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一連串流動的八分音符,輕快地劃過。又像是陳舊的拖鞋,走起來拖拖遝遝,“啪嗒”作響,一點一滴地回蕩在耳邊久久不去。


    神色哀怨的女子坐在窗口頻頻看向窗外。


    係著圍裙的男子端出一碗餛飩,“冬瓜餛飩,小心燙。”


    “哇!一包湯,好吃。小樹,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笑音不吝嗇地誇獎。


    “你的記性是越來越差了。”竟然連鑰匙都忘了帶。


    “反正有你替我記嘛!”能者多勞。


    夏青樹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被她依賴著的感覺真好。但是她也越來越讓他擔心:“要是我今天不提早回來怎麽辦?”


    今天是難得的空巢期。笑家、冷家、夏家,連季葵都不在。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孤苦伶仃”地坐在大門口,還餓著肚子。


    他半是心疼半是責備,“身邊又不是沒帶錢,餓了怎麽不知道去買點東西吃?”


    她無賴道:“我吃不慣外麵的東西嘛!小樹煮的東西最好吃了!”


    他了解道:“還要?”


    她點點頭。


    “不準!”他臉一黑。


    她的笑臉消失,“為什麽?”


    “空月複太久不能吃太飽。”


    她撒嬌,“就再吃一碗嘛!”


    他還是堅決搖頭,“不準就是不準。沒得商量。”


    她扁嘴,“那半碗。反正你有多煮。”


    他退讓,“就半碗?”


    她舉手保證,“我發誓。”


    他到廚房去再盛了半碗。


    “好少。”她抱怨。


    他把碗拿走,“嫌少就不要吃。”


    她抱住碗,迭聲道:“不少不少。”把碗搶到手了之後,才咕噥了一句,“小氣。”


    他裝作沒聽到,“慢慢吃,沒人和你搶。”


    她咬著半隻餛飩“嘰裏咕嗜”地說了一通,沒一句聽得懂。


    “吃完再說。”


    咽下嘴裏麵的事物,她抱怨道:“我是說我爸媽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啊?”空巢的原因是因為四個“老人”結伴出去旅遊了。


    夏青樹匯報最新情況:“昨天晚上我媽打電話回來說他終於下定決心要爬峨眉山了,所以要多玩一個多星期!”


    她佩服道:“峨眉山有二千多米呢!”


    他笑道:“看來成都好玩的地方很多,我們以後也一起去吧?”


    她沒有異議,“好啊!叫上小葵他們一起,人多熱鬧。”


    他強烈反對:“為什麽?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最多三個人,他們將來的小寶寶。


    她點頭,“對哦!人少自由一點。”


    就這樣?他氣結,為什麽音音就沒有一點浪漫的細胞呢?


    她賊賊地湊過來,“生氣啦?”


    他冷哼一聲。


    嘿嘿!她奸笑著在他臉上“啵”了一口,弄得他一臉油膩,“小樹乖乖,不生氣咯!”


    被她這樣弄,他還能生氣才怪!看著她擦完桌子,跑到廚房洗碗,他交代著:“這幾天就住在這裏。”其實一勞永逸的辦法是找個鎖將開門,但是不合他的心意。


    她跑出來,“可是我沒有更換的衣服。


    隻要能把她留在他的身邊,一切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他從容不迫,“明天我陪你去買。”


    “我沒錢。”她裝可憐。


    “我有。”


    她吐了吐天頭小聲嘀咕.“有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樣。”哪怕是才工作了兩個月也一樣。


    討厭隔空喊話,他蹭到廚房,順手幫忙擦碗,“星期六高中同學會。”


    她皺眉,“可是那天我要去麵試,上午10點。麵試完估計已經很晚了。”


    “沒關係,同學會在下午。去的時候先多吃點東西。”關心的話說完,他欠揍地補充,“除非你準備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她踢他一腳,“我才不會。最起碼也要到人事部主管麵試的那一關。”


    他笑,“好沒誌氣,人事部麵試也不過才第二關。”通常大公司麵試一般第一關是筆試,讓你做一些奇怪的試卷;然後第二關是人事部主管麵試;第三關是總經理麵試;最後關才是應征的那個職位的頂頭上司麵試。當然,有些小職位總經理是不會來親自麵試的。”


    踩死他!“你在外企工作了不起啊?整天被操得像條狗一樣。”這個月稍微好一點,上個月剛進去的時候他哀歎各種培訓課程多到眼花繚亂。


    他怒目而視,“你就不能用好聽一點的詞來形容嗎?”


