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啊……”


    “你忍忍吧,就到了。”拿著地圖的狄理斯轉身向從早上開始抱怨到現在的古愷翼笑了笑,繼續認真找路。


    迸愷翼打著哈欠,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你饒了我吧,我的時差還沒調過來。”又熱又想睡,他好難受喔!


    “那你更不能睡了!”狄理斯拍拍他的背,要他打起精神來。


    “狄理斯,為什麽我們要來這裏?”他們真的要去什麽值得他犧牲寶貴睡眠時間的聖地嗎?被拉來遊覽整個台北已經要了他半條命,現在都下午幾點了,還不肯放過他!


    “不知道,這本旅遊雜誌上麵有提到。”狄理斯晃晃手中的旅遊雜誌,領著身後的四人又走了五分鍾,終於來到目的地。“你看!到了!”


    “餐館?”古愷翼望著眼前的店,發出一聲怪叫。


    “對啊!”狄理斯用力點頭,讚歎不已。“設計得很漂亮呢!你看、你看,全玻璃的耶,好像連天花板也是玻璃造的。”


    “你為了吃東西而要我們走了二十分鍾的路?!”


    不敢置信的抱怨自狄理斯身後連珠炮發,其中古愷翼更是手心刺癢,毫不掩飾想捏斷他脖子的衝動。


    “真的很好吃啦!你們一定不會後悔的。”狄理斯指著旅遊雜誌上的評語,“你們看,得五顆星耶!”


    “我管你幾顆星!我要回去了!”古愷翼第一個做出反應,轉身就要攔出租車回飯店。


    “都來了,別這麽掃興吧!”狄理斯拉住他,不讓他就這樣走掉。


    “反正都來了,吃一吃再回去吧。”一直沒有發言的男人緩緩開口,鼻音沉重。


    “聽到了沒?連教練都這麽說了。”有人撐腰,狄理斯笑得可開心了。


    眼見沒有退路,身上的力氣也被一點一點蒸發透了,古愷翼隻好妥協。“那就快進去吧。”


    “走走走!”狄理斯推開玻璃門,領著四個夥伴一同進店。


    眼前這五名男子,正是自加國來台參加婚禮的肯納斯球隊球員與教練。


    難得來到台灣一趟,副隊長狄理斯自然不放過任何玩樂的機會,在飯店接待處要了一本地圖,拉了待在房裏不肯出門的教練與古愷翼,還有其它兩名隻願在飯店吹冷氣把妹妹的球員到處玩。


    台北101大樓、淡水紅毛城、龍山寺……從天色未亮開始,在台北穿梭了大半天,一直到眾人發出抗議,狄理斯才肯暫時放他們一馬,來到這家有名的餐館用午飯。


    這五名搶眼的外國人才推門進餐廳,立即引來一陣小騷動。


    “你好,我們五位。”狄理斯伸出五根手指,照著生字冊上所教的發音開口,向真姨露出大大的笑容。


    “來,這邊坐!”也不管他們有沒有聽懂,真姨領著五人坐到窗邊的位子。


    “有什麽好吃的?”狄理斯拿著圖文並茂的menu與隊友研究,“這個好像不錯喔!”


    “噢……”


    聽見這聲申吟,狄理斯觀向全身無力地趴在桌上,彷佛整個人要融化的古愷翼,不禁被惹毛了。


    “都已經有冷氣了,你還想怎麽樣?!”難得找他出來玩,這家夥居然給他從早抱怨到現在!


    “還是很熱啊!”古愷翼難受地皺著眉,“我要跟教練一起回去。”


    本來想順著狄理斯的意,趕快吃一吃再回飯店休息的教練,最終還是決定他不行了,先回去休息。


    “不行!”狄理斯一口拒絕。


    “為什麽?”古愷翼反問。


    “教練是生病了所以要先走,你又沒事,當然得繼續留下來吃。”狄理斯說得理所當然。


    “你還有他們啊!”古愷翼下巴努向同桌的另外兩人。


    “我就要你陪!”狄理斯懶得再與他爭辯,專心地研究著menu,“完全看不懂,幹脆亂點好了。”


    “隨便啦!跋快吃一吃回飯店。”古愷翼擺擺手,他好想繼續睡覺。


    昨天晚上和幾個隊友打電動打到天亮,還沒睡飽就被拖出來到處觀光,而這炎熱的天氣簡直是雪上加霜……不不不,該是說火上加炭才對!


