式。“這是我幫你申請的副卡。”而且一本正經。


    她當然知道那是鑰匙和信用卡,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問題很呆,但她還是要問。


    李雲許又來撩撥她的發,將她垂到頰邊的一絡發絲順到耳後,大手順勢貼在她光滑的頰頸間,拇指輕輕撫劃過她有點幹的嘴唇。


    這便是為什麽。


    他問她想要什麽,她反問他能給她什麽。他就遞給了她一支鑰匙和信用卡。


    他認為她可以用錢買──或者,女人都可以用錢買。她也沒讓他失望,忽然無聲笑了,沒說話,就那麽收下。


    李雲許泛開笑,雙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摟貼在懷裏,下顎抵著她的微亂發,不時還親了親。


    “去看看那房子?”他征詢,卻毫無一絲迫不及待。


    她點頭。都收下他給的東西了,沒必要有任何姿態身段。


    她這樣的溫順,李雲許很滿意,摟著她的腰,伺候她坐進車子,一撫一觸都小心翼翼的,好似怕嚇著了她。


    她抬臉對他笑,望著他,卻沒有看進他瞳孔裏頭。


    車子駛近那公寓大廈時,徐愛潘心裏忍不住低訝,等李雲許帶她上了頂樓左邊那間公寓時,她不禁苦笑起來。


    竟然會有那麽巧的事,真要搬來和胡英英當鄰居。


    鮑寓的隔局與胡英英的差不多,一個人住實在大得空蕩。李雲許牽著她,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帶她慢慢看過。


    “所有的東西我都幫你準備好了,你隻要人過來就可以。”停在主臥室,李雲許柔情款款地將她拉到身前。


    所有的東西真的全都準備好了。不僅家具、擺飾,連衣櫥裏都掛了半滿合她尺寸的衣服。


    這不是一天一夜就能準備好的。全屋子的淡藍色調,天窗、落地窗的裝漢設計都是花過心思力氣的。更且他連她的身材都掌握到,這個心思,想想有點讓人感動的可怕。


    “謝謝。”徐愛潘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這句感謝此情此景聽起來卻不知怎地如此不合時宜,而且生疏。李雲許用力摟緊她,說:


    “不必這麽客氣,隻要你喜歡就好。你想,你什麽時候可以搬過來,嗯?”


    “再等幾天吧。我還沒跟小遊提起。”


    “那就快點,別讓我等得太久。”他的嘴唇在她耳畔摩挲。


    “好。”還是溫順的回答。


    橋已經到船頭,這算是直了還是沉了?


    溫潤的嘴唇還在她耳畔摩挲,然後慢慢變燙變滾水似的熱。她的身體僵住,仍然不習慣別人的碰觸,而且是這侵略式的碰觸。


    “別緊張。”他察覺,低聲耳語。


    耳畔摩挲的燙熱,慢慢侵襲進胸口。他的手伸進她的胸衣裏頭,探索撫模。她不敢低頭去看自己的暴露。他赤果的、結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微暗中,她身體的私密性先被那輕撫的手一一探觸過;而後,被他印下一寸寸的唇熱。


    她幾乎要尖聲叫起來。侵襲愈來愈深。他的手甚至探進她最隱微裏頭。


    “阿潘,你……”他發現她身體的處女性時,因為沒預料而顯得驚訝,甚至不可置信,最後轉成驚歎。


    她沒說話。不願說什麽。


    “阿潘……”他低聲喊她的名字,耳語的,像絲纏繞的。


    侵襲更深,更到最隱微裏頭。


    至此,她完完全全的暴露。狂風浪雨,一波一波將她淹沒。暴風驟雨狂襲下,終於滅了頂。


    她申吟起來。發出自己一輩子也不曾且無法想像的聲音。仿佛有什麽難耐似,既痛苦又需求。


    侵襲久久不歇,她的申吟也長長不停。不想吟叫的,但控製不住,身體不再由她的意誌主宰,而完全被那滅頂的風浪操弄。


    愛是如此用做的,是如此的。但這浪雨中,什麽也不是。暗冥的夜中,隻是浪浪雨雨的糾葛交纏。


    “小遊。”確定遊利華回來了,等了半小時,徐愛潘才去敲她的房門。


    門打開,遊利華雙手交又在胸前,倚著門邊,一臉沒表情。


    “做什麽?”口氣冷淡。她與徐愛潘在冷戰中,前些天徐愛潘整夜沒回家,她也不聞不問。


    “我想搬出去住。我已經找好房子了,一直想跟你說,但沒機會。”徐愛潘低聲說明解釋。


    遊利華盯著她,目光犀利地要將她釘牢。聲音由牙縫蹦出,說:“你跟李雲許搞上了?”故意要她難堪。


    徐愛潘默默點頭。


    遊利華又說:“房子是他幫你準備的?”


