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七月份,雖然朝廷幾次三番頒布詔令,但頻繁出現的天災,還是讓天子劉宏的登基惹來巨大的非議。


    尤其是太學院的太學生們,時常上書言朝廷有奸臣,才會導致現在的天罰。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剛上任的司空來豔,就成了替罪羊,被天子免去官職。


    之後為了平息這場震蕩,百官公卿們一致認為,要及早立皇後。劉宏現在每日都是噩夢不斷,自然也就同意了。


    經過宗室和百官們的商議,最終選定扶風平陵的宋清為皇後。宋皇後的出身雖不如陰、馬、竇、鄧幾大望族,但也算得上皇親國戚。


    漢章帝時,平陵宋氏家族的兩姐妹同時被選入掖庭,而且被封為貴人,大宋貴人還生了皇子劉慶,曾被立為太子,後被廢為清河王。


    宋皇後正是兩姊妹的曾孫女輩。後殤帝卒,慶長子祜為安帝。建光元年三月,追尊祖妣宋貴人曰敬隱皇後。


    扶風平陵的宋氏,因此有了送女進掖庭的資格。掖庭,古代營建皇室宮城時,都以一條南北向的中心線為主,再向東西兩側去延伸其餘宮區,同時在中央的子午線上,除建有君王上朝議政的朝堂,還有帝後的寢宮,而在帝後寢宮的東西兩側,所營建的宮區和帝後寢宮相輔相成,又像兩腋般護衛著帝後的寢宮,因此這兩片宮區被統稱為掖庭,且通常作為嬪妃所居。


    東漢設掖庭令、永巷令。掖庭令掌後宮貴人采女事,永巷令掌管後妃宮女以及宮中獄事。


    而冊立皇後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要詔告天下,普天同慶,同時還有一項正式隆重的立後儀式。


    皇後在禮儀上與皇帝平等,出同車、入同座,在重大節日要接受百官的朝賀。


    同時皇後擁有自己的官署,負責管理後宮,理論上皇帝的所有嬪禦、後宮的宮女、女官等,都是她的臣屬。


    東漢的皇後,居住的宮殿叫做長秋宮。大長秋為皇後所有的官屬的負責人。


    宋清為皇後,曹節自然升任為大長秋。同時就任的還有後宮三卿,長樂衛尉程璜、長樂太仆侯覽、長樂少府袁赦。


    這日,吳詠陪著天子劉宏在侯台禦花園賞玩,等劉宏盡興後,他便告辭離開。


    不想剛出北宮,卻被一個聲音喊住,


    “吳侍讀留步。”吳詠停下腳步,發現是謁者鞠守,不由笑著問道:“大人找小子何事?”兩人經過一年多的相處,也是熟絡,鞠守笑著說:“是皇後讓我來接你,有事找你相談?”


    “可知皇後找我何事?”吳詠疑惑問道。他以前經常與天子劉宏一起出入北宮,與身為貴人的宋皇後雖然見過幾次,但並不熟絡,不清楚她今日為何找自己。


    “是好事!”鞠守笑道。接著,他又開口說:“今日皇後宴請家人,有人提到吳侍讀,皇後便派我來尋你。”


    “是何人提到我?”吳詠再次詢問道。鞠守笑道:“大司農卿曹嵩的庶長子曹操!”


    “是他!”吳詠驚歎一聲,接著更加疑惑地問道:“為何皇後宴請家人,曹操會來赴宴?”