    “就是呀!”其它兩人附議,想要趕快回飯店的遊泳池看泳裝美女。


    點完了菜,狄理斯拿出撲克牌想要打發時間,卻見古愷翼站起身來。


    “我去洗個臉--”他現在又悶又熱,難過極了。


    迸愷翼話還沒說完,背後就猛然撞上一股力道,身邊的人也同時發出抽氣叫喊--


    “古!小心!”


    他迅速轉身一看,隻見捧著托盤的少女因撞到他而失去平衡,連帶手中的湯麵也要摔在地上!


    迸愷翼及時反應過來,伸長手拉住堡讀生的手臂,另一隻手穩住托盤,在確定她無恙後才放開雙手。“妳沒事吧?”


    “嗚啊!”工讀生嚇得全身虛軟,少了古愷翼的支撐,托盤自她手中摔下,湯麵在她身旁的桌上倒翻了,一大半湯汁淋在安玓雅麵前的計算機上。


    “咻”的一聲,計算機閃過一絲藍色火光,一股焦臭味緊接而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一時之間抽氣聲此起彼落。


    望著一片黑暗的屏幕,安玓雅不敢相信地抖著唇,僵直的身子隱隱顫動。


    “電、計算機……”


    “安姊!對不起!”工讀生一個勁兒的道歉,知道自己闖下大禍,連看也不敢看安玓雅。


    “妳這是怎麽搞的!我不是告訴妳很多次要專心工作,妳又給我夢遊到哪裏去?”真姨斥罵著,見工讀生隻是垂著頭站在那邊,她又喝道:“妳還站在那邊做什麽?!快點拿毛巾過來啊!”


    “是、是!”工讀生點頭如搗蒜,拿毛巾笨手笨腳地擦拭著桌上一片狼藉。


    “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大家繼續吃。”眼見安玓雅沒什麽事,真姨向被打擾到的客人賠不是,又瞪向闖禍的工讀生,“妳還不趕快去請廚房做一碗新的麵給客人?”


    “知、知道了!”工讀生趕忙彎身鞠躬,轉身衝進廚房裏。


    “不是她的錯,是我撞上她的。”古愷翼不忍看工讀生被罵,甚至丟了工作,顧不得真姨是否聽得懂,出聲為工讀生解圍。


    真姨因言語不通怔了怔,但瞧他一臉焦急,大概是擔心賠償的事。雖然知道他一定聽不懂,她還是笑笑地說:“客人,你沒事吧?放心,這是我們店員的錯,不關你事。”


    笑,是全球的通用語言,不管發生什麽事,反正笑就沒錯了。


    迸愷翼也對真姨回以微笑,見安玓雅一直坐在原位沒有動,他憂心地看著她,“妳燙到了嗎?”


    “你……”僵住的人兒終於有了動作,她瞇著眼,抬頭望向方才“自首”的男人。


    “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知道自己理虧,間接害她的計算機毀了,古愷翼心下十分的抱歉。


    “我……”安玓雅呼氣又吸氣,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抱歉!”他還是那一句。


    怒瞪著一臉無辜的古愷翼半晌,安玓雅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抄起濕淋淋的計算機,踩著氣憤的腳步離開。


    “我……”古愷翼想要追上安玓雅,卻被真姨伸來的手臂攔住了去路。


    “客人,等一下。”真姨對古愷翼彎出一抹笑,向身邊的工讀生道:“妳是念英文係的吧?把我要說的話翻譯給他聽。”


    拿著原子筆,安玓雅憑著記憶在白紙上抄記下早上所寫的文章。少了網絡的幫助,她沒有辦法輕易找到數據,隻好不斷的翻著書。幸好她家的藏書不少,需要的數據也不是極多,她還能應付得了。


    其實她本來是有考慮到網咖裏工作的,但是她向來不喜歡到人太多的環境,也知道自己在那地方根本什麽都無法完成,隻好在家裏先把文章寫完後,再去網咖打出來寄給客戶。


    天曉得她有多少年沒拿起筆來寫文了。


    好不容易寫完一篇,她拿出幹淨的紙張打算繼續下一篇文章,門鈴聲倏地響起,在安靜的公寓裏回響著。


    她當作沒聽見,自顧自寫著文章,眼下她根本沒有心情見人。


    然而門外的人非常有恒心,按了快三分鍾還不肯罷休,最後她不耐煩地摔下筆,開門的力道有些大。


    是他?!那個害她計算機報銷的凶手!


