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餓了就把地上的東西吃了,吃了就不餓了!”


    “……你看你老娘把你送到這兒來就是不打算認你了,那娘們這麽毒,估計你死在這裏她都不會管,但你放心,咱們會給你一口吃的保管你死不了!”


    “……這他媽幹事怎地拖拖拉拉?!沙漏要漏完你還沒幫我們把東西搬過去,小心個皮開肉綻!”


    “……哎喲,他要被咱玩兒死了,可惜啊……你看這樣行不,咱們這兒食物少得可憐,您就將就把他當做口糧吧……”


    “……同族相食,必遭惡咒!”


    突然,青霄猛然從榻上翻身坐起,渾身大汗。


    尤其最後一句“同族相食,必遭惡咒!”縈繞於腦中不可散去,以及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盯著他的那雙嘲諷而怨毒的雙目,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哎,你怎麽啦?”一旁朱雀聞聲而來,驚詫的看著青霄。


    青霄搖搖頭:“沒什麽。”


    朱雀歎氣:“尊主也真是心狠,這幾天讓你吃遍每個地方的菜式連生食你都吃不進去了,你看你都瘦了大圈……可是你要不按照他老人家的規矩來,你又出不去。難呐!”


    青霄:“還好,這幾天下來已經沒什麽味覺嗅覺了,和當初一樣,習慣就好。”


    朱雀擔憂的看向他:“你要真的想出去看看,確實得先忍一忍;好在我看你將每一樣熟食的味道也記了個七七八八;你一定可以成功的。等咱們出去了,我就去抓好些獵物給你補補!”


    青霄側頭看向朱雀問:“‘咱們’?你也要出囚滔島?”


    朱雀在凳子上坐著感慨:“當然咯!我又不像其他同僚那樣可以趁著執行任務到外麵逛,尊主讓我做你仆從,我就隻得跟著你……”


    青霄聽出了點門道,有些愧疚:“抱歉。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想呆在這裏。”


    之後的幾天,嗅覺和味覺已經全然自閉的青霄對於熟食的態度完全平淡化,也因此在這種平靜下記住了這些東西原本應有的美味——不過對他而言,依舊是無可改變的餿臭腐敗。


    這日無鋒對之考核的結果終於滿意後,他一抬手甩給青霄一本小冊子道:


    “你完成了我的要求,可以離島了。不過出去以後你叫‘韓青’,不要再用青霄這個名諱。


    韓青這個人的相關情況以及你可能會遇到的事情的解決辦法,你打開冊子,上麵都寫的有,先大致看一遍有個印象,如果有什麽記不住的地方,也可多多翻閱。”


    青霄懷著疑惑打開冊子,冊子很薄,他大致看了一眼寫的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依著無鋒提示凝聚靈氣於右眼上再看時,磅雜的信息從紙麵飛出,立在空中呈現。


    這是這些天他同無鋒觀測那隻已瞎了的右眼的新發現。


    雖然現在的右眼依舊看不見東西,但是慢慢的卻可以感受到“氣息”的存在,也就是可以感覺到事物的虛影動態,並且對一些術法的感知較為敏捷,也就基於此特殊能力,無鋒將冊子製成這樣:


    表麵上是各個大地方蓋章的通關文牒,實際上卻富含了隻有青霄和他能看得見的海量信息。


    青霄瞧著立在冊子之上的妖族文字後有些詫異的看向無鋒:“這個人……是夏文國的……”


    無鋒接話:“嗯。當年屠可尚全家被斬,連侍從仆人都未幸免。不過說是全軍覆沒倒也不可靠,我的人查到當年之事仍有漏網之魚,此人是個私生子,因為在人族眼裏這種孩子上不得台麵,因此常年被寄養在外家。


    當時外家遭禍,這個孩子應該正巧不在,因此逃過一劫。不過如今這個人在哪裏,是生是死未可知。推算推算年紀,他要活著,你的外貌年齡當和他相仿。”


    青霄收起冊子問:“我要做什麽?”


    無鋒搖搖頭:“你什麽都不用做,隻需多看幾遍冊子裏的東西就好。”


    青霄盯著無鋒想了想:“你要用我做誘餌?”


