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人,最受不了別人同情吧。我隻覺心中酸酸的,勉強笑道:“你本來就是活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猖狂。”


    段銘楓哈哈大笑。這笑聲中可有悲涼?


    我踢他一腳:“我要回去了,你別跟著我。”


    走了幾步,他竟真的沒有跟來,也毫無動靜,忍不住回頭。


    段銘楓見我回頭,立時大笑,俏皮的衝我眨眼:“我就知道小然兒對我心軟了。”


    我咬牙,手又開始癢了,掙紮了半天,歎口氣,轉身慢慢走。


    隻聽段銘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似在夜風中劃過,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凝重:“小然兒,記住,永遠不要為我向他求情。”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答應你。你——,自己保重吧。”


    身後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小然兒傷心了吧?到落岫山莊你會更傷心,你的心啊,太軟了。讓我跟著你好不好?我會讓你開心大笑,忘記一切煩惱。”


    我搖頭,落岫山莊,今天他第二次提到落岫山莊,他知道,什麽都知道,知道我注定要去那傷心之地。


    可是,段銘楓,枉你那樣瀟灑不羈,卻原來也是個傻瓜,為什麽要跟著我?我害你還不夠嗎?


    隻聽段銘楓又幽幽的說了一句:“我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我快步疾走,心知他最後一句極可能是裝可憐,還是心中一痛。


    慕然啊,慕然,無論如何,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當初為何要招惹他?


    他那樣的狂妄任性,沒心沒肺,你卻把他害到要一個人在這洞庭湖畔舌忝傷口。


    他欠了你什麽?要被你如此傷害?


    胸口又疼痛起來,拿出一粒藥吞下。


    仰天長歎,欲哭無淚。大哥,大哥,你是在逼他,還是在逼我。我當初傷了你,這便是負心之罪嗎?


    你讓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啊,不能怨,不能惱,甚至不能對你擺一個臉色,不能求一句情。


    隻能,隻能用加倍的好來消弭你的怒,撫平你的傷。


    因為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全都是我的錯。


    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然兒,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我已經沒事了。”


    “好,那我們明天啟程去落岫山莊好不好?”


    “好。”


    “然兒不高興嗎?還是不想去?”


    “沒有。”


    “我多愁善感的然兒,有些事還是早解決的好,拖得越久,傷害越大。”


    “我哪有不高興,大哥說的對,我們明天就走。”


    “然兒笑得很勉強呢,真的沒有不情願嗎?如果你不願,我們可以晚一點再去,我先帶你一路遊玩一番如何?我的然兒,想去哪兒?”


    “還是先到落岫山莊吧。大哥,我好困,讓我睡好不好?”


    “你——,好吧,我抱著你睡。”


    二哥,下一個就是你了嗎?我還要怎樣的傷你?


    我要這樣一個一個將喜歡的人傷盡嗎?


    情何以堪!我還要怎樣的心痛啊。


    老天,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點的關愛,一點點的憐憫,就不要讓我再喜歡任何人了,也不要讓任何人再喜歡我。今生我隻求這一件事,再無他求。


    大哥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然兒,你哭了。”


    我埋首在他懷裏:“哪有,是眼睛有些疼,可能是風吹的,沒事,真的沒事。”


    大哥沉默了片刻,喟然長歎:“然兒,你怨大哥嗎?告訴我,要怎樣才能讓你快樂?”


    我緊緊抱住他:“抱著我,大哥,抱著我就好。什麽都不用做,我不會離開大哥,永遠不會。等解決了這一切,大哥帶慕然到處走走,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好不好?”


    大哥親我一下:“當然,然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好睡吧。”


    第二天一早。


    段銘楓倚門而立:“小然兒,休息得好嗎?我們今天要到何處去?”


    楚風良喃喃道:“真是陰魂不散。”


    這人真是超強的神經啊!我含笑點頭:“段王爺精神抖擻,看來昨夜湖畔的風不夠涼。”


    段銘楓笑道:“我看到小然兒當然就精神百倍了。”又向大哥道:“堡主,在下恐怕要打擾了,昨夜小然兒答應這一路讓我相陪。”


    大哥微一點頭,拉我坐下。楚風良繃著臉坐在一旁。段銘楓故意坐在他旁邊。


    風良要氣死了,我笑:“風奇呢?”


    “三少爺,風奇在外麵準備車輛。用過飯我們就出發。”


    “杜大俠呢?”


    “大師兄一早就走了。”


    我歎口氣:“段王爺,我考慮了很久,你還是不要跟的好。”


    “為什麽?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小然兒要反悔嗎?”