    一見到古愷翼,安玓雅臉色一沉,反手就要關上門,然而他卻比她早一步有動作,穿著球鞋的腳將門卡住。


    “等一下!妳先聽我說!”古愷翼急著解釋。


    “你想怎樣?”她已經一肚子火了,這家夥還敢來惹她!


    “這個!”他舉高手中印有高級計算機品牌的紙盒,趕忙解釋:“因為我不知道哪裏買得到計算機,所以拖了這麽久。餐廳的老板娘說妳在趕功課,所以……”


    見他滿頭大汗,喘著氣解釋,安玓雅心一軟,放開了擱在門把上的手,側身讓他進屋。“先進來再說。”


    “謝謝。”


    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遞到他手中,“拿去。”


    “謝謝。”古愷翼打開瓶蓋,咕嚕嚕地灌了一口可樂,“我以為我要死掉了!天氣怎麽會這麽熱!”


    “台灣的夏天差不多都這樣。”安玓雅淡淡地回應。


    迸愷翼將剛買的手提電腦推到她麵前,催促道:“妳快點拿去寫功課吧!”


    “其實你不需要這麽做的。”安玓雅沒有接過計算機。


    “需要!怎麽說都是我不對。”要不是他突然站起來,那工讀生也不會撞上他釀成意外。“我想被水淋到的話,廠商應該沒有保固,所以就……”


    她當然知道計算機是報銷了,隻是沒想到他會買一台新的給自己,而且還是這麽高級的一台。


    真的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傻裏傻氣的老外還滿有心的。


    “資料救得回來嗎?”古愷翼擔心地問。


    她搖搖頭。


    “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她向來有備份的習慣,所以一些較重要的數據並沒有流失,隻是早上所寫的功課全都沒了,她得盡快趕出來才行。


    “我可以幫上什麽忙嗎?”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他什麽事都肯做!


    “不用了。”


    “喔,那……我先走了。”他搔搔頭,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表達心裏的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謝謝。”她淡淡頷首,開門送他離去。


    “妳的手怎麽了?”古愷翼才要步出大門,卻瞥見搭在門把上的白皙小手紅了一大片。


    “沒什麽。”她將手藏到身後,不想增加他的罪惡感。


    “是不是剛剛燙到的?”她的沉默讓他知道自己猜對了,“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向來不善於應付這種狀況的她快要頭痛了。


    “妳上藥了嗎?紅成這樣,一定很痛吧!妳快坐下來啊!”他著急地追問,擔心不已。


    “我沒事。”有點詫異他如此強烈的反應,她伸手打住了他一連串的話,“已經上過藥,不痛了,真的。”


    “這樣妳還能寫功課嗎?”手紅成這樣,應該連筆都拿不穩吧!


    是不太能,方才寫文的時候她已痛得幾乎冒汗,但安玓雅不想讓他知道。“可以。”


    “拜托!讓我幫妳些什麽吧!什麽都好!要洗地嗎?洗廁所?還是要洗衣服?”


    她本來想要拒絕的,但看他一副很想要贖罪的樣子,她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有些不自在地開口:“你會打字嗎?”


    “會!”對經常泡在計算機前的他來說,打字不算什麽。


    “那你幫我把這些東西輸入計算機吧。”她把剛完成的文稿交到他手中,裝好文書軟件,又向他稍微解說後,便拿著原子筆埋首於紙張中,繼續努力。


    “妳還要寫字嗎?”


