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退去,滿眼黃沙,路似乎到了盡頭。<strong>..info</strong>


    西行三日,走過二百餘裏,再沒碰到一家商隊,不長眼的流匪遇見幾股,在兩人弓箭下化作冤魂,座下的戰馬,大多成為這支奇怪商隊的貨物。


    幾十匹鞍轡齊全的駿馬,一個捆縛在馬背的俘虜。


    “不能再往前走,大沙漠一旦迷路,咱哥倆絕對變作幹屍惡鬼。”


    探路的李長弓打馬轉回,兜頭給俘虜幾鞭子,這三天提心吊膽日夜防範,他所說的危險毫無征兆,到讓兩人疲累不堪。


    擒獲的馬匪二十出頭,身材頎長臉色消瘦,挨了幾鞭子,一聲不吭與李長弓對視,目中的憤怒和嘲笑不加掩飾。


    “別打了,今晚就在這宿營,看看大沙漠的景色,明日換條路回營,到時他可是戰功和賞銀。”


    李長弓聞聲換了一副嘴臉,摘下水袋遞到俘虜嘴邊,看他一口氣喝了過半,這才收起來,笑嘻嘻套近乎。


    “大哥,你也是條漢子,何必自討苦吃,說出匪窩在哪,我兄弟倆隻要珠寶銀票,保證不傷害你和手下。”


    聽高垣說要換路回營,俘虜心中著急,救兵遲遲不見蹤影,八成路上出了意外,護送的二十名馬匪死不足惜,若非身中奇毒,手下死傷殆盡,那些馬匪怎入得法眼。


    “你們若放了我,以後會籌集銀兩,相報今日活命之恩。”


    “你看我倆像傻瓜嗎?放了你,以後給銀子,是不是沒睡醒!”


    李長弓揚起馬鞭,俘虜瞪著他再不言語。


    “放他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高垣照看幾十匹戰馬飲過水,打開料袋安排妥當後,走近來恰好聽到俘虜言語。


    拉開帳篷鋪在地上,三人散坐其上,中間是水袋食物,若非俘虜手腳捆著繩索,倒像是好友相逢聚會。


    “你中了毒,不輕,可惜我配不出解藥。”高垣隨意開口,俘虜眼皮一跳,盯著他不吭聲,李長弓得意地笑道:“別大驚小怪,毒藥小爺不精通,多少知道一二,你若不是中毒,昨天不定就逃走了。.info[]”


    俘虜臉色略紅隨即讓憤怒代替。


    昨晚宿營時,兩人忙著紮帳篷拴戰馬,一時疏忽忘記捆上俘虜雙腳,他趁李長弓不備一腳踹翻,踩著咽喉威脅高垣。


    “牽兩匹戰馬過來!”


    高垣短弩指著俘虜,瞬間便可將他射殺,但李長弓可能受到傷害,冒不起這個險,無奈好言相勸:“你別傷他,我放你走。”


    “少廢話,記得把那匹烏雲踏雪牽過來。”


    俘虜雙手捆得結實,那是高垣跟山寨獵人學的絕活,越掙紮越緊,不怕他耍花樣,幾十步外就是馬群,沒多久牽著兩匹馬過來,烏雲跟在身後。


    “扔掉短弩,捆住你的雙腳,別耍花樣,否則我拉你這兄弟一塊死。”


    卸下弩矢,將短弩扔掉,高垣站著不動,俘虜腳下使勁,李長弓呼吸變得粗重。


    “再不照辦,給他收屍,老子不怕死。”


    “烏雲,一時三刻你馴服不了,各讓一步,我退後,你放了他。”


    俘虜腳下再度用力,李長弓呼吸緊促,高垣抬腳往前走,步子不大,走得緩慢,無視俘虜的威脅。


    “你腿上有傷,踩不死他,嗬嗬,大可試試,不等你抬腳,我保證讓你四肢分離。”


    “停下!”


    “快停下!否則魚死網破!!”


    “混蛋,你贏了。”


    高垣手中反握短刀,眼睛死死盯著俘虜,一步一步絕不停留,兩人距離越來越近,俘虜臉上冷汗直流,當高垣走到數步外停身,一屁股坐倒在地,李長弓一個側翻脫出掌控,起身時已抽出背上長刀。


    “小爺要將你剁成肉片!”


    高垣好不容易攔住他,捆起俘虜雙腳,抬腳踹在臉上:“踩不死人?要不你躺下,我試試。”


    “高垣,你拿小爺的命鬧著玩啊!”