    楚風良怒道:“你這人臉皮真厚,三少爺說不讓你跟,你還死纏爛打。”


    我探身過去悄聲對他說:“風良,厚道一點,不要這樣說他。”


    不小心腰間的玉飾被桌角刮落,掉在地上。


    段銘楓挑眉:“多謝小然兒為我說話,你的玉佩掉了。”這家夥,還真機靈。


    我模向腰間:“真的,掉那裏了,那是大哥送我的呢。”


    風良躬身替我撿起,我接過來吹了吹:“大哥,還是你替我保存吧,我怕又丟了。”


    大哥接過來放在懷中。


    吃過飯,大哥拉我起身。


    段銘楓卻坐著不動,先是皺眉,然後大笑道:“我防了又防,還是找了你的道,你把藥下在哪裏了?”


    我笑:“飯裏。”然後朗聲道:“杜大俠,請帶段王爺回大理。”


    杜長亭應聲而來,躬身施禮:“多謝三少爺,大恩大德,大理段氏銘記於心。”


    段銘楓歎道:“原來你們合起來算計我。解藥塗在玉佩上,是不是?我還道那上麵是毒藥,不敢去撿。小然兒,這是你的主意吧,你讓我不佩服都不行。”


    我笑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他們都不知,我隻讓杜大俠走出五裏再回來。請段王爺不要怪他。段王爺行事乖張,得罪了安平王爺,還是回去閉門思過的好。日後我和大哥行至大理,還要請王爺盡地主之誼呢。”


    杜長亭道:“堡主和三少爺若到大理,是我大理段氏無上的榮耀。”


    段銘楓笑道:“好,我們大理城見,一年之內,你若不來,我就去找你。”


    我更笑:“早聽聞段王爺風流瀟灑,大理城中數位紅顏知己,個個千嬌百媚,慕然哪有不去見識之理。”


    段銘楓瞪一眼杜長亭,正色道:“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小然兒你。非是因為你的容貌比任何人都美,而是認識小然兒越深,容貌越在其次。”


    我也正色道:“慕然隻愛大哥一人,辜負了段王爺深情厚意,請王爺原諒。就此告辭,我們後會有期。”轉身向外走去。


    杜長亭道:“堡主和三少爺一路順風,還有,三少爺,那個——”


    我沒有回頭:“幾個時辰後,藥效自會消失。”


    來到車前,我對大哥道:“大哥,我的手段比你強多了,是不是?”


    大哥點頭笑道:“是啊,我的然兒最聰明了。”


    “那大哥日後要聽我的,不許再自作主張。”


    “好,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風良和風奇也要聽我的,要替我看著大哥,不許助紂為虐。”


    大哥笑了,在我耳邊悄聲道:“我若是紂王,你是何人?”


    我用力掐他,大哥吸一口氣,道:“風良和風奇哪敢不聽你的,日後然兒少欺負他們就好。”


    楚風良忙道:“三少爺一句話,風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點頭:“你們聽話就好。風奇那麽老實,我哪會欺負?至於愛嚼舌根,喜歡搬弄是非,老和我唱反調的某人,我——”


    楚風良趕忙施禮:“三少爺,風良再也不敢了。堡主,我——”


    大哥一把將我抱上車,道:“風奇,我們走吧。”


    然後對我道:“然兒欺負風良上癮了,你若一次把他欺負得太苦,以後可就沒得玩了。”


    我笑:“慕然受教,還是大哥高明,我留著他慢慢欺負。”然後大聲道:“風良,你偷聽的時候不要靠的這麽近,會被發現,笨哦。”


    話音剛落,隻聽砰的一聲,有人跌倒。


    大哥搖頭歎氣,我抱住他笑做一團。


    大哥再不提去落岫山莊的事。一路上我們走走停停,玩得不亦樂乎。


    一個月後,我說:“大哥,我們去落岫山莊吧。”


    再一個月,我們到了落岫山莊附近的小鎮。


    罷落腳,就聽有人叫:“慕——三少爺,我在這裏等你好久了。”


    我笑道:“憶君,東籬可好?還有,你為什麽突然改口叫我三少爺,我很不習慣呢。”


    憶君臉上一紅:“三——慕然,教——先生很好,他要我帶這個給你。”


    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瓶,卻遞給大哥:“這位就是黑堡之主吧,先生讓我將這瓶藥交給堡主,請堡主督促慕——三少爺吃,早晚各一粒,可除頑疾。”


    憶君的害羞還是沒變,我好半天才忍住笑,問道:“是你大哥跟著東籬嗎?”


    憶君搖頭,我笑了:“我猜是寧寒山跟著他,對不對?”


    憶君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我鬆了口氣,暗道,太好了,但願那寧寒山不傻,能把握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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