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起言闖進房中,觸目隻見秦素和月半灣皆一動不動地倒臥在地,不知生死。


    他霎時驚痛得腦中一陣暈眩,搶上扶起秦素倒臥的身子,伸手探她鼻息,但覺呼吸沉穩,當下放心大半。


    但看她軟軟倒臥在懷裏,臉色蒼白,全無血色,仍是擔心不已。不過前些日子一直盤旋在她眉心的一層隱隱黑氣卻已消逝,猜想這惡毒大概已是解了。


    這時,他方有心思餘力看向月半灣,見她倒在一旁,臉上猶帶微笑,伸手探向她的鼻際,心下一涼。“月半灣……”


    “月,月兒……”踉蹌,跌撞的足音從隔壁房間一直搶到房內。


    羅起言回頭看向來人,沉痛喚道:“梓誠……”


    但陸梓誠聽而不聞,他的眼中隻有靜靜倒在地上的絕世佳人。“月兒。”


    抱起她仍柔軟的身子,他仰天呼嘯:“月兒……”


    哀痛的哭嚎直達九天蒼穹的最深處。有情天像是感受到他的深沉悲傷竟悄然灑下了同情的眼淚。天地同哭!萬物共悲!


    翌日,陸梓誠和羅起言將月半灣海葬,讓她躺臥在滿置香花的花船中,隨風浪遠離。


    因為她曾對陸梓誠說過,她是一隻貓妖,但她喜歡魚,也喜歡海。不過她從未靠近過海,因為她怕水。如今她死了,終於可以不必再怕水,終於可以接近她想望已久的海。


    絕世的美人終於與鮮花素果為伴,消逝在蒼茫的紅塵世間。


    “月兒,來生,你說來生會嫁我為妻,你說我是否該就此隨你去了,那麽你在黃泉之下也就不會寂寞了,你說呢,月兒?黃泉之下,你孤單一人,是否會寂寞?”


    呢喃的醉語連窗外的風兒聽了都傷心的嗚咽相和。


    陸梓誠拿著壺女兒紅撲倒在書桌上,對著月半灣傾國絕世的容顏醉語呢喃。


    那是一副事後他親手所繪的月半灣的小像,畫像中的她正望著他巧笑嫣然,眸光流轉,明豔照人。畫像右首題了幾句詞,雲:“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殘燈明滅枕頭敧,諳盡甭眠滋味。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詞中句句都是他的心聲,若佳人有靈,隻怕也會不忍他的癡癡相思。


    “月兒,若你陰靈有知為何從未入我夢來?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等你?但你何其忍心,你為何不肯入夢相見呢?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無計相回避……我醒著,睡著,清醒著,沉醉著,心上眼裏都是你,教我如何回避呐?不是不想回避,而是我根本無法回避,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刻骨的相思令人腸斷心酸,陸梓誠歎息著閉上了眼睛,感到萬事寂滅的淒涼傷感。悠悠天地,少了她,那就是全然的孤寂啊。


    “撲拉”一聲,一隻美麗純白的白鴿拍展著修長的羽翅停落在他書桌的筆架上,它悠然而立,有著美妙高雅的姿態。


    靈動的黑眸轉動著,閃著熒光看向桌上鋪陳展開的畫像。


    奇異地,白鴿晶瑩如黑玉的眼眸中竟浮起了淡淡的紅霧。


    “叮”!一點水珠落在畫中人的臉上,一點血紅的水珠。畫中美人雪白的臉上就像是多了一點淚痕,一點紅色的淚痕。


    紅色的淚痕!


    那神秘的白鴿為何會有著與月半灣相同的紅色淚痕?


    陸梓誠兀自神魂俱碎地撲倒在桌上,沒有抬頭。


    腦海中紛至杳來地隻想著:多希望夢中能見到她啊。月兒,你若有靈,憐我相思,就來入夢吧。


    夕陽斜下,本是豐神俊朗的男子頹倒在桌上,一隻美麗的白鴿帶著憐惜的目光默然相伴。


    一人,一鳥,奇異的組合。


    人在心碎,鳥在斷魂,一般的心傷。


    杭州城中繁華依然,流言蜚語仍是輾轉流傳著。


    可惜曾風光無兩的“杭州三傑”早已隨著無情流逝的歲月凋零,飄散。


    杭州三傑之首的羅起言帶著他的夫人歸隱山林。


    儒雅風流,曾紅顏知己遍天下的陸梓誠也在一年前突然為了不知名的原因失蹤,從此下落不明。


    如今的杭州城中就隻剩下碩果僅存的高宇翔猶支撐著名存實亡的“杭州三傑”的名頭。


    這天的杭州城中喜氣洋洋猶似過年。


    一名從遠方路經杭州的客商希奇地問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啊?”


    一位大叔反正閑著,就接腔問道:“您老一定不是本地人吧?剛進城?”


    “是啊。”


    “那您就有所不知了,今日是高家莊的大公子高宇翔的大好日子,酒席要擺三天,誰都可以去吃一頓,喝幾杯,沾沾新人的喜氣。您也可以去呀,討杯喜酒喝喝。”


    客商樂了,“有這種好事?那可真得去喝幾杯了。高公子的夫人是哪家的名門閨秀啊?”


    “這位高夫人並非出身名門,從前是個丫鬟,還被大火燒傷了臉,相貌奇醜……哎!”


    客商好奇了,追問:“那高公子為何要娶她呢?以他的家世,要娶個什麽千金閨秀還不容易?”


    “原因啊,不提也罷……不堪回首。”


    客商好奇心起,連連追問,那菜農模樣的大叔卻不願再說了,挑著兩擔白菜搖著頭去了。


    好奇的客商被高高懸起的興趣就這樣沒了下文,自是不甘。於是,他真的買了幾色禮品到高家莊喝喜酒去了。


    興高采烈地觀了禮,吃了喜酒,客商也隨著一群賓客鬧鬧嚷嚷地鬧洞房去了。


    亂哄哄的新房中,喜字成雙,龍鳳花燭高照,一片喜氣。


    新郎微微笑著,看不出十分喜悅的樣子,但仍是聽從眾人的喧鬧拿起尺秤去挑新娘覆麵的紅蓋頭。


    賓客們都屏息等待著,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建設接受即將映入眼簾的恐怖鬼臉。


    紅蓋頭落地,新娘嬌羞抬首。


    喝——吸氣聲此起彼伏,賓客們紛紛拍撫著受驚的心髒。


    “好了,各位,接下來的時間我想應該屬於我和我的新娘子,請各位到外廳奉茶。丁壽,送客!”新郎下了逐客令。


    賓客們竊竊私語地在家丁的恭送下離開。


    “奇怪,不是說高少女乃女乃的臉被火燒傷了麽?怎麽——”


    “不知道啊,神了!新娘子可漂亮啊,難道不是那個抱書?”


    “抱書?什麽抱書?”


    “就是秦素——羅家少夫人,羅起言的夫人啦,就是秦素以前的貼身丫鬟,那次她不是為了救主子而被大火燒傷了嘛!難道好啦?”


    “我以前見過抱書,剛才的新娘子確實是抱書姑娘,不過,好象更漂亮了。”


    “這件事啊,真神了!被大火燒傷的容顏也能恢複麽?不知道是哪位神醫給治好的。”


    “這有什麽?還有更精彩的呢。一年前,羅起言羅公子單槍匹馬查出官府都沒辦法的吸血妖魔案,擒住那個神棍假扮的吸血妖魔,還妻子清白的故事才神呢!”


    “哇,聽來是很精彩呢,說來聽聽啊。”


    “這事說來話長,咱們到大廳去,邊喝茶,我邊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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