    帶鞘長刀砍來,高垣退步閃開,李長弓追砍不休,兩人一逃一追鬧了半晌,李長弓抽打了幾刀,這才算完。


    “你真要捆了雙腳雙手,咱倆都得死,小爺就是氣不過,好歹打個眼色,讓我的心好受點。”


    俘虜冷眼旁觀,兩人的信任讓他無語,誠如李長弓所說,高垣真要自捆起來,此刻兩人早成地下亡魂。


    今早趕路,李長弓的馬鞭,沒打戰馬,抽了俘虜不知多少次,前胸後背衣衫淩亂血跡斑駁,打不死人,疼痛在所難免。


    “你方才說以後籌集銀兩,什麽意思?”


    俘虜不答反問:“你真會放我走?”


    “馬匪頭領沒有現銀贖命,讓我覺得奇怪,嗬嗬,誰都有秘密,我不逼問你。就一句話:你憑什麽讓我相信?”


    “憑老子的名號!”俘虜說起名號,臉上神色複雜,有得意,有悲傷,還有難言的落寞。


    “那二十名馬匪不是我的部下,隻是掛麵相識,許以重利答應護衛,都怪我急於趕路,一時貪心想搶你戰馬,害了他們性命。”


    俘虜歎口氣,為那二十名沒拿到銀子,枉送了性命的馬匪傷心,半晌後沉聲開口:“我複姓第五,名浩星,在這片荒漠草原上,帶領弟兄們搶的是三國豪門的不法商隊,對一般商旅秋毫無犯,時間長了,贏來一個義匪星俠的名號。”


    李長弓聞言不樂意,撇嘴諷刺道:“星俠?馬匪贏來大俠的名號,你那兩下子也不怎麽樣,吹的吧。”


    “哼,若非中毒,你在我手下撐不過三招!”


    “三招?等你傷好,小爺試試,誠如你說,放你走,分文不取!”


    高垣擺手阻止兩人爭吵,將話題引回來:“星俠,你既然搶豪門商隊,怎會沒有銀兩?又是誰下毒傷了你?”


    第五浩星憤憤不平地解釋:“這三不管地帶馬匪橫行,你們學兵、巫兵和傭兵也不是好東西,狗咬狗打個不停,每年有多少無辜百姓跟著遭殃。搶來的銀子?救濟了那些孤兒寡母。”


    李長弓扔掉馬鞭,高垣凝視第五浩星雙眼,似要將他看穿,兄弟兩人心思一致,如果所言屬實,當下便要放人,隻是該如何驗證他不是在謊言欺騙呢?


    “半月前,在莽蒼森林邊緣,從馬匪手中救下幾名女子,說來也怪我禦下不嚴,有兄弟出言調戲,雖讓我用馬鞭抽打一頓,那幾個女子卻暗記在心,夜晚宿營時在水中下毒,雙方當下翻臉,她們身手敏捷,領頭的女子比我隻強不弱,兄弟們為掩護我逃走死傷殆盡。”


    “她們有如此身手,又怎會懼怕馬匪?”李長弓抓住話中破綻追問,第五浩星皺眉回道:“起初我也不解,回來才想明白,她們是想引誘馬匪進入森林,聽說過血祭嗎?翠華巫兵惡毒的邪法。”


    第五浩星搖搖頭,咬牙將兄弟死傷的悲憤壓下。


    “她們私下交談,翠華土語我多少知曉,無意中聽到,似乎刺殺過你們一個人,叫做秦如風,好像沒得手。”


    “知道領頭人的名字嗎?”高垣緊緊追問,第五浩星不假思索地回答:“交手時她報過名號,梅蓮,翠華巫師,我不是對手。”


    高垣努努下巴打眼色,李長弓抽出匕首怪笑一聲,三兩下割斷捆綁第五浩星的繩索,退後幾步持刀戒備。


    “戰馬、兵刃、食物和水,你隨便拿,咱們恩怨兩清。”


    第五浩星站起身,活動一下手腳,冷笑著問道:“你們真放我走?”


    “走吧,趁我們沒改變主意前,有多遠跑多遠。”李長弓沒有放鬆警惕,揚刀怪笑:“留個地方,等你傷好了,小爺前去領教。”


    第五浩星看兩人不似演戲,挑選兩匹戰馬,將長刀匕首弓箭裝進馬袋,翻身跳上馬背就要離開。


    “等等。”高垣開口阻攔,在他猶疑的目光注視下,從軍包掏出幾個小瓶子,笑著朝他扔過去。


    “帶上這些傷藥,你中的毒我解不了,標營配發的解毒丸或許能緩解,上麵有字,你看著辦,孤身一人,一路保重。”


    第五浩星收起藥瓶,在馬背拱手道別:“你是高垣,他叫李長弓,我記住了,日後必有所報。”說完再不客氣,打馬飛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漠。


    “收拾東西,連夜趕路,我們盡快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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