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心蕥嚇壞了,因為她的大姨媽真的沒來。


    每天,她都等著大姨媽“今天會來”,但一天一天過去,已經遲了一個禮拜了,這讓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小蕥,在這裏停就好了。”衛子倢指著一旁的“臨停”。


    “喔。”方向盤一轉,她安穩地停在“臨停”格子內。


    衛子倢開了車門,在走出車前,關心道:


    “怎麽這兩天這麽沒精神?飯又吃得少,都瘦一圈了。”


    這些天小蕥“反常地”恢複成一個準時上下班、隨傳隨到的“好員工”,表麵上做家人的他們很開心,但私底下他們也瞧出她的不對勁——略腫的黑眼圈、落寞的歎息,大概跟她的戀情有關吧。


    可是沒有人敢直接問她,就怕初嚐戀愛滋味的她會更加難過。


    “沒有哇。”衛心蕥扯了扯嘴角。


    “跟男朋友吵架了吧?我看這禮拜你幾乎都沒出門……有什麽事找我商量,ok?”衛子倢模了模她的頭。


    “嗯。”


    衛子倢這才放心地下了車。


    在送家人去上班後,她繞到藥妝店,偷偷模模地從架上拿起一支驗孕棒,快速結帳。


    然後躲在百貨公司的女廁內等待結果來臨。


    “希望不是、希望不是……”拿著驗孕棒的手抖到不行,她緊張的深呼吸,但心髒還是怦怦、怦怦跳得飛快。


    約略一分鍾後,結果慢慢地顯示了。


    衛心雍瞪著結果,久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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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後。


    路傲宇一出公司大樓,便被多到數不清的大批媒體包圍,鎂光燈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路先生,您現在是不是正和章嬋娟小姐熱戀?”


    “路先生,據傳章小姐懷孕了,是真的嗎?”


    “您打算娶她嗎?”


    “您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幾月結婚?”


    一大群記者拿著麥克風指著他,硬要他說些什麽。


    路傲宇皺著眉,搖搖頭不多說話地往前走,彷佛已經很習慣這種陣仗,直到他聽到一個記者的問話。


    “那之前您帶去參加今弟婚禮的那位小姐怎麽辦?你們分手了嗎?是合不來嗎?”


    “你怎麽知道她?”路傲宇微眯起眸看向問他的記者。


    真是麻煩!章嬋娟本身是模特兒、公眾人物,會因為兩人吃頓飯就追到他這邊炒花邊新聞就算了,怎麽心心會被卷入其中?


    “那場婚禮後有很多人盛傳有這回事啊,請問對方是哪家千金?是什麽人?”


    “無可奉告。”路傲宇哼了一聲後,便開門鑽入一輛黑色轎車。


    “以後在地下室接我就好。”他對司機道。


    “是。”


    “現在快走吧。我要回家。”


    “好的。”


    路傲宇閉目養神。想到不過和章嬋娟吃了頓飯,就惹來這麽多誇張的新聞,讓他感到相當不悅。


    隻是吃頓飯就會懷孕嗎?自從那天晚上和她吃過飯後,他就再也沒有與她聯絡了,怎麽可能有結婚之說!


    哼!還真會炒新聞!他受不了的搖搖頭,但轉念想到心心在家裏等著他,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已經一個多禮拜沒見到她了,沒想到她“那個”居然來這麽久哪。


    不過,為什麽她急著要他現在回家?什麽事這麽急迫嗎?他不知道,隻知道很快就可以見到她了。


    “副總裁,到了。”司機安穩地停在一旁後,開口道。


    “好,你先回公司,有事我再聯絡你。”


    “是。”


    電梯飛快地到達他的樓層,他尋到目標快步走了過去,抱住她。


    “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麽你那麽多天後才打來?”他埋進她的懷裏,像從前那樣偎著她說話。


    衛心蕥沒有回抱住他,隻是淡淡的擺著碗筷。


    “我作了菜,要吃點嗎?”


    “好啊,家裏有好幾天沒飄飯菜香了,還真有些不習慣。”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是嗎?來吃吧。”她有點冷冷地推開他,逕自坐到飯桌前,然後拿起碗筷就口吃飯。


    “你怎麽啦?”怪怪的。“大姨媽還沒完?”


