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牧塵這人,大多數時候都是鐵石心腸,最看不得男人家哭哭啼啼。


    若不是看在他是簡雲裳弟弟的份上,還真想一個拳頭揮過去,打到他清醒為止。回頭望一眼簡雲裳的方向,他抬手拍拍簡雲容的肩,什麽都沒說。


    簡雲容哭了一陣,漸漸停下來抽噎著問:“我姐不要緊吧?”


    “她沒事!”蔣牧塵沒什麽好氣,見他這副樣子,才壓下去的火氣“倏”的躥起來:“你若是再逃避這件事,你姐遲早會被你拖累至死。”


    “我……”簡雲容收聲,其實他不是不懂,但就是沒有勇氣麵對。


    蔣牧塵想著那個倔強的小女人,一直把這弟弟當心肝一樣護著,到底不忍狠逼他立即放下心結。歎了口氣,他徑自轉開話題:“睡了大半天,你也餓了我去叫廚房準備吃的。”


    “蔣大哥,我姐真的沒事嗎?”簡雲容怯怯扭頭往躺椅那邊望了望,聲音一下子低下去:“你能不能幫我,查清媽媽車禍的真相?”


    “嗯……”蔣牧塵漫不經心的應了句,心說,這事你不提我也會一查到底。


    簡雲容沉默片刻,猶豫著爬下床,光腳走到地毯那邊,從地下翻出幾張資料拿回來:“上次我去安家巷,就是因為這份東西。”


    安家巷一事蔣牧塵曾親曆,卻不清楚他大晚上發瘋跑出去的原因。見狀接過來,隨手翻開。


    從頭到尾翻完,墨色的劍眉無意識蹙起:“你姐知道嗎?”


    簡雲容嗓音含糊:“我怕她難過,所以一直沒說。”


    蔣牧塵睨了他半秒,眸底閃過一抹讚賞。這小子總算有點良心。


    小心收起那幾頁紙,他不放心的走到簡雲裳身邊,伸手試了試她的體溫,扭頭朝簡雲容問道:“能不能動?”


    “……”簡雲容局促下床:“我沒那麽嬌貴。”


    “你還不嬌貴,全世界就你最嬌貴。”蔣牧塵恨鐵不成鋼的嘟囔一句,吩咐道:“過來幫我拿吊瓶,你姐退燒了,我把她抱床上好好睡一覺。”


    簡雲容用手背擦了擦眼,飛快跑過去,配合他的動作小心把輸液架搬起來。


    蔣牧塵不是第一次抱簡雲裳,但是這一次,隻覺她的體重似乎又輕了許多。垂眸打量她沉靜的睡顏,一顆心柔軟得化成了水。


    這麽瘦小的身軀裏,竟然住著如此強大的靈魂,怎叫他不心疼不折服。


    小心將人抱去隔壁的客臥,蔣牧塵細心給她蓋好被子,又不放心的試過體溫,這才輕聲跟簡雲容說:“到外麵去,我有話問你。”


    “哦……”8年來,簡雲容說過的話全部加起來,恐怕也沒有今日這般多。


    蔣牧塵的嚴厲不同於簡雲裳,他一個眼神,或者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讓人自覺生出一股敬畏之意,不敢有絲毫忤逆。


    經過一席長談,簡雲容陰鬱怯懦的神色,漸漸從那張蒼白的臉上消散開來,清澈的眼眸中亦多了一份堅毅。


    蔣牧塵接手牧天多年,自有一套不容辯駁的談話技巧,即使沒專業修過心理學,也能憑著對方的表現,將其心思揣摩出一二。(..info無彈窗廣告)


    原本用來對付商界大佬的手段,落到簡雲容身上,簡直大材小用。


    吩咐簡雲容自己去找管家要吃的,蔣牧塵心係客房裏的簡雲裳,不等他離開便自顧回了客房。


    她的體溫已經降下來,詭異的是麵色依舊紅得不正常。


    蔣牧塵不甘心的用手試過體溫,又取來體溫計,猶豫著到底是放嘴裏量,還是夾到腋下。


    他愛占她便宜不假,但隻限於她清醒的時候。思來想去,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盡量穩定心神將將體溫計夾到她的腋下。


