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晚上七點開始,他們四人提前十分鍾到場時,早已是人滿為患。.info[]


    講座所在的外觀陳舊的樓房,深藏在大片陳舊的民房中間,可謂大隱隱於市;劉楊四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探險般在大大小小的巷子裏七拐八彎了大半天,才找到它。這大大出乎楊陳郭三人的意料,三人理想中馳名世界的大公司的講座,理應光明正大地在富麗堂皇的大廈中舉辦,誰想恰恰相反。


    書福便不由自主地猜想xx公司做賊心虛,所以要像潛逃的嫌疑犯一樣深藏不露。xx公司在書福心中美好的形象立即大打折扣。


    他們上了五樓,裏麵的布置雖未金碧輝煌,總算燈火通明,一掃樓外的陰鬱之氣。中間一條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的教室,與學校教室不同的是,這裏的教室不用黑板,而是每間一塊白板,白板上方各安一個音箱,四五十把靠背椅全合起來靠牆放著。


    澤明仿佛遊子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熱情地跟一個個來往的男女打招呼。對方同樣熱情如火地回應著,並且滿臉笑容地問澤明,楊郭陳三人是不是新來的朋友,每個人又都喜氣洋洋地與三人點頭問好,仿佛與三人是早已熟識的老朋友。


    澤明自然一一介紹。


    他帶著楊郭陳三人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門口像酒店迎賓一樣一左一右站著一男一女,滿臉喜悅地招呼澤明,問知楊郭陳三人是他同學,便極力讚揚澤明用心可嘉,廣而告之有方,熱烈歡迎三位新朋友,並一一握手,說三人全是一表人才,今日相識,真是三生有幸。


    楊郭陳三個從未受過如此禮遇,心裏不禁感到夏天般的溫暖,忘了此時已是寒冷的冬天。


    熱烈歡迎後,那個男的客氣地說向他們要三塊錢的“門票”。


    澤明解釋說:“我們幾個是同學,我先一起出了,晚上回去我們自己再去算吧,你們也沒有那麽多零錢。”便將三人的錢一起出了。


    書福奇怪出就出嘛,還用得著什麽解釋?不是都很熟了嗎?好朋友間還用得著這樣客套嗎?


    教室裏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神采飛揚、唾沫橫飛地談論著。


    澤明領他們到一個三十幾歲,黑色西裝,皮鞋頭發齊放光芒,謙遜成熟的男人麵前,恭敬地說:“家華大哥你好,我介紹一下,這三位是我同班同學――這位是家華大哥。”


    德貴忙學著澤明叫“家華大哥你好”,楊郭二人隻客氣地笑說:“你好”。


    家華大哥幽默地笑說:“我哪有你們年輕人好啊,我已經老了,世界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大家會心地笑,德貴笑說:“哪裏,你這麽年輕有為,怎麽會老。”


    家華大哥又問三人貴姓大名,三人字字斟酌地解釋著自己的姓名,據實以告。


    他由衷讚賞三人名字取得好,書福的名字明白淺顯,最好發揮,便熱情洋溢地口若懸河道:“書福書福,隻有好好讀書,讀好了書,才會有幸福生活,真是好名字,你父母取這個名字真是用心良苦啊。真高興三位能到這裏來,這裏的朋友都是非常好的,像澤明就非常棒――三人都詫異澤明什麽時候變得非常棒了――我們大家一起聚在這裏,互相關心、互相幫助、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彼此都學到很多東西,獲得了很大進步,真的是非常好!澤明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剛來的時候膽子也沒現在這麽大,現在可是翩翩君子,玉樹臨風了啊!相信他的改變你們也都看到了。真的,這裏的朋友非常好,非常的熱情,每個人都非常樂意幫助別人。你們以後一定要經常來,一定可以學到很多學校裏學不到的知識,學校裏學的東西都是一些理論知識,到了社會都用不上的。我們這裏請來講課的老師,都是在社會上有所成就的人,比如陳遠大哥啦,他是拉二胡搞音樂的;還有林華大哥,他是一家機械公司的創始人,還有好多好多成功的人士,都在這裏和我們分享他們成功的經驗,這都是非常寶貴的經驗,你們應該快畢業了吧?――”三人連忙點頭說是,出於禮貌他們已經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書本上的東西學完了,就要到社會上社會大學終身學習了,社會這所大學是每個人都必須上的。我們這裏請的老師,閱曆豐富,學識淵博,相當於是社會大學的教授,有他們肯給我們指導,分享他們的經驗,多好啊!簡直求之不得,花錢請也不一定請得到這麽好的老師,所以你們今晚一定要好好聽,好不好?而且以後一定要經常來,這麽多好朋友聚在一起,多好啊!”


