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福回到宿舍,誌光大驚小怪地對他說:“不好了福哥,怪事,怪事啊!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會有三個電話是找你的,你說怪不怪!我想今天的太陽一定是從東邊落山的,今天下蛋的一定是公雞而不是母雞,你說對不對!”


    恐慌的語氣和表情仿佛大白天見了鬼。因為一直以來,有人打電話找書福的次數,和學校裏從沒逃過課的男生個數是基本相同的。


    書福不計較他的諷刺,隻覺喜從天降,打了他一拳,逼他趕快說出來誰打的電話。


    “好好好,我說,先把手放開。你要我先說哪一個?”


    “隨便你,快說啊。”


    “那好,先說很重要的。第一個是你老媽打的。不過沒什麽事情,她說隻是隨便打打。我跟他說你在教室看書沒回來。你也不用感激我,記得請我吃飯就是了。”


    “他媽的,又想敲詐我!什麽時候打的?”


    “中午的時候。”


    “哦,那我明天打電話回去問一下就知道了。還有呢?”


    “然後嘛?先講不精彩的,把精彩的留到最後講。”


    “不愧是跟我同住一個宿舍的,連《圍城》裏的精典語句都會活學活用了。”


    “哇靠,你他媽的臉皮什麽時候變得比南極的冰層還厚了。我這可是十年寒窗苦讀出來的。”


    “好好好,算你厲害,接著往下講。”


    “第二個是你同學打的,知道你不在,就留了手機號碼,我記在電話旁邊的牆上了。他說隻要跟你說他姓林,你就知道他是誰了。”


    “姓林?哦,我知道是誰了。”


    誌光咳了幾聲嗽,嚴肅道:“這第三個就不同凡響了,是陳秀華打來的,一個晚上打兩個電話,又不說什麽事,聽說你不在就急忙掛掉了。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你他媽的真不錯啊!什麽時候搞定的!?”大家同聲附和,又要書福請客。


    劉誠嚷道:“福哥,別說我不夠兄弟,要不要我給你她宿舍的電話啊!”


    振遠說:“傻逼,電話還用你說嗎?福哥早就有了。可是我警告你,別腳踏兩隻船,三心二意的人是不配跟許曉玲在一起的。”


    書福笑道:“打個電話就說三道四,那你們幾個半夜三更都有電話來,我是不是該懷疑你們連會打醬油的孩子都有了?”


    振遠不僅當仁不讓地承認,而且糾正說:“何止會買醬油,都上小學二年級了。”大家聽了,又笑又罵。


    這時電話鈴響了。大家認定是陳秀華打的,催逼著書福趕快去接。


    書福看他們都不接,隻好拿起電話:“喂,你好,請問你找誰?”深怕就是陳秀華,不知道該跟她講什麽。舍友們又有打趣不完的笑話。更擔心曉玲會誤會。


    “你是楊書福吧,我是陳秀華。”除身經百戀的振遠外,餘人都緊圍著書福屏息監聽,此時一起心照不宣地無聲賊笑。振遠大聲嚷,說要穿著衣服的楊書福把內褲穿好了再打電話,別做傷風敗俗的事,影響宿舍名譽。


    書福恨不能罵他們幾句,陳秀華打電話來你們湊什麽熱鬧,等曉玲打來了,再推波助瀾也不遲啊。事以至此,隻有臨危不懼,當做不知道,好奇道:“哇,今天吹的是什麽風啊,居然會給我打電話。有事嗎?”雖然努力讓自己別緊張,可說出來的話,仍然像小偷做案時突遇巡警盤問所回答的話一樣的不自然,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不喜歡,也會如此慌亂。


    她語無倫次道:“也沒什麽,隻是隨便打個電話。”說完就恨自己太緊張,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準備好的文辭優美的表白全講不出口。


    “哦,要是沒什麽事的話,就不浪費你電話費了,我還要去洗衣服呢。”


    秀華一陣慌亂,腦子裏像有幾十麵鼓同時敲打著不同的節奏,急得臉上火辣辣的,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要掛電話,對話全沒有按自己設想的那樣發展。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打的電話,總不能就這麽掛了吧?要是現在掛了,以後也許永遠也沒有勇氣再打給他了,想到這,不顧一切道:“我――我有事想跟你說。”


    “哦,什麽事這麽急,一定要打電話,不能等明天再說嗎?電話費很貴啊。”


    “我――我――”她本想直接說出自己的心聲,可是同宿舍同學全在聽自己講話,萬一楊書福一口回絕,不是很難堪嗎?便改口道:“你――你後天有空嗎?”


    “啊,後天啊――後天我沒空啊,我一個中學同學打電話給我,說兩年沒見,要我去他那邊玩,我已經跟他說好了,星期天說不定都回不來。”書福希望自己的推托能攔住陳秀華,不要講出她想講的話,讓她默默地喜歡自己,再慢慢地忘掉自己,免得費一大番口舌。他深知自己狠不下心一口回絕她。


    “那明天下課後有空嗎?”


    沒想到她居然鍥而不舍,看來這一趟是免不了了,下課後到晚自習隻有兩個小時時間,到時委婉地拒絕了她就回來,便說:“有空是有空,可是你為什麽不現在說呢?”


    “電話裏說不清楚,還是明天說吧。那明天傍晚,五點半在後山亭子那邊見麵吧。”


    “不是吧,還要去後山。”聽那邊似乎急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書福便不忍心太絕情,隻好滿不在乎地答應道:“那好吧,後山就後山。”話出口又馬上後悔莫及,不該心太軟答應她見麵。


    兩人的對話圍在旁邊的人全聽到,書福不便趕他們走,否則隻會更加深他們的猜疑。打完電話,自然免不了一番嘻鬧,書福隻有一再聲明自己用情專一,警告他們不要到處亂講,尤其當著許曉玲的麵。他們保證不會歪曲事實,說也就聽到什麽講什麽,最多加點油或者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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