    她想了想,“夏公青樹為國為民,整日殫精竭慮。如此一月,神色萎靡,形容枯槁,行將就……”她趕緊捂著嘴後退。


    他暴跳,“我聽到了!你剛才想說‘行將就木’是不是?你沒良心,我對你這麽好,你竟然想讓我死!”隻差一句“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就完全是棄婦的台詞了。


    她揮了揮抹布,“順口、順口。不,是口誤、口誤。”


    他哀怨地看她,“你沒有這麽想過?”


    她點頭如搗蒜,“沒有,絕對沒有。”他死了,誰照顧她?


    他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丟開隔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髒抹布,“那你怎麽證明?”


    “證明?”她眯了眯眼,這小子又在搞什麽花樣?


    “今晚和我一起……啊!音音,你太過分了!”


    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看了夏青樹臉仁的拖鞋印就明白了吧?


    ☆☆☆


    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著,女子的唇邊巧笑嫣然,站在原地輕輕轉過一個圈,忽然又像想起什麽慌張地在淩亂的包包裏模索著。她好不容易模出手機又和路人撞了一下,隨意夾起的頭發被撞得七零八落。


    形象第一的人把手機丟進大包包裏,又一陣翻找之後模出一把梳子,對著玻璃櫥窗就開始梳理起來。


    旁邊有個好聽的聲音調侃道:“小姐,在大街上梳妝打扮可不太禮貌哦!”


    笑音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他俊帥的臉,以及修長的十指間夾著的一根頭發。無聊的道德人士,還是無聊的塔訕者呢?反正都是無聊的人,”她決定不去理他。


    “小姐。”帥哥又叫了一下。


    她無奈地閉了閉眼,翻白眼可不是有教養的表現,“看見那邊的花壇了嗎?”


    帥哥直覺道:“看見了。可是這和你……”


    她打斷他的話:“今天是東南風,這根輕飄飄的頭發會在幾秒鍾之內被吹到那邊的花壇中。懂綠化嗎?”


    帥哥老實地搖頭。


    她繼續教育道:“把頭發放在水裏浸過之後,放在土裏,能夠促進植物開花。聽過今天的天氣預報沒有?”


    帥哥繼續搖頭。


    她擺出義正詞嚴的麵孔,“今天午後會有大暴雨,所以這根頭發會成為那邊花壇中植物的養分。我這種行為不但是美化市容環境,還為節約政府資源做出了貢獻。懂了嗎?”


    帥哥受教地點頭。


    她露出寬慰的笑容,“你現在還在讀大學吧?讀什麽係的?”


    帥哥道:“剛剛大一,念計算機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現在的社會不能隻學一方麵的知識,要多學習一些其他方麵的東西才行啊。看事物也不能光看表麵,就像我剛才的行為看似是破壞市容衛生,但實際上卻有很多好處,是不是?”


    帥哥道:“是。您說得很對,我以後一定多多學習。”


    她努力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知道就好。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玩。”她裝出有急事的樣子,迅速撤退。


    菜鳥一隻,想和她鬥?連窗都沒有!大學時期她忍痛放棄籃球社,被奸詐的雲學姐設計進人辯論社,幾年磨礪下來能差到哪裏去?


    ☆☆☆


    “嗯?又贏得一個崇拜者了哦!”調侃的聲音來自季葵。


    “小葵!你從日本回來啦!”笑音一把抱住她。


    季葵推開她,“我隻不過出差了兩個禮拜,又不是去留學了幾年回來。這麽激動幹什麽?”


    笑音理所當然道:“想你給我的禮物啊!”


    季葵寵溺又無奈,“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你們兩個啊,你是越來越像妹妹,小夏是越來越像哥哥了。好了好了,不要瞪我了,禮物在家裏,周末給你帶過去。”


    “嘿嘿。小葵,你越來越有女人味了!”季葵本來就是個美女,現在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兩百哎!連走在邊上的她都感到與有榮焉。


    挑眉,季葵不輕不重地丟下炸彈:“你不知道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嗎?”


