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多年共事的經驗告訴吠聞;對於妖界,無鋒能夠有所留戀的地方除了安放王座的大殿外就是王塚。


    前者是為了自己的兄長、為了緬懷自己的從前;但後者則是對遼戈的死過於耿耿於懷。


    他記得,當年無鋒逃出妖界的第一句話便是——“遼戈的屍首,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帶回!”


    那時候的無鋒身受重創,由遼戈的親信、部下誓死護衛,一路不知折損了多少忠心耿耿或者在他們看來是“愚不可及”的高手而堪堪保命。


    吠聞回想起來那場亂象,至今都對那些死去的人表示遺憾和唏噓;更為遼戈和他的部下感到不值——


    他記得當時護送無鋒的人起初當有百個吧!隻可惜在妖族大軍的圍困下,最終拚死同無鋒出去的好像隻剩下十幾個還是不到十個?


    若是那些人能夠聽勸,能夠歸順,那麽他們也不至於死得那麽慘,他們的家人也不至於深受其害!


    為護衛無鋒究竟死了多少人?具體的數字曆來都上不了吠聞的心,他隻用記得一個“慘”字就好,並且他可以用這個字來嘲諷桀驁不馴的無鋒一輩子。


    他知道,無鋒在妖界內還有眼線。


    他猜測,無鋒的眼線必然探聽到了王塚新的入口位置,所以無鋒此次前來不為挑釁,當是履行當年一諾,奪回遼戈屍首!


    可就兩個人?


    莫不是暗地裏還藏有別的同謀?!


    一邊想著,吠聞一邊帶人匆匆往王塚趕過去同時派人將此想法通知妖皇;無鋒要來必然不會走妖界裏的那條路,外麵那條小道才應該是他的首選!


    而那為何當今妖皇隻是改變了這條小路的方向卻不將這條路直接封死?難道也是料到無鋒今日作為所以故意放的跛口?


    吠聞牙齒一咬發出猙獰的笑聲卻不知無鋒二人早在天上看著,一路跟去。


    等見吠聞在一處地方停下,煌山問:“尊主……當真現在就下去?”不知為何煌山有種不好的預感。


    無鋒看向他,等他的下一句話。


    煌山接著道:“吠聞算是個了解尊主的人,屬下……怕是陷阱。”


    無鋒微微一笑有些無所謂的道:“怎麽,若是陷阱你便護不住我了麽?”


    煌山麵容堅定:“主上讓我們誓死守護尊主時,我等的命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不論尊主作何決定,煌山都一定會護您周全!”


    無鋒搖搖頭:“不要這樣說話……我不喜歡聽……”他看著下頭吠聞等人已將通往王塚的“門”打開魚貫而入,無鋒輕聲解釋:“我等得了青兒等不了了,吠聞了解我我又何嚐不了解他?


    若不見著我,他必定不但不會撤回守衛反而會加派人手埋伏,他篤定我會來;隻是在於他有沒有準備好。若是等他真的準備好了……我可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煌山心頭一緊:“那我們便再派些人來!”


    無鋒:“路道已改,王塚裏麵必然也煥然一新,我不信他們不做手腳。你們幾個新帶出來的人還需磨練,而你們……也都該活著。”


    煌山再想勸:“可是……!”


    無鋒:“還有,好不容易的時機,我想讓吠聞受點兒教訓。你放心,隻要不是在人界,我便可以發揮實力。”他看了眼煌山:“走吧,這次,我護著你!”


    說罷不等煌山反應已整個人衝下去,煌山見狀趕忙跟上,同時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


    無鋒二人在悄無聲息殺死兩個守在門口放哨的人後,順順利利的進了這處通往妖族王塚的“門”。


    妖族的王塚既不完全屬於妖界也不算是在人界中;它不過是妖界與人界的一處“過渡帶”,這個“過渡帶”裏麵的空間是混亂的,就跟當初人界差點被打散時的混沌期很相似。


    此過渡帶名為“虛妄”。


    其中不論是溫度、天地還是山石海水,裏麵應有盡有,但它的亂卻可表現在——水倒流、煙倒飛,有的地方該在頭頂的“天”會在地上,該在地上的“地”會在你頭頂;另外同一個地方可在瞬息間出現春夏秋冬之景,讓你晃眼間便看清隨之共同亂象的生命變化。


    但不論這個地方有多神奇,有多麽的千變萬化也終究改變不了一個死律——昏暗。


    這種“昏暗”非黃昏朝霞之昏,而是一種明明此時天上出著大太陽你卻怎麽也見不到太陽、好似你的眼前蒙著一張厚重又不過分厚重的布一樣:看不清、道不明、摸不透;似乎光是存在的,但似乎它又不存在。


    要說這兒能夠有什麽不變的東西,恐怕就是這種令人壓抑和不自覺生出疲乏之態的“昏暗”了吧!


    無鋒二人在這處古怪的空間裏安靜的走著,仿佛周圍無形的壓抑令進入它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變得沉默。


    過了很久,踏過無數令人歎為觀止卻又毫無新意的路後,煌山終於忍不住打破僵局主動問:“尊主,是這條道麽?吠聞等人怎的不見了?”


    無鋒麵無表情看著前方機械性的邁步:“路不會錯也不當錯,他們即便要做手腳為的也隻是抓我而不是保護王塚。至於吠聞……”


    無鋒突然停下來,還在四處張望戒備的煌山一個不小心撞到人家後背上;當即立刻躬身道歉,卻聽見遠處一個笑得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你我不愧共事多年,我就猜著你會到這裏!你是來履行當年一諾的?”


    煌山抬頭一看,吠聞和一縱人已不知何時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滿臉陰笑的盯著二人;而吠聞等人的身後,卻是灰白單一、氣勢磅礴的白骨堆!


    骨堆在地上層層疊疊成了座偉岸的“高牆”,零零碎碎卻又像是被某種看不見、感覺不到的力量凝結起來,一圈一圈、堆積如山的將中間五六丈左右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看著那些奪人眼球的屍骨,煌山下意識的瞥了眼無鋒似乎是想問些什麽,但這個時候他看見的卻是無鋒極度慘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眶以及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極其危險的氣息——悲涼、憤恨、暴怒與不甘!


    種種混合,居然就成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煌山瞬間想到了什麽,大驚失色:“難道這是?!”


    與無鋒這邊不同,吠聞見無鋒麵色如此難看當即露出兔死狐悲的感歎:“無鋒!全朝堂的人都知道你同右協政使遼戈自幼交好。從小時算起到你二人執事,哦,不對!應該是從你倆小時候算到他死前,交情都過千年了吧!


    這可歎的是,如今你的生死兄弟因為你被埋在這不見天日的王塚裏怨氣不散,你卻好端端的活著,錦衣玉食外還有眾多忠心耿耿的屬下不念你舊過,陪你共渡難關……你真的,不感到心裏過意不去?你就沒有一點點的!哪怕是一那麽一丁點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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