    出過汗之後,她的皮膚冰冰涼涼的,觸感又滑又細。


    蔣牧塵縮回手,隻覺心裏躥起一股火,燒得喉嚨幹澀莫名。怕自己再呆下去,會忍不住輕薄她的念頭,旋即退出去找來醫生和護士。


    所幸檢查結果正常,體溫也趨於穩定。放下心,蔣牧塵忍著煎熬,搬了張椅子到床邊坐下。


    簡雲裳一覺睡到天擦黑,醒來發現自己是在床上,一時有些恍惚。視線掃了一圈,床頭暈黃的光線傾瀉而下,男人枕臂而睡的模樣,安詳如天神。


    他還沒走……輕輕撐著床墊坐起來,蔣牧塵今天所做的一切,再次刷新了她對他的認知。


    腦中甚至閃過一個毫無違和感的詞:精分!


    這些日子接觸簡氏和精益的業務,多少聽了些關於他的傳說。


    傳說他在商場上遇神殺神,佛擋殺佛,作風鐵腕;傳說,他不苟言笑,對待異性一律無視到底,偏愛男色;傳說……


    總之,所有的傳說裏,沒有一條能和她認識的那個蔣牧塵,能對得上號。


    因為她所認識的那個蔣牧塵,舉止下流、痞氣,老流氓一個,哪有半分傳說中的刻板模樣。


    就連一向以口風緊著稱裴亞枬,時不時的都會跟她八卦幾句。偶爾還各種旁敲側擊,關於牧天的項目,必要時可以用男色誘之。


    但是更多的時候,她會把行政部裏小姑娘們的吹水內容轉述,揣測著蔣家未來兒媳的人選。


    由此可見,外界對蔣家對蔣牧塵的關注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想到這,她不禁開始擔憂,今日的新聞一出,將會在京都上層社會引起多大的震動。


    然而,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簡雲裳素來不會去肖想。一旦認定,她出擊的速度絕非常人能料。


    拿回簡氏如是,收購精益亦如是。


    興許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熟睡中的蔣牧塵動了下懵懂醒來。四目相對,彼此的染了暖意的倒影,清晰印在對方眸底。


    “退燒了?想吃什麽。”蔣牧塵笑著的揉了揉眼睛,語氣熟稔得好似老夫老妻。


    簡雲裳避開他溫柔的目光,淡淡反問:“你做?”


    “……”蔣牧塵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嗓音漸小:“你敢吃我就敢做……”


    簡雲裳虛弱的笑笑:“能請得動蔣少親自下廚,我自然敢吃。”


    蔣牧塵認真的端詳她幾秒,發現她真不是隨口說說,頹然答應下來:“你說,隻要是京都有的,我給你做。”


    “當然有,就怕蔣少嫌麻煩。”簡雲裳一瞬不瞬的迎著他的視線,唇角勾起涼薄的弧度:“你現在反悔也不是不可以。”


    “不反悔!”蔣牧塵隱約有種被算計的感覺,但話已出口,壓根收不回來。


    簡雲裳眼底的笑意漸深,但是給人感覺,卻無絲毫暖意,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眯眼注視他一秒,她字字清晰的說:“我想吃京都涼拌牛肉麵,這個一定難不倒蔣少。”


    蔣牧塵忙不迭點頭。


    簡雲裳見他得意,忍不住緩緩補充:“新擀出的麵條2兩,每條大小不得超過0。05公分。上好的牛裏脊肉一兩,要燉到酥而不爛,楓香鋪的豆瓣醬、產自粵州的香蔥,切半公分長短炒香,澆麻油記的香油。”


    “完了?”蔣牧塵不自在的咽了下口水。光聽她數那麽些要求,已經要了老命,真怕她再提個火候多少,水溫多少。


    簡雲裳歪頭,一本正經的做思考狀。嘴巴微微張著,似乎還有話要說。


    蔣牧塵見狀忙不迭起身,匆匆丟下一句:“你先去洗個臉換身幹淨的衣服,麵一會就好。”


    語畢,人已經躥到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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