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突然低笑一聲,有著一種嘲諷的意味;但隨即,他沒多說什麽,隻再次將身子轉過去,然後把臉上蒙得隻剩兩眼睛的布給拆下來。


    瞬間,行伍隻聽見那牆中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很難想像一個“鬼”居然還會倒抽氣?


    然後他便聽到那牆中影笑了,笑得很悲哀很蒼涼,而且很自嘲。聽這笑聲行伍心下一動,難不成這男人還真是這女鬼的仇敵?


    當即便要想辦法去看那男人露出的臉;但他這個角度卻怎麽也看不見對方的正麵。


    下麵牆中影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啊!沒想到……居然是你們?!你們居然會想要插手這件事?你們……有這個能耐嗎?!”


    那聲音飄蕩在空中宛如屋子裏刮起了陣陣陰風,發出“嗚嗚嗚”的長嘯,聽得行伍後脖子一縮,忍住不將身上的衣服攏了攏。


    男人聲音平淡:“……你錯了,不管是夏文國還是東陸帝國的事我們都不會插手。我問,隻是覺得它或許有價值。至於有沒有能耐,你快要消散了,也看不到了。但你放心,我不會讓這個消息白白浪費的。”


    邊說,男人邊將自己的臉重新包起來,然後看了看天色道:“再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


    說罷再沒管還在牆上苦笑不止的影子,縱身一躍躍出牆垣。


    “這人!好快的速度!”行伍見其身法迅捷得已經有些不像話了,當即驚歎。


    這時他體內紅影才發出幽幽聲音:“我聞到了一股騷臭味!”嚇了行伍一跳,行伍有些慍怒但語氣卻小心翼翼:“紅影姐姐,下次你開口之前能不能提個醒?”


    紅影在其心頭反問:“提個醒?你的意思是讓腦門上先長出一張人臉……”


    行伍趕忙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突然發現您這樣說話也挺好的。”


    紅影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她隻是語氣很怪,透著種看好戲的興奮勁兒,就像是節日裏小孩突然得到自己喜歡的禮物那樣:


    “啊!太妙了;沒有想到它們終於開始行動了嗎?”


    行伍聽得莫名其妙:“姐姐你說啥?”


    紅影沒理他隻道:“你去,到那堵牆麵那裏,我要見她!”


    行伍隻得“噢”一聲,偷偷摸摸走去屋裏,但此刻細瞧牆麵哪兒還有什麽影子?


    行伍剛要問這咋辦啊?卻是感覺渾身一陣冰寒刺骨同時有什麽東西脫體而出,然後他便驚恐的看見自己心口位置一縷紅煙細水流長的冒出,躥到牆裏去。


    緊接著,他便仿佛看了什麽魔幻話本似的,便見躥牆裏的紅影猶如一條夢幻的飄帶遊動牆間,這腦海裏還響著紅影的威脅:


    “小子站好,若敢跑了,我這留在你體內的一半必然折磨到你生不如死!”


    聲音嚴肅,不像是開玩笑。


    心中打算被戳穿,行伍隻得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答應。


    隨後他便看見那遊移的紅影在牆體的某個位置摻雜了若有若無的黑氣,幾乎同時,一種尖利的風聲在這個被大樹貫穿的屋裏狂嘯起來,鬼哭狼嚎間參雜著隻有行伍這個被“鬼”寄宿的人才能聽出的慘叫。


    那是女鬼特有的慘叫,刺耳而詭異,聽得人後背汗毛倒立。


    這種他人聽來是風嘯自己聽來卻不僅僅是風嘯的聲音約莫持續了近半柱香的時間後消失,那牆上紅影中摻雜的黑氣也在聲音消失中慢慢淡化直至完全不見。


    這紅影才又叫他站到牆前,同當初那樣進了行伍身體。


    行伍渾身抖若篩糠,那感覺就跟被雷劈了一樣。


    等完全適應後,他才從地上爬起來,有些後怕的好奇問:“姐……姐姐,你把它吃了?!”


    剛那牆上“跑墨”的詭異畫麵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黑影最終消失於紅影中,說不定還真就是被自己身上這女鬼給吞了。


    卻不料紅影隻回答:“我還不似你說的這般饑不擇食,隻是想著或許有用,問些問題罷了。”


    行伍心想,這是問什麽問題這麽激烈,那黑影都被問得魂飛魄散了。


    紅影:“……走吧,去夏文國。”


    行伍“啊?!”了一聲說:“你故人不找了?還是又到夏文國去了?”


    紅影沒回話隻道:“你沒有盤纏了,咱們先去趟賭坊,你將最後幾個銅扣盡數壓上,我管你贏錢。”


    行伍眼前一亮:“當真?!”


    紅影不耐煩了:“要是不去,等天亮城門開了便啟程去夏文國!”


    行伍連忙擺手,迫不及待的朝賭坊走,準備蹲點到那兒開門時第一時間做這賭客。


    ……


    大餘在天色將亮不亮間,尋了城頭換防的空隙找了個不易察覺的地方,以奇詭的身法翻出蘭琛高牆,走往自己故居——亶爰山(danyuanshan)。


    “亶爰山”位於神川大地以東的南山山脈也就是被當地人另稱為“柢山”的山脈往東四百裏的地方,不屬於任何一個國也不屬於任何一座城。


    那裏據說是神川陸地的水流交匯點,其上不生草木,其山陡立無可攀……


    不過那些都是後來世人口中的傳言了,具體原來是什麽模樣的,他不知道,可能隻有他前幾輩的“老人”才清楚。


    尋著記憶的路線一路走走停停、風餐露宿;走了數天卻在一處攤位旁邊的後牆角看見個熟悉的記號;當下他心下一驚,接過商販遞來的熱乎老麵饅頭,朝著記號所指方位找去;果然,這記號沿路而下,共有十幾個。


    而最後一個標記則出現於農舍前旁大樹,大餘見罷環顧四周心頭激動:難道他們暫時住到了這裏?


    於是在外喊了兩聲,見無人理會便推開籬笆走入農舍;四處張望所見均有生活氣息,當下便像是到了家,將肩頭的包裹取下隨意丟到屋外桌麵;自顧自的坐下,拿起桌上水壺朝杯裏倒了杯水。


    正是大餘將臉上纏著的布取了一半,卻陡然聽得身後一陣低沉詭異的輕笑,他反應極快,立刻將布纏回去的同時起身回顧,做了十二分攻擊與防備。


    此時,卻看雪點斑駁的樹下斜靠了個身材修長的人,一頭淡銀灰發色、皮膚蒼白得病態,卻是一雙璀璨到極致的金眸盯著他,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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