    無鋒低笑:“好孩子,你很聰明。”


    青霄點頭:“……好。”


    無鋒閃身到青霄身旁:“出去後記得不可動用你的靈力,我指的是能夠讓翼族察覺出來的那種程度的。不過……如果你遇到生死危機的關鍵時刻,我也允許你這麽做。”


    青霄有些驚訝:“你不怕翼族知道?”


    無鋒感歎:“當然是我們少主的命比較重要!”


    青霄麵無表情表示不信。


    無鋒聳聳肩:“你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其實這把火已經被妖界那邊引過去了,可能他們還未發覺。”


    無鋒說的便是那次去取遼戈的時候,屢遭吠聞襲擊,且其中一次吠聞不僅異化本尊而且還使用了異化後的一個招式,那個招式將空中氣場擾亂、在短暫的時間內強行扭轉了山林裏大量的氣態流動方向。


    而恰巧,在翼族對妖族的術法總結中就有那麽一條——以己之力改變環境、空間內“氣場”的固有形態,凝實某種空間元素以做打擊手段。


    雖然吠聞沒有愚蠢到觸發後者,但前者卻在他的盛怒下下意識的釋放出來;由此不理智的行為可看出,他當時是多麽的想要將無鋒之置於死地!


    而當時的那個地方,離妖界入口可不算遠呐!


    青霄盯著無鋒,很顯然在琢磨自己這個不著邊的叔父是什麽意思,但無鋒並沒有跟他解釋,隻又將些銀錢塞給他:


    “朱雀多看各處話本地誌,你帶著他一起走,讓你少碰釘子。”


    這下可好,帶朱雀一起出去的事都無需青霄開口。


    “滾吧!”


    這是無鋒此次送給青霄的最後一句話。


    青霄想了想,終於用為數不多的誠懇向著無鋒行了一禮,匆匆離開。


    第二日。


    青霄帶著朱雀出了囚滔島,直接在就近的一處沙灘上駐足。


    這處在朝陽升起時泛著金黃的沙灘也在初晨時候迎來了各樣捕撈海貨和各地貿易的商人,隨著日光越來越亮,沙灘上的人越來越多,兩人四周也就越來越熱鬧。


    二人趁人不注意跳上一座高些的房屋屋頂坐下,欣賞著下麵沸沸揚揚的場景。


    因為半張臉的緣故,青霄戴了頂箬笠,箬笠垂下的黑紗擋住了他半邊可怖的麵容,此次出來也穿著一本正經的單衣;雖在初春十分看著依舊涼薄,但總算不惹人注目。


    “我們現在去哪兒?夏文國嗎?”


    一旁仆從打扮的朱雀看著周圍喧囂的市場問,他一出來就把眸子和毛發的顏色掩藏得大眾化。


    青霄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深深吸了口外麵的空氣,這是他有史以來、在神誌健全的情況下出來;雖說依舊有所謂的任務傍身,但“做餌”這種事,對他而言相當於沒什麽任務。


    “不去夏文國。”


    享受完自由的空氣後,青霄進入沉思,在腦海裏繪製出大致的地圖:“我們去……巴邱署。”


    朱雀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那是個什麽地兒,當即好奇道:“咋去那裏?”


    青霄:“無鋒對當年屠可尚的事好像很上心。前幾天我聽他和先生的對話知道那個女人已經有清醒的跡象了。”


    朱雀:“是嗎?那個女人有說什麽嗎?”


    青霄:“羲虺帶來的那個女人是這整條線裏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她之前說的那個‘情郎’分量應該不小。能被直接卷到當年屠可尚事情裏的人,應該多少也跟事情沾點幹係。”


    朱雀恍然大悟:“噢!你的意思是要去找那個人!”而後又泄氣了:“可是你不是說他要被貶做奴隸賣掉嗎?咱們往哪兒找啊!”


    青霄:“人族腳程慢。倒推著時間來,幾個月他們還走不到巴邱署。我們去那裏等他!”


    朱雀又問:“你就那麽肯定他會往古羅鐵線的方向去?”


    青霄搖頭:“沒有。賭一把,輸了也沒有損失。更何況巴邱署不僅靠近古羅鐵線,也是神川上最大的奴隸販賣場。”


    朱雀哈哈笑道:“可以啊!你這地理誌記得夠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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