    “嗯,”知道他十分擔心自己手上的傷勢,安玓雅開口道:“你放心,我真的沒關係。”


    得到她的保證,古愷翼這才放下心來,開始認真地打字。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著,古愷翼一下子便輸入完論文。


    她的字很漂亮,工整美觀,文中又找不到任何錯字,極為難得。


    他發現她的英文水準非常高,不但能書寫,也講得非常流利,甚至沒有一絲腔調,讓他非常驚訝。


    因為這一整天下來,語言讓他吃足了苦頭。在街上不管他問任何問題,答案大概都隻有“yes”或“no”,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自稱英文係畢業的家夥,卻說出一串夾著濃濃腔調,讓他聽不懂的“英語”。


    也因此,她的英文程度之高讓他非常驚訝。


    安玓雅站起身來要到書櫃找數據,見他已停下動作,開口問道:“你都打好了?”


    “嗯。”他點點頭。“還有嗎?”


    “我還沒寫好。”他打字的速度還真快。


    “要不要妳念我打?”他提議。


    方才他一直留意到她不時甩著手,秀氣的眉頭更是緊緊皺著,一看就知道是手傷在痛,實在不希望她再加重右手的負擔。


    安玓雅想了一下,發現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微微頷首。“好。”


    就這樣,她一邊說他一邊打,一口氣又完成了一份報告。


    第二份報告開始後不久,古愷翼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他抬起頭來,就見她不停地翻查著厚重的資料,他不好出聲打擾,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一雙綠眸在她的公寓裏遊移。


    她有一間設計簡單平實的房子,寬大的公寓有著一大片落地玻璃窗,讓溫暖的陽光能透進屋內。除了幾件同款式的米白色家具外,屋內沒有多餘的擺設,實而不華,與她給人的感覺一樣。


    睡蟲在他無所事事之際悄悄來襲,直把他往甜美的夢中拉,過了不久,他便睡倒在桌上。


    等安玓雅找到想用的資料,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


    “然後,開一段新的,在第一句的開頭加一個……”


    說了一會兒,卻聽不到任何打字聲或回應,安玓雅的視線往他瞥去,就見他趴睡在桌上,發出細細的鼾聲。


    她輕悄地走到他身邊,偏頭探看那張稚氣的睡容。


    相處了一整個下午,她還是到現在才有機會看仔細他的長相。這麽一看,發現他長得真不錯。


    深刻的五官如雕鑿似的,英俊得讓人屏息,兩扇長長的睫毛遮掩住那雙充滿活力的綠瞳,挺直的鼻梁下有著弧度優美的薄唇,彎彎的唇角讓他看來彷佛仍帶著笑意,構成一張能令女人傾醉的容貌。


    而他的睡容,更是無辜得讓天下再殘忍的人也不忍心把他喚醒……


    拉回飄遠的思緒,安玓雅輕搖一下沉睡中的古愷翼。“喂……起來了。”


    睡美男因她的呼喚而有了動作,如扇般的長睫輕輕拍動著,他揉揉眼睛,聲音沙啞:“妳是誰?”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微微一怔。“這是我家。”


    “妳家?”綠眸中一片迷蒙。


    “你下午在餐館裏弄壞我的計算機。”她試著喚醒他的記憶。


    “計算機?”


    安玓雅肯定此刻的他根本還沒睡醒,她從口袋裏拿出一盒薄荷漱口片,伸手拍拍他欲再度昏睡的臉。“張嘴。”


    迸愷翼乖乖地張開嘴巴,任安玓雅將薄薄的綠色漱口片喂進他口中。


    薄片溶在他的舌頭之上,辣得他瞪大眼睛,一瞬間清醒過來。


    “哇!”


    “醒了嗎?”安玓雅眨著眼,一臉無辜。


    “醒了……”怎麽大家都愛用這種方法弄醒人啊!迸愷翼甩甩頭,長指模模鼻尖。“我們寫到哪裏了?”


    “算了。”望著他那張疲倦卻又要硬撐下去的臉,安玓雅綻出今天第一朵笑容。“寫完了。”


    “這麽快?”剛剛不是才打了一半嗎?


    “其它的我自己來就好。”安玓雅合上計算機,取下鼻梁上的眼鏡。“真的很謝謝你。”


    “不會、不會!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妳也不需要重做一次。”


    “你沒有必要幫我的。”她站起身來,“很抱歉用掉你這麽多時間。”


    “反正我也沒事做。”他隻是個不稱職的兄弟兵,來台灣快一個星期了,半件有關婚禮的事都沒幫到忙。


    “走吧,我請你吃飯,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麽?”