    “看來吳侍讀有些孤陋寡聞了。”鞠守笑了一下,接著解釋說:“皇後的兄長濦強侯宋奇與侍中曹熾之女曹芝定下婚姻,如今扶風平陵的宋氏與沛國譙縣的曹氏已結為婚姻之家。”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吳詠驚歎一聲。沒想到曹操和宋皇後還有這麽一段淵源,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兩人說著話,不大一會,便來至長秋宮門前。此時曹操和一位少年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吳詠過來,曹操立刻引薦道:“吳詠,這位就是濦強侯宋奇。”


    “見過侯爵大人!”吳詠拱手拜道。同時眼睛在偷偷觀察對方,隻見宋奇此時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比曹操要大上幾歲。


    “吳侍讀勿須多禮!”宋奇趕緊將吳詠扶起。接著又感慨道:“坊間傳言吳侍讀乃是仙君下凡,以前我還當是妄言,今日一見,當真是名不虛傳。”


    “侯爵大人謬讚了!”吳詠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你既是阿瞞的朋友,今後也是我宋奇的朋友。朋友之間無須如此客套。以後我喊你吳賢弟,你叫我一聲兄長即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吳詠也沒推辭。對方放下身份,將話都說到這裏了,再不識趣,就是看不起人了。


    吳詠跟隨兩人進入長秋宮,赫然發現大司農曹嵩也在,便急忙上前見禮,


    “見過伯父!”


    “免禮!”曹嵩哈哈一笑,隨即一指對麵的中年人道:“這位是天子剛任命的執金吾,不其鄉侯宋酆。”


    “見過侯爵大人!”吳詠轉身拜道。宋酆撚了一下胡須,笑道:“你小子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


    “都是虛名,當不得真!倒是讓侯爵大人見笑了。”吳詠有些汗顏道。宋酆麵色一擺道:“你既然喊大司農卿為伯父,為何卻對我如此疏遠,難道是覺得我當不得你吳侍讀的長輩?”


    “不敢,不敢!小子從未有如此想法。”吳詠急忙擺手道。


    “既如此,以後你也喊我伯父吧!”宋酆威嚴說道。吳詠一看如此,隻得硬著頭皮喊了一聲,


    “是,伯父!”宋酆這才笑逐顏開,


    “好侄兒,快坐下,一會你那皇後姐姐便出來。”話音剛落,隻聽見從裏麵傳來少女嬉笑的聲音,


    “誰的皇後姐姐啊?”吳詠朝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隻見一位宮裝少女,在大批侍女的環繞下,緩緩從屏風後走出。


    她一出來,便看到吳詠,不由點頭笑道:“原來是吳侍讀來了啊!”


    “見過皇後陛下!”吳詠急忙施禮道。此時的宋皇後大概也就十三四的樣子,很是青澀稚嫩。


    “平身吧!”宋皇後由兩位宮女扶著,在上首坐下,隨即招呼眾人也都坐下。


    這才對左右的服侍的太監宮女吩咐道:“你們先下去,本宮有些私事要跟家人商議。”


    “是,皇後!”眾人不敢違背,很快大殿內,除了宋皇後、宋酆父子、曹嵩父子和吳詠外,再無其他人。


    這時宋皇後才麵露難色地問吳詠道:“天子好像有意疏遠於我,不知吳侍讀可知這其中的緣由?”她自從被送入宮後,時常見到天子劉宏,但劉宏對誰都不冷不熱,本來她還以為當上皇後會改變天子的態度,沒想到天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冷淡。


    吳詠一愣,他陪伴天子劉宏一年多,對他的脾性也算有些了解。劉宏當天子前,就是一位鄉下小地主,自由散漫慣了。


    如今困在這洛陽皇宮中,不僅有諸多束縛,就是婚姻也不能做主。其實宋清之所以能被立為皇後,是多方勢力妥協的結果,其中也包含天子劉宏。


    劉宏以前也算是市井小民,見慣了嬉笑無拘束的平民女子,對於這些規規矩矩的世家大族女子,天生就帶有一種陌生感。


    而東漢的皇後,基本都被世家大族壟斷。這一切的根源還要從東漢建立說起。


    光武帝建立東漢時,由於河北仍立足未穩,他對於各地州郡而言無疑是一個外來勢力,稍有不慎便會讓大好形勢陡然逆轉。


    在這一情形下,防止因為誅殺本土豪強代表的劉揚而引發集體反叛便成了當務之急。


    於是,任命劉揚之子為真定王以保持該家族原有的勢力,冊封本地大族之一的郭氏女為皇後,並立其所生之子為皇太子等措施就此應運而生,目的都在於團結河北的豪族勢力以鞏固新生政權。