    “不是。”她搖頭。如果是,事情就不會那麽嚴重了。


    “那是?”


    “那天……你根本不是去你弟家,而是跟章嬋娟出去是吧?”深吸口氣後,她決定攤牌。


    “呃……你、你看到新聞了,對吧?其實我跟她並沒有什麽,是雜誌亂寫……”路傲宇夾起一塊魚肉,頓時有些僵硬的放下,猜想到她應該是從報章雜誌上知道的吧。


    “是真的吧?”她截斷他的話。


    “呃……你說哪件事?”他看她的表情異常的平靜,心底不禁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為什麽要騙我?”她直接略過他的裝傻,語調不慍不火。


    “其實那天我們根本沒怎樣……”他急忙解釋,看她表麵平靜的模樣,不知為何,竟令他感覺到,要是她的情緒起伏大些,反而較不令人感到危機。


    “我問你一個問題。”


    “呃,你說。”


    “如果有一天我懷孕了,你會怎麽樣?”她看向他。


    “我不知道,也許——”路傲宇眉心瞬間打了褶。


    他諸還沒說完,衛心蕥又打斷他,道:“你會高興還是困擾?”


    “這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我要想一想。”他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老實說,困擾的成分大於高興,但也會有一點高興的成分在。”


    “一點?”


    “是啊,有小孩很麻煩。可是我們之間又不可能會有這種意外,你為何要這樣問?”他依舊老調重談。


    “不可能嗎?”


    路傲宇毫不遲疑的就點頭。衛心蕥在心裏為之氣結,但表麵上她表現得很平靜。


    “也許吧,我要走了。”她說著就站了起來,拎著包包要走,路傲宇趕緊抓住她。


    “你怎麽啦?你真的變得很奇怪,我已經跟你說了我跟那女的真的沒怎樣,你要相信我!”他語氣略顯激動。


    “我在意的不止那件事。”衛心蕥聳聳肩。


    他一愕,不止那件?


    “那……”


    衛心蕥甩開他的手,輕聲道:“我懷孕了。”


    轟地一聲,路傲宇突然覺得整個世界被炸開了。


    “你、你說什麽?”他的語調不穩,表情比火星撞地球還驚訝!


    但奇怪的是,他心底竟是出乎意料之外地湧起一絲絲的……雀躍?!


    “我懷孕了。”她重複。


    “這、這怎麽會?”


    “怎麽不會?”她反問。


    “我明明……”


    “你明明什麽?你明明沒有做任何避孕措施。”衛心蕥故作堅強的表示。


    “呃?”


    是嗎?回想起過去個把月來的點點滴滴,路傲宇越想表情越驚訝,他瞠大了黑眸。


    “你放心,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再見。”衛心蕥果決的從包包裏掏出他家的鑰匙擺在桌上,然後筆直走出這間房子。


    望著衛心蕥離去的纖瘦背影,路傲宇腦袋中一片混沌,呆了好久好久。


    心心……等到他回神想到自己該怎麽做時,已經人去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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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


    一早,衛心蕥載父母去上班地點後隨即回家,因為哥哥也要出門一趟,於是她照著哥哥的指示,一路開到他指定的地點。


    但卻在到達之後,她愣住了。


    “哥,你來這裏做什麽?”衛心蕥原本上揚的嘴角垮了下來。


    這兩個月下來,她刻意讓自己的生活恢複像以前還沒認識路傲宇時那樣,生活過得簡單而平靜,她開始重拾以前那種笨笨的、卻很開心的感覺。


    但從剛才一路照著哥哥衛子倢所指的方向開過來,居然來到了她最不想來的地方——“路氏集團”總部大樓。


    “來找我老板。”


    老板?衛心蕥皺眉,這才想到她一直沒問過哥哥是在哪裏上班。


    “哥,你在哪一家公司上班啊?”


    “你整天載我去公司,竟不曉得我在哪裏上班?”衛子倢驚訝的看著她,這個他最疼愛的小妹未免也太——不關心他了吧!


