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鋒被吠聞踩在地上動彈不得,因之前強行抵抗多人合力一擊而造就的內傷此刻在髒腑間翻騰不止,同那外傷加一起真真是“內憂外患”。


    但他的頭卻從泥土裏抬了一半起來,漂亮的狹長鳳目斜瞟著吠聞,金色眼眸裏盡顯嘲諷。


    吠聞見罷要罵,但突然天旋地轉、心尖絞痛、身上的每一寸每一點皮肉都好像被淩.遲似的痛不欲生,他整個人差些就站不住了。


    吠聞身邊下屬見狀趕忙扶住他,他大驚失色,看向無鋒的神情從適才的得意和不屑瞬間轉換成了一種恐懼。


    ——原來不是消失了,原來還在他體內啊!


    那到底是什麽邪術?莫非真是蠱術嗎?!


    “你……!”吠聞雙目圓瞪抬手指著無鋒,但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發音都發不出來;沒過一會兒這吠聞便大汗淋漓得跟剛洗完澡似的。


    “看在……我兩曾共事多年的份上……手下留情。”


    無鋒撐著身子將早已失力的吠聞的腳頂開,同時巨大的淡金色羽翼收攏,裹在身上遮住了混合著汙泥與血水的肮髒衣裳,那樣至少看上去不會顯得過於狼狽。


    吠聞咬牙切齒,一改之前想要出口的話轉而朝地上啐了一口,忍著慢慢褪卻的渾身劇痛怒道:


    “你當年殺我妻兒的時候可曾想過手下留情?!今天落我手上,我非宰了你!”


    當即想也沒想從旁邊人手裏抽出一把刀來就往下砍,但被眼疾手快的部下止住:“吠聞大人,皇說要‘活捉!’”


    吠聞氣得七竅生煙,動作定在空中,這刀被幾個人一起拉著著實落不下去。


    無鋒:“咳咳咳……當年殺你全家的可不是我。你別忘了,為了讓你安心辦事,你府邸裏所有人該升遷的升遷,該豢養的豢養,該換的換;難道如今你還覺得是自己走運了?”


    吠聞一愣,隨機嗬道:“你少挑破離間!皇對我恩同再造,要不是她,我還一輩子在烈王眼裏當個站角邊的擺設!”


    無鋒將溢出嘴角的血用舌頭慢慢舔回去笑道:“那你如今的地位怎的還不如那站角邊的擺設?”


    “那還不是因為你從中作梗!”吠聞怒氣衝衝說完這句不打算跟無鋒廢話了,他堪堪將抬著做劈砍姿勢的手臂放下,對群人下令:


    “皇要活的,那就帶著他回去。但為免他再耍什麽花招,把他手腳羽翼都廢了吧!”


    話說的狠,但對於這一點那群暫時成為吠聞部下的搏伐軍士卒卻再無異議;對於他們而言,以之為最高意旨的皇僅要求的是“活人”,但這帶回去的活人究竟是完好的還是殘缺的可就不是他們關心的事了。


    所以這些士卒在得到命令後,毫不客氣的上前幾個,用手中武器架起已沒什麽反抗能力的無鋒就要依著吠聞所言折斷其四肢乃至羽翼。


    無鋒這時就看著他們,沒有畏懼和求饒之色,反倒是那對眸子裏透出了一種狡黠的光。


    一看無鋒這神情,頗為了解無鋒為人的吠聞心底就突然“咯噔”一聲,因為以多年的經驗來看,無鋒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這人要在暗地裏使壞了,而且是防不勝防的那種壞。


    吠聞正自下意識的揣測無鋒這次使壞的花招,突然自己身上就挨了幾棒子打;緊接著不及他應對,原本那群還要對無鋒做迫害之事的士卒紛紛轉頭、神情猙獰的朝他一擁而上;然後對之拳打腳踢。


    吠聞這時候才突然恍然大悟,那無鋒會邪術,而且這種邪術在很大幾率上是種蠱術;所以一靠近無鋒一定距離就會無聲無息的中招,實乃防不勝防!