    再點頭。


    “還有呢?他還給了你什麽,將你包養起來?你有沒有跟他要多一點,把自己的身價抬高一些?大作家跟那種三流的小模特兒畢竟不一樣,你該不是傻傻地把自己廉價賣掉吧?”熱諷兼冷嘲,每一句都帶刺。


    “你能不能別這樣子說話,小遊。”明白她是氣忿她蠢,飛蛾撲火,還是有點無奈。


    “不然要怎麽說?難道放鞭炮恭喜你徐愛潘榮任別人的情婦?”仍然諷刺,但遊利華態度軟一點。畢竟相交那麽多年,她隻是氣她為什麽就是勸不開。


    “你隻要不要理我就好了。”


    “那你就別跟李雲許牽扯不清!”


    徐愛潘避開,說:“下禮拜我就會搬出去。我會付下個月的房租,你可以慢慢找人。”


    “這麽迫不及待就要搬出去!我問你,你是不是跟李雲許上床了?”


    遊利華的態度已近於質問。徐愛潘沉默不語。沉默就是默認。


    “阿潘,你!”遊利華氣急敗壞起來。“你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引明知道李雲許是有婦之夫,還巴巴貼上去──跟他搞起來!你到底圖他什麽?!”


    她也不知道。


    “你醒一醒好不好?以你的條件哪裏沒得找男朋友,幹麽去跟李雲許攪和,讓人包養,破壞別人的家庭?!”


    遊利華真的想不透。


    “我已經和他說好了。”徐愛潘自己也想不透。


    “說好了可以反悔!”


    箭都射出去了,怎麽回頭?


    見她不說話,遊利華氣得大吼說:“你根本是自甘墮落!”碰一聲,用力把門甩上。


    房門幾乎碰到徐愛潘的鼻頭。


    一直到她搬走,遊利華都不肯再跟她說半句話。


    近午的時候,胡英英出門準備到店裏,發現她隔鄰有個女子正從背袋取出鑰匙開門,看那身影竟是徐愛潘時,不由得一怔。


    “阿潘?!”她叫起來,跑過去。


    “啊?英英。”果然是徐愛潘。


    “你真的搬來跟我當鄰居了?”看著她手上的鑰匙,胡英英開心不疑地嚷叫起來。“什麽時候?可惡!居然不跟我說一聲!”


    “我昨天才搬過來,都還沒安頓好。”


    “昨天?可惡,昨天就搬來了,還不過來找我,學‘秘雕’不吭一聲啊!要是我今天沒撞見你,你什麽時候才要告訴我?”胡英英一堆不滿,邊埋怨邊尾隨徐愛潘走進去。


    “我本來打算等會就去找你。”


    “哼,你就隻是嘴巴會說。”目光巡視一圈,胡英英說:“布置得還不錯,你自己弄的?還是房東原來的裝潢──對了”她湊過去,坐到徐愛潘身邊。“你什麽時候和房東聯絡的?我都不知道。”


    徐愛潘起身到廚房,邊說:“要不要喝水?我可沒咖啡。”


    胡英英跟過去。“小器鬼!我什麽都不要。”沒追問,但想起什麽似,說:“阿潘,你不是說這房租太貴你付不起,怎麽又搬來了?”


    疑竇太多,徐愛潘悶葫蘆似又什麽都不說。


    “我搬來跟你作伴不好啊?”徐愛潘隻是笑,自己拿了一瓶隻剩一半的富維克就著瓶口喝起來。


    “當然好。可你一天到晚老喊窮,突然這麽大手筆,我懷疑你幹了什麽勾當。”


    “我搶了銀行。”


    “我還盜了銀樓呢!正經一點。”死阿潘,連對她都這麽見外,一個屁也不肯放。


    徐愛潘把富維克丟回冰箱,忽然挽住胡英英的手臂說:“走,到你店裏去。”


    “幹麽?你要付錢嗎?”胡英英睨她。


    “不,你請客。”


    “又要占我便宜了。小姐,我開店是要本錢的。”徐愛潘不說,胡英英知道再追問也沒用。她就像她家以前那口灶,不好起火,不管什麽事情都悶在肚子裏燒。


    奇怪,她怎麽會變這樣?以前的阿潘像麻雀一樣。都是遇見沈冬青之後!都是她搬家以後!都是──唉!太多的都是。


    “吝嗇鬼,我付錢行了吧?”


    “消費本來就該付錢,隻有你,老是吃霸王飯。”


    徐愛潘逕往門口走。胡英英追上去,邊埋怨:“小姐,你走那麽快幹什麽?逃難啊!”就知道她心虛。


    說真的,這實在不是有智力的二十七歲半的成年人該有的對話。


    “我說英英,”徐愛潘扶著門,似是感歎。“跟你說話時,我老有種回歸童稚的感覺。”


    “怎麽?幫你找回純真潔淨的過去是不是?”