    “呃,園區內有那麽多家公司,我怎麽知道你在哪一家。”衛心蕥理所當然的搖頭。


    “我在『路揚』啊!就是“路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小蕥,你還真不關心我耶。”他有些受傷。


    “路、路氏?!”她大叫。


    “有必要那麽驚訝嗎?”他不懂。


    她一時間還有點無法消化這個訊息,瞠大眼看向自己老哥。


    “那、那你要找的老板是誰?”


    “路傲宇啊。你知道這個人嗎?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在美國念書時最要好的朋友。”


    衛心蕥的眼登時瞪得比牛眼還要大,嘴唇微微顫抖的問;“呃,那你找、找他做什麽?”


    “他說他女朋友不見了,脾氣變得很暴躁,我要去看看他。”好朋友嘛!這種小忙總是要幫的。


    衛心蕥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下降了好幾度,手腳冰冰的!唇在顫抖。


    “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誰嗎?”


    “要是知道就不會那麽麻煩了,糟就糟在他不知道她是誰。你知道他有多誇張嗎?認識人家一個多月,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及手機號碼外,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連張照片也沒有,要想找到她還真的不容易。”衛子倢搖搖頭,順便發了頓牢騷。


    “他要找我……呃、找他女朋友做什麽?”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他說他女朋友懷孕了。”


    “然後?”衛心蕥表麵鎮定的開口。


    “我也不清楚,但也許他想要孩子吧。”衛子倢猜測。


    因為這種情形以前不是沒發生過,路傲宇每次處理的態度似乎大同小異,但很明顯的,他這次竟非常緊張。


    有可能孩子真是他的,而他想要孩子,所以才急著找回她……應該是這樣……吧?


    “想要孩子?!”衛心蕥再度大叫,他居然想要孩子?!以前他不是說過不要的嗎?怎麽會突然又要了?她眼神好受傷。


    “是啊,他不想結婚,所以我猜他大概隻要孩子。”


    也對……他不想結婚,衛心蕥低下眼眸。不行,她才不會把孩子給他,那是她唯一的希望與寄托了。她護著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一個念頭漸漸成形。


    “小蕥,你最近吃很多喔,怎麽小肮都變大了?”


    “胃口好呀!”衛心蕥瞬間像是金馬獎影後般,佯裝出一抹狡猾的笑意。“這陣子我發現自己的廚藝好得沒話說,所以總是忍不住多吃了幾碗。”


    “喜歡吃就多吃一點,現在長肉了比較好看。好了,我要下車了,晚點我會自己回去,再跟你八卦八卦。”衛子倢模模妹妹的頭後,便直接打開車門下車,與她揮揮手。


    衛心蕥轉動方向盤駛離,心情登時複雜了起來。


    扮哥與路傲宇居然認識!而反還很熟?!


    模模逐漸隆起的肚子,她再度歎息。這些日子來她一直在找機會,想跟家人說她懷孕的事,希望家人能接納她肚裏的小生命。


    但現在可好,路傲宇竟想要小孩!


    萬一她跟家人說了這件事,萬一這件事經過哥哥的嘴巴,被路傲宇發現她的存在,那將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麵?!


    如果她硬是不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或許她還可以將這個秘密永遠守住。


    但倘若有一天透過哥哥而遇到路傲宇,爸媽有可能將孩子給他而不要求他與她結婚嗎?


    紅燈,她踩下煞車,抬頭望望上頭灰暗不明的天空,心想:她正麵臨一個重要的人生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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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蕥不見了!


    回到家裏的衛父、衛母及衛子倢,望著桌上的字條,簡直不敢相信!


    比、媽、哥:


    恕女兒不孝,我必須離家幾年,詳細原因以後有機會再跟你們說,希望你們不要找我,我會過得很好。


    小蕥上


    “子倢,你妹妹會上哪裏去了?!”


    “她怎麽會突然離家出走?!”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三個人麵麵相覷,沒有人知道他們向來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小妹究竟上哪裏去了,她留了一堆問號給他們。


    “可能跟她之前交的男友有關。”衛子倢突然想到。


    “那我們趕緊去找那個男的!”


    “可是,爸、媽,我們沒人知道他是誰啊!”