    “這麽晚了還有什麽選擇嗎?”在溫哥華,過了十一點幾乎就隻剩快餐店還開著。


    “這裏是台灣,晚上什麽都吃得到。”


    “那太好了!我餓得能吞下一隻牛!”經過一天的勞累,他早已饑腸轆轆。


    “對喔,我們一整個下午都沒吃。”安玓雅這才想起自己寫了一整天的文章,連晚餐都忘了吃。“真抱歉。”


    “我們不要再互相抱歉了,快點帶我去吃吧!”他真的要餓扁了!“我想吃中餐!”


    “走吧。”安玓雅穿好外套,略作收拾後便領著他,駕車到鄰近一所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複合式餐廳吃飯。


    “小安,又熬夜啦?”年輕的女老板一見著安玓雅,開心地上前招呼。


    “嗯。”與古愷翼並肩坐到窗旁的雙人座位,安玓雅問道:“妳昨天怎麽不開店?”


    “昨天心情好,所以不開店。”女老板將兩杯冰可樂擱在桌上,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古愷翼,“難得妳帶朋友來啊,好俊的小子喔!”


    習慣了旁人打量的目光,古愷翼沒說什麽,隻是以微笑響應:“hello。”


    “你好。”老板回以甜膩膩的笑容,手肘頂頂身前的安玓雅,“你們交往多久啦?”


    安玓雅警告地瞇起眼。


    “好好好,不跟妳鬧了。”女老板可不想得罪寶貝常客,“想吃些什麽?”


    “你想吃什麽?”安玓雅問身邊的男人。


    “隨便。”反正他看不懂菜單。


    “給我來兩份炸豬排定食。”安玓雅將菜單交還給女老板。


    “沒問題,馬上到!”女老板應了一聲,旋即進廚房裏準備。


    “妳常來這裏?”見她跟老板非常的熟稔,他好奇地問。


    “寫東西寫很晚都會來這裏吃。”她簡單地解釋。


    兩份豐富的餐點在他們的交談問上桌,食物的香味讓早已餓壞的古愷翼狼吞虎咽起來。


    見他呼嚕呼嚕吃得好急,她好笑地問:“東西有這麽好吃嗎?”


    “不好吃。”他對吃向來都很挑剔,要不是現在別無選擇,他也不想吃。


    他皺臉的樣子引得安玓雅淡淡一笑,忍不住安慰道:“下次有機會再正式的請你吃一頓好料吧。”


    “這麽快就訂下一次的約會啦?”一整個晚上,她的表情總是那樣的淡然,讓他忍不住想逗她。


    沒料到他會說出這麽輕浮的話,安玓雅秀眉一攢,“無聊。”


    成功地讓她臉上出現別的表情,但是他卻不想惹怒她,趕忙在她生氣前轉移話題:“妳修了幾堂課啊?功課怎麽那麽重?”


    想起剛剛打的那些報告有長有短,程度不一,他看了就頭痛。


    “那不是我的功課。”不愛說謊的她隻是淡淡帶過。


    “不是妳的功課?”他揚眉。


    “你快吃吧,別問那麽多了。”


    “看在我有幫忙的份上,告訴我吧。”她越不說,他越想知道。


    她想想,反正也不是作奸犯科,沒什麽好隱瞞的。“那些都是我幫人家寫的功課。”


    “妳幫別人寫功課?”他的眼睛睜得好大。


    “很奇怪吧?”她也知道在別人眼中,那不是什麽正當的職業。


    “也沒有啦。”他自己從小寶課就不好,身為家中的老麽,全靠上頭的老哥老姊幫忙才勉強過關。古愷翼幹笑兩聲,“我也不是沒叫人幫我寫過。”


    安玓雅但笑不語,低頭繼續用飯。


    扒了兩口飯,古愷翼望著她那張白淨的小臉,終究忍不住問道:“妳寫完後要怎麽把文章給他們?”


    “電子郵件。”


    “那妳收多少錢?”他又問。


    “每個人都不一樣。”她隨口回應。


    他了然地點頭,又繼續發問:“那妳怎麽知道他要什麽程度?寫太好不是會被老師發現嗎?”