    “我知道啊!戀愛中的女人當然……你、你、你戀愛了?”笑音瞠目結舌,她都沒聽說。


    “我想當六月新娘,到時候要麻煩你當伴娘咯!冷大哥已經答應替我設計結婚禮服了。”季葵再丟下一個核子彈。


    “下個月就結婚了?阿陽哥哥他竟然比我先知道?他竟然都不告訴我!”她要回去修理他。


    她溫柔一笑,“沒那麽快,要等到明年六月。你呢?和小夏幾時結婚?”


    笑音老實地說出心中的想法:“我還沒想到。結婚,感覺離我好遙遠。新郎是誰?”


    季葵拍了拍她,“該想想了,小夏應該挺急的吧?新郎你也認識的,說起來你們還是同學呢。”


    笑音已經被嚇了太多次了,“我的同學?那不是比你小!小學?中學?大學?”


    “是高中的喲!”兩人已經走到一家茶坊前,季葵推了推傻愣愣的笑音,“進去了,他們大概已經都到了吧?”看了眼繼續發呆中的笑音,“今天不是你們高中的同學聚會嗎?”


    “啊!同學會!”季葵的那個神秘男朋友被拋諸腦後,笑音趕緊手忙腳亂地模出被遺忘的手機,還沒開機就聽見夏青樹的吼聲。


    “該死的!手機竟然關機了!她到底在幹什麽啊?”


    笑音不禁讚歎:“原來手機關機也能聽得到聲音哦!還是我緊張過度出現幻聽?不過太有臨場靶了,就像小樹就在身邊一樣。”


    季葵捂住眼睛。今天是高中同學會,約在這家茶坊聚會。她剛才聽到的也不是幻聽,而是夏青樹真的就在這裏。她不由得再次肯定:“戀愛果然是妨礙社會進步最大的敵人啊!”


    笑音沒聽清楚她在嘀咕些什麽東西,隻是急得直扯她的袖子,“小葵,怎麽辦?我忘記同學會在哪裏聚會了?”


    季葵深深看了她一眼,由衷道:“我現在能充分體會到小夏的辛苦了。走吧。”


    ☆☆☆


    “哎?


    “音音,你終於來了!好慢哦,我還怕你忘了聚會的地點呢!手機怎麽都不開機?”夏青樹連車帶炮地問著。


    笑音麵不改色道:“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小葵,聊了一會就晚了。我手機有開著啊,大概是故障了吧?所以才說沒開機。”幸虧她剛才動作快,把16個未接來電消掉了。


    因為手機故障很普通,所以夏青樹沒有懷疑,“來吧,大家都在樓上等了。”


    “哦。”對著一臉似笑非笑的季葵扮了個鬼臉,‘小葵,你的男朋友今天也在吧?是誰啊?”


    “就是那個‘永遠猜不到我是誰’。”她一臉平靜道。


    前方的一對情侶嚇得差點滾落樓梯,“那個‘永遠猜不到我是誰’是我們的同學?”


    “是啊。”她心情很好地點頭,然後朝他的男朋友走過去。兩個人看到那個人時變身成石膏像。


    “這又不是偵探小說,最不可能的人就是凶手。”笑音哺哺道。


    “我不認識他。”夏青樹逃避現實,“天啊!他竟然在笑!他絕對、絕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笑音點頭附和,“是啊。他的臉上隻有一個表情,哪裏會笑?”


    夏青樹也點頭,“我和他同學六年都沒見他笑過。”


    季葵看著一群驚呆了的臉有些無奈,“我的男朋友是阿介很奇怪嗎?”


    笑音發覺不對勁,“可是你剛才明明說你的男朋友是‘永遠猜不到我是誰’啊!”


    “我就是啊。”羅州介一臉嚴肅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頑童的笑意。


    話落,當場摔倒一大片。全校最嚴肅的羅川介竟然會是最八卦的“永遠猜不到我是誰”?!


    大約十分鍾的沉默之後,帶著小維尼熊的魏妮蹦出一句話:“這就叫會咬人的狗不叫哦!”


    “熊爸爸”嚴肅地瞪了她一眼,“小熊,別亂說話。”


    “相信我,我當初知道的時候比你們驚訝得多!”季葵朝親親男友橫過去一眼。


    羅川介再也嚴肅不起來,反而一臉討饒的表情,“你說過原諒我了的。”


    “嗯哼。”季葵意思意思地“哼”了一聲。


    “啊!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戲說校園’一直報道小葵的事情,你們兩個核不會是那個時候就對上眼了吧?”笑音一臉探究的表情。都把她蒙在鼓裏,太不夠意思了!