    吠聞不是個平白任人欺壓的主,大叫一聲做起反抗同那群士卒展開搏鬥,場麵頓時顯得有幾分滑稽。


    約莫是覺著自己走不了幹脆就不走了,無鋒此刻倒在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鼓掌大笑;但不一會兒後邊那群窮追不舍的人身影漸近,不消片刻已離無鋒不遠。


    “不要過來!”


    在無鋒側目於人群中尋找煌山蹤跡時,忙著應付倒戈士卒的吠聞大吼一聲,將那群氣勢洶洶的人給吼得停在原地。


    “他使蠱術!”吠聞再次提醒,生怕這群後來者也著了無鋒的道。


    無鋒也沒解釋,就那麽淡淡的看著總共加起來有四五十人的敵方,神情有些不經意的緊張和躊躇,好像在找什麽又不想去找似的。


    後麵追上來的人聽得“蠱術”一詞都麵色一變,那玩意兒他們知道不大好對付,要在妖界提前有防備的話倒還不怕這東西,可在人界,這東西就有些無解了。


    除非他們之中有擅長此道的人。


    可是沒有。


    這時候那群後麵追上來的人裏就有一個人大喝提醒:“所有人!開罩門!”


    眾人醒悟,頓時紛紛身子一抖,身上猶如扇麵光芒展開又消散,而後細看下,一層幾乎微不可見的光暈籠罩覆蓋各人身上;那便是他們口裏的“罩門”了,用來增強自身體質上的優勢,有甚者更可做到刀槍不入。


    這其實也算是用了術法,不過這種小術法引起的靈息波動微乎其微,至少在天上的翼族不會察覺得到。


    但這種術法卻可以擋一擋外界傷害;自然,如果真是蠱蟲,那也不在話下——大概吧。


    眾人覺得有十分把握後再朝無鋒這邊走來;其中一個原本在後排的切到前排將肩上扛著的血人往地上一丟,“吧嗒”一聲悶響;無鋒從破碎的衣著以及那副赤.裸的已經被染成血色的背脊秀文上認出這是煌山。


    “他一個人衝到人群裏殺了十多個,算是條漢子;這是他的全屍!”將煌山屍體拋下的人說著,聲音裏充滿敬意。


    無鋒慘白著一張臉看著那具一動不動的屍體,心裏隻覺得空了,連吠聞在後麵抽空歇斯底裏的大笑都沒聽見。


    但也就如此僵持不過一會兒,他便又恢複過來;嘴角一挑手指一勾,後麵打得不亦樂乎的吠聞和士卒陡然全都停下,然後就讓人意想不到的朝那群後來者舉刀衝去。


    而後麵的那群後來者約莫均沒琢磨透對方抽的什麽風;但倒戈的友方將至,也不得不紛紛舉起兵刃反抗。


    一時間就見著兩隊自己人打自己人,毫不留情。


    這時,趁著沒人有心思管無鋒和煌山屍體,無鋒這才站起跌跌撞撞過去查看。


    近瞧之下那血人身上沒一片好布、皮膚上也沒一塊好肉;唯獨他右胸胸膛以及對應著的後背處的某個類似於“繡”上去的墨底銀線的圖騰,在無鋒靠近之初泛著隱約可現的光;光色隱晦暗淡,卻看得無鋒眼裏充斥著狂熱。


    ——還有救;隻要能夠回去把他交給琉玥!


    但現在……


    無鋒回頭冷冷的看著兩隊互相衝殺的人,此刻專於搏殺技的搏伐軍士卒已穩占優勢;隻待他們勝了,自己從之體內取出借機埋入的“隱”後,用那招借煌山之體掃除後患,自己這邊再堅持回去便萬事大吉!


    無鋒這麽想著,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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