    實在不能怪他,他從未遇過這麽奇特的職業,因此對她非常好奇。


    安玓雅知道,要是不滿足他的好奇心,他肯定會一直追問下去。她吃下最後一顆肉丸子,將筷子架在碗上。“隻要你告訴我平均成績,我就可以寫出同樣程度的作業。”


    “真的?!”他揚起雙眉,語氣中有著讚歎。


    “還有什麽問題嗎?”


    “暫時沒有。”他指著自己,突然道:“打球的。”


    “什麽?”她一時反應不來。


    “妳向我自我介紹,我當然得跟妳說我的職業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打球?什麽球?”她開始沒頭沒腦地猜測,“籃球?棒球?還是高爾夫球?”


    “不是、不是、也不是。”古愷翼神秘一笑,鄭重介紹:“冰上曲棍球。”


    “冰上曲棍球?”她有些愕然,“撞來撞去那種?”她聽過這項運動,但是半次也沒看過,甚至連最基本的概念都沒有。


    “妳要這麽說也可以。”知道這項運動在東南亞國家簡直冷門到不行,古愷翼也不介意。


    不過她大概一輩子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大男孩,是現今職業冰球界裏舉足輕重的球員。


    “你是第一次來台灣嗎?”對於他,她開始有些好奇了。


    “嗯,以往隻要有假期都會去度假,但是很少會想到來東南亞國家。”將杯裏的酸梅茶喝得一口不剩,古愷翼補充道:“不過來了才發現,這裏跟我以前去過的地方很不一樣。”


    “你怎麽會突然想到台灣來?”


    “我來參加我們隊長的婚禮。”


    話匣子打開了,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他一個人在說,但他還是說得很開心,不時發出陣陣愉悅的大笑。


    望著他笑容燦爛的臉龐,安玓雅不由自主的閃神。


    從來沒想過會與這樣的發光體有交集,個性安靜的她朋友不多,而她也樂得一個人。沒想到頭一次單獨與男性用餐,她居然會覺得很自在,甚至沒有一絲排斥感。


    “好飽喔!”古愷翼拍拍肚皮,發出滿足的歎息。


    拉回自己的心緒,安玓雅問道:“要回去了嗎?”


    “差不多了。”眼見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他才驚覺自己一整天沒跟大夥聯絡。


    這下糟了!回去一定會被老姊狠刮一頓。


    為免出現搶付帳的情況,安玓雅已在他不注意時結過帳,她起身準備離開。“我送你。”


    “會不會太麻煩?”這麽晚了,他怎麽好意思要她開車送自己?


    “走吧。”不給他回絕的機會,安玓雅已拉開店門,向老板娘道別過後步出餐廳。


    台北的夜空掛著昏黃的上弦月,點點的星火在旁伴襯著。夜,並不因為天色黑暗而有一絲寂寞。


    他們坐上安玓雅的銀白色古董跑車,往他所住的飯店駛去。


    清涼的夜風吹拂著敞篷車上的兩人,古愷翼的綠眸在街道上遊移了一會兒,目光被駕駛座上的人兒吸引住。


    月色照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晚風吹亂了她的發,露出雪白的頸項。頑皮的發絲撩撥著她雪女敕的肌膚,擾亂了他的視線,讓他的目光不自覺變得深沉。


    她是個有氣質的美麗女子,這是方才寫文時偷看她得到的結論。


    清秀的她給人很舒服的感覺,不若他心目中的東方女性柔順得像頭貓兒。她身上透出沉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堅強卻不強勢,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信賴的對象。


    “是這裏嗎?”


    安玓雅的輕喚聲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清了下喉嚨,沒想到會在她麵前失態。“抱歉,妳剛才說什麽?”


    “你住的飯店,是這裏嗎?”她重複,以為他真的累壞了,“你真的那麽累嗎?”


    “有點。”他順勢掩飾,不希望她知道自己是因為看她看得失神。


    “回去早點休息吧。”安玓雅揚出一抹淺笑,“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打開車門,在步出車廂前他突然回頭。“我們會再見吧?”


    她一頓,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不知道。”不過就她看來,他們應該是沒有機會再見了吧。


    “那……”隱去心中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淡淡失落,古愷翼向她揮揮手,“保重了。”


    “bye。”她回以一笑,直到目送他進入飯店才伸手換檔,跑車滑進車道裏,駛向回家的方向。


    今天,還真是奇怪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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