    “我的寶貝女兒啊……不行!我要報警!”衛父一臉要暈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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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失意的男人。兩瓶酒。


    他們同坐在公園的涼椅上,吹著冷風。


    “心心她……我們之前曾一起坐在這張涼椅上談天說地,她曾說認識我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一件事……她一定對我很失望……”語末,路傲宇拿起一瓶伏特加仰頭就灌。


    沒有心心在的城市,時序更替照舊,未曾停歇,該有的四季交替,不可能月兌離軌道,涼秋過了,冷冬近了,暖春亦不遠矣。


    到底有多久了?他到底有多久沒見到心心了?他已經數算不出來。


    思念的煎熬讓他每天如行屍走肉般,以往他引以為傲的工作態度,全都拋諸腦後,他已經好久沒去上班了。


    他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以為可以在那裏見到她。可是,沒有。


    他以為她可能隨時會出現,笑笑的跟他打鬧、開玩笑,也沒有。


    房子空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他這才發現以前大家都說他的家很空虛,是真的!


    想到心心曾經在他家的每一個角落走動,如今卻隻剩空蕩的房間及過往的記憶,他心中就有一股悲戚湧上。


    如果心心此刻就站在他麵前,他一定毫不猶豫的就抱緊她,告訴她他決定要跟她結婚,他的生命中不能沒有她,他要一輩子與她在一起!可是……她到底在哪裏?


    “唉,小蕥已經失蹤六、七個月了,到現在還沒有她的消息,我覺得我這個做哥哥的好失職,那天早上……我應該要有所警覺的才是。”衛子倢想到家裏兩老也因擔心而睡不好,他就感到愧疚。


    如果他事先發現小蕥的不對勁,就不會是這種情形了!虧他還老自稱是小蕥的最佳守護者!他搖頭再搖頭,拿起身邊的威士忌猛喝了兩口。


    兩人各自喃喃自語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手中的酒都喝光了,路傲宇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走,子倢,我帶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館,呃……在這附近而已,很好吃喔。”他拉起他,率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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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信義區晃呀晃的,終於晃到了“阿祥川菜館”。


    路傲宇邊推門邊笑笑的走進店裏,嘴裏含著酒意,醺醺然的介紹:


    “嘿嘿……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吃喔。嗬嗬……是心心帶我來的,她說是她舅舅、舅媽開的店喔。好懷念這裏喔,那個時候的心心……好甜、好可愛,我好想她喔。”


    “真的喔。”衛子倢嘿嘿的跟著笑了笑,然後眯起眼看了下這是什麽樣的店。


    咦!怎麽有點兒眼熟?


    熟悉的擺設、熟悉的餐具、熟悉的人?!那不是——


    “舅舅、舅媽!”


    衛子倢霎時清醒,酒意全消,腦裏快速的組織著路傲宇剛才說過的話,然後氣憤的抓住路傲宇的衣領。


    “原來是你!是你拐走小蕥!把我家的小蕥還來!”


    “你胡說什麽啊?誰拐了你家小蕥?!”路傲宇迷迷糊糊間被他扯住,破口大罵。


    但這一罵之後,他腦子突然清醒了!


    “你說什麽?!舅舅、舅媽?心心就是小蕥?!”路傲宇指著心心的舅舅與舅媽,不可思議的耙著頭發。


    怎麽會?!衛子倢成天念東念西的“小蕥”會是“心心”?!


    “子倢啊,嗯……你們來找心蕥的嗎?我知道她失蹤的事,可是這孩子沒來我這裏哪。”舅媽走了過來,表情歉然。


    路傲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原來心心與小蕥合起來是……心蕥!


    “舅媽,你見過他嗎?”衛子倢指著路傲宇。


    “有啊,他不就是之前跟心蕥一起來的先生嗎?”舅媽點點頭。


    “果然!他媽的——你可惡!”衛子倢怒氣衝衝的瞪著他,接著,就一拳揮在路傲宇臉上。


    毫無防備的路傲宇登時被打得流鼻血,血汩汩地從鼻孔中流了出來。


    “唉唷!怎麽這樣呀!”舅媽嚇了好大一跳,趕緊抽了幾張麵紙給路傲宇。


    “怎麽突然打起來了呢!”


    衛子倢殺紅了眼的看向眼前這位多年好友,腦裏突然又閃過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媽的!路傲宇!你搞大小蕥的肚子了!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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