    迎娶郭氏並立其為後對光武安定河北進而建立帝業根基居功甚偉,然而隨著建武十三年天下的一統,河北勢力對帝國的價值大大降低,而其與功臣中南陽派勢力的矛盾卻逐漸增大。


    作為帝鄉的南陽是王朝的根基,南陽籍功臣與外戚是劉秀集團的中堅力量和帝國大廈的支柱,而陰氏正是這一勢力的代表。


    為了鞏固自身權勢,南陽勢力要求以陰氏為後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一舉動背後有著更為複雜的政治較量,因為按照子以母貴的傳統,出自皇後的嫡長子顯然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劉秀一度陷入痛苦的抉擇中,但最後還是於建武十七年順應南陽勢力的要求廢除郭後而代之以陰氏,並在兩年後另立陰氏長子劉莊為皇太子。


    出於對各方豪族勢力的妥協而非私人情感的表達,光武帝冊封以及更換了他的皇後。


    這種表現在開國皇帝身上的妥協行為似乎成了一個標配,在此後的帝國行程中一再上演。


    陽嘉元年,十八歲的漢順帝也陷入了立後的糾結之中。受寵的貴人共有四人,順帝偏愛才貌出眾的竇氏然而呼聲更高的卻是梁商之女梁妠。


    為了爭取最後一絲機會,順帝甚至提出用抽簽的荒唐方式來決定人選。


    以胡廣為首的大臣斷然否定了這一提議,並以《春秋》經典的名義上書請求立梁妠為後,無奈的順帝最終采納了群臣的要求。


    在這場立後風波中,梁氏的勝出取決於其背後的家族勢力,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樊氏和陰氏的支持。


    而與之相比,竇氏雖也多結交賓客但總體勢力仍相對較弱。漢桓帝時,劉誌寵愛出身卑微的采女田聖等人,並試圖冊立田氏為後。


    然而這一提議再次遭到了屬意竇妙的大臣們更為激烈地反對。陳蕃以竇氏家世優良而田氏卑微為由多次上書表達反對意見,史書以


    “爭之甚固”四字描述了當時的僵局。另一個大臣應奉更是不惜以周襄王娶狄女為妃而被入侵、漢成帝納趙飛燕而斷子絕孫為例來勸諫皇帝。


    在這種情形下,無可奈何的桓帝隻得冊封群臣偏好的世家女竇妙為新的皇後。


    然而也由此對竇氏更加冷淡,甚至極少光顧皇後的寢宮,這一舉動又最終釀成了竇氏在當上皇太後後便立刻處死田氏的悲劇。


    經由上述的幾例個案,一個事實凸顯出來:以皇後為首的東漢帝室後妃基本被世家豪族所把持——尤以陰、竇、鄧、梁四家最為突出,皇後的廢立更是這些豪族彼此之間的權力遊戲,至於西漢動輒以平民甚至歌姬舞女為皇後的故事早已是鏡中水月。


    此外,這些豪族本身便是地方上的權貴之家,成為外戚隻是進一步提高了其所擁有的權勢,其情形與西漢如衛青、霍去病一類陡然而富的外戚已是有了根本的不同。


    故而,東漢的外戚集團在很大程度上已不再是皇權的單純依附者,而更多地是豪族勢力在政治的一種體現了。


    天子劉宏現在親近宦官,打壓世家大族,因此對宮中的諸多女子,也是無感,並不僅僅隻是針對宋皇後一人。


    當然這些話,他也不能當著宋酆明說,頗有挑撥離間的嫌疑。想到這裏,吳詠不由又想到宋皇後以後淒慘的下場。


    於是便開口建言道:“天子喜歡有生活氣息的女子,皇後可以嚐試稍微改變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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