    “當然不是。是智力倒退。”


    “你敢說!”胡英英伸手作勢掐她脖子。


    但能說笑的也隻有這些這時刻。


    終究,成年人畢竟有成年人對話的方式。


    盡避徐愛潘像悶葫蘆,但遇到李雲許後,胡英英就推敲了解,什麽都明白。


    那天晚上,她沒打招呼就去敲徐愛潘的門,李雲許正巧在裏頭。


    “英英?”看見胡英英,徐愛潘沒推托,讓她進去,回身對李雲許說:“這是胡英英,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她就住在隔壁,英英──這位是李雲許。”


    對她對他簡單,幾乎等於零的介紹,李雲許沒有絲毫不快,含笑伸手說:“胡小姐,你好。沒想到那麽巧,你就住在隔鄰,還是阿潘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微撇臉瞥了徐愛潘一眼,似乎說她怎麽什麽都沒告訴他。


    “你好,李先生。”胡英英握手回個禮。“我也沒想到會那麽巧。啊!”她掏出名片。“我開了一家小店,阿潘常賴在那裏,有空多來惠顧。”注意他手上的戒指,回看了徐愛潘一眼。


    “我會的。”李雲許笑著將名片放進上衣口袋裏。“不好意思,我身上沒帶名片。”


    “沒關係。反正阿潘在這裏,你跑不掉。”胡英英開句玩笑。反正不管對任何人,她都有本事自來熟。


    李雲許微微一笑。那笑從容,有魅力的。


    “那麽,你們好姐妹慢慢聊,我還有點事,必須先離開。”轉身親一下徐愛翻,讓胡英英看清楚他和徐愛潘之間的關係。


    然後才對胡英英點下頭,開門出去。


    “看起來相當不錯。”門合上,胡英英才用品頭論足的口氣說道。


    “李雲許從事文藝工作,是一家雜誌社的老板。”徐愛潘語調平鋪直敘,也不像是解釋。


    “搞文藝的,難怪氣質不錯。不過,你也有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吧?”


    徐愛潘瞄她一眼,自顧說:“這間公寓是他安排的,所有一切也是他準備的。不過,他不住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胡英英點點頭。歎口氣。說:“我隻問你一句話,阿潘,你都想清楚了嗎?”


    徐愛潘不合時宜笑起來。“我都搬進來了,還要想什麽。”


    “沈冬青啊!”胡英英月兌口而出。


    徐愛潘表情一僵,但一瞬就恢複沒事。


    “我以為你一直很喜歡沈冬青,怎麽突然變這樣──”


    “我再喜歡他也沒用。你不是說了,我不是他要的那類型。”


    “但你都喜歡十幾年了!你跟這個李雲許──你愛他嗎?你可不要自暴自棄,阿潘。”


    “自暴自棄?”徐愛潘撇開嘴笑起來。“小遊說我自甘墮落,你說我自暴自棄,英英,還是你的說詞比較新鮮。”


    “正經點!阿潘。”


    “我是很正經。”


    “那麽,你不想沈冬青了?”


    想也沒有用。無奈都露在嘴巴那絲苦笑。


    “你老實說,你喜歡那個李雲許嗎?你也知道他都結婚了,你跟他不會有結果。”


    “我要結果幹什麽?”徐愛潘突然反問。


    “阿潘!”胡英英像小鹿一樣受驚。然後才又歎氣說:“你不要結果,那你要什麽?要情,要錢還是要人?”


    “你說我要什麽比較好?”徐愛潘反問。然後自答:“我看還是要錢好了。”


    這種軌外關係,真要他的心他的人,恐怕他也覺得糾纏麻煩。還是要錢好了,這種關係明確且實際。


    “那好,你既然想清楚,做了這樣的決定,就不要再去想沈冬青。”


    都說了,想也沒有用。


    胡英英還在說:“絕對不要再去想沈冬青。”


    “如果想了呢?”忍不住問上一問。


    “這是你自己的決定。做人哪,要有職業道德。”


    還講“職業道德”?徐愛潘反倒要笑不笑起來。說:“我給身體,不必給心。”


    丙然她什麽都豁出去了。呆瓜徐愛潘。


    為什麽會變這樣?到底發生過什麽?胡英英知道即使她再追問,悶葫蘆徐愛潘不講就是不會講。雖然她現在會說一句回一句,她不願說的,還是像她家以前那口悶燒的灶。


    “走吧!”她拉住徐愛潘往外走。


    “去哪?”


    “逛街。”


    “我沒興趣──”


    她不讓她說完。狠狠堵斷。大聲說:“既然要當人家情婦就要當得像樣一些!你有義務花他的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他媽的!事情要做,就做得像樣一些!


    她們十七歲時那種老牛拖車似喀隆的老式火車,早就煙消雲散被拖到廢棄場成廢鐵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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