    季葵挑了挑眉,淡淡道:“我知道了。阿介,你不解釋一下嗎?”


    羅川介支支吾吾道:“那是你大二的時候的事情。”


    “嗯,繼續。”季葵點頭,大二、大三是她最忙的兩年,怪不得她根本沒注意到。


    “嗯,繼續。”五六個人一同附和。難得看到大班長有吃癟的時候,不看個夠本怎麽行?而且他還騙了他們這麽多年!


    “小葵,我們回家再說。”他小小聲道。


    “哦,回家!”五六個人又一同曖昧地拉長尾音。


    ☆☆☆


    說是高中同學會,但其實聚會的人隻有七八個,都是那時候一起玩的人。考慮到魏妮的小熊寶寶要早睡的原因,吃完晚飯就散場了。


    “小日子過得都不錯。”笑音點點頭,做出總結性陳詞。


    夏青樹眨眨眼,“也包括我們。”


    她低頭一笑,“是啊!也包括我們。”


    他伸手握住她的。


    她略微抗議:“很熱哎!”卻沒有掙紮。


    他難得感性道:“不知道五十年後我們是不是還能這樣一起散步回家?”


    她笑著用沒被握住的手捏了捏他的臉皮,“小樹轉行當詩人了嗎?說起來,你連一封情書都沒給我寫過。”還毀了別人寫給她的無數情書!


    開始翻舊賬了!“那是誰害我帶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的墨鏡上課啊?”


    她噴笑,“你戴墨鏡的時候很有味道,有那種壞男人的味道。”和他平時的形象差好多!


    他不服,“我是新好男人。”


    “哦,是嗎?”她嚴重質疑。他明明是一塊黏性極強的牛皮糖。


    他掰著手指頭舉例說明:“一,我很聽你的話;二,我給你燒菜;三,我替你記東西;四,你生病我照顧你;五……”他零零總總說了不下十種優點,連幫她一起欺負冷陽也算在內。


    她忍俊不禁,“如果我將來的兒子能有你這樣,我會感到非常欣慰。”


    “今天麵試得怎麽樣?”他關心地問著她上午麵試的情況。


    “順利,也不順利。”她想了想上午麵試的情況有點好笑,“我不是到一家建築設計公司去麵試的嗎?”那是業界很有名的一家建築設計公司,根本不會錄取像她這樣沒有經驗的菜鳥。她是抱著去見識一下的心態去的。


    他點頭,“是啊,你還說你是抱著必死的心情去的。怎麽樣?你慷慨就義的行為獲得賞識了嗎?”


    她哭笑不得,“傑鴻讓我下個星期去試一下。”


    “傑鴻不是上個月才在本市設立分公司的嗎?而且是一家主營廣告的公司,和室內設計根本無關啊!”關鍵是傑鴻是那種國際性的大公司,就算是一個剛設立的分公司也不會用菜鳥吧?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我在等電梯的時候,設計圖紙正好被傑鴻的老板看到。原來傑鴻和那個建築設計公司在同一幢寫字樓裏。”


    “然後呢?”


    “然後我們在電梯裏就聊了一會。”看了眼表情不善的他,她趕緊安撫,“傑鴻的老板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啦!雖然長得一般,但是超有氣質的!”像鄰家姐姐般的親切,所以她就被拐到傑鴻去坐坐。


    “所以你就傻傻地答應當她的秘書了?”夏青樹臉皮抽搐,那個女人絕對是大大的奸商。


    “什麽傻傻地?她說她很欣賞我的用色、氣質和口才。”她自我陶醉地笑了兩聲才自我反省,“是哦。我幹嗎傻傻地答應?”


    他無力,“把你騙進去之後,你肯定會被操練得像工作機器。”


    “沒那麽誇張吧?”


    他呼了口氣,“也就是說你根本沒有到那家建築設計公司去麵試。”


    “反正找到工作了嘛!”她不怎麽介意。


    “如果不適應的話,過了試用期就辭掉吧?”他舍不得她太辛苦,而且他又不是養不起她。


    “身體第一嘛!我知道。”她笑嘻嘻地保證。


    肩並著肩,手牽著手,聊著瑣碎的話題,為著無聊的事情而拌嘴。幸福本來就很簡單,生活在幸福中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把幸福說出口。


    你愛我嗎?你感到幸福嗎?有必要質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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