    三人趕緊說好。


    家華大哥又熱情而關切地查了三人的戶口,問他們平日有什麽興趣愛好等等。三人一一作答,每答一句,家華大哥總回以“好!”,“很好!”,“哇,真棒!”,“真了不起!”等等讚詞,作為獎賞。


    三人有生以來,今天收聽到的表揚最多,在讀書的時候,除書福外,他們隻有挨訓的份,這突如其來的褒獎,雖然肉麻得讓人起鴨皮疙瘩,卻也讓人十分受用,三人倍感受寵若驚,都有些飄飄然,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書福同時清醒地覺得他的話肉麻得恐怖,想這樣的話,已接近無事獻殷勤,校長在學生大會上、推銷員麵對潛在消費者推銷產品時都未必講得出口,這人的口才、應酬能力與臉部肌肉豐厚程度,可見一斑。


    家華大哥說他還有事,先失陪一會,叫澤明好生照顧三人。


    緊接著圍過來三個年輕人,長相自然各有千秋,絕不雷同,畢竟是上帝的手筆,哪會隨便雷同,但有個共同點,一目了然地清楚:三人都是歡歡喜喜的一張臉,像小孩子過大年的歡樂表情,仿佛是用同一個模具印製出來貼在他們臉上的,三人熱情地同楊郭陳三人逐一握手,激動得像是感謝救命恩人似的用力。一一詢問三人的情況,所講的話跟家華大哥如出一轍,不外乎“這裏的朋友很好,非常熱情真誠,我們這間教室是一三五的課,以後要經常來啊”,“這裏請的老師非常棒,都是各行各業的成功人士,講課幽默風趣,我們在這裏可以學到很多”等等推銷員常講的廣告語,隻是口才比家華大哥差了好幾個檔次,可見功夫還未到家。


    書福暗笑莫非這些人的腦袋被人植入了微型芯片,被電腦程序給控製了,所以講出來的話會像天南海北的許多紅磚居民樓或者低俗的小洋樓一樣雷同?


    對於楊郭陳的所作所為所學所好,三人同樣讚不絕口。其中一個滿麵紅光加上滿臉胡須的,已在此聽了一年多的課,書福暗處佩服他的毅力與恒心,料想他的業績應該是蒸蒸日上,紅紅火火了。誰知一問之下,竟然還沒開始推銷xx公司的產品,書福聽了驚駭不已。再問之下,才知道他已經開始試用xx公司的產品,書福問:“什麽試用?怎麽個試用法?”


    他滿懷激情地說:“就是自己先試著用一下,要自己先體驗一下,真的覺得它很好,才能推薦給朋友用,自己親身體驗過,推薦起來也容易使人相信。如果自己都沒用過就推薦給親戚朋友,那就太不夠真誠了,那不是跟推銷員推銷產品一樣,隻管賣產品賺錢,不管消費者的死活了。”


    “xx的產品好像很多啊,是不是每種產品都要試用過才能推薦給親朋好友?”


    “也不是這麽說,不過也差不多,反正這些產品都是日用品,又都是非常好的產品,很多都是濃縮型的,比如說同樣一百二十克的牙膏,市場上買的隻能用一兩個月,xx的就可以用三四個月。”


    “那試用是不是要自己出錢買?”


    他漫不經心卻又唯恐隔牆有耳地說:“是的。”


    書福開始同情他,想大公司的一流產品還要推銷員自己先試用,太可笑了,光這試用一項,xx就賣出了多少產品!其他牌子的產品倒也罷了,xx的產品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嗎?一周三次課,每次三塊錢,一年就得花掉幾百塊。而且聽澤明說,做這個是沒有工資的,隻有賣出了產品,才有抽成。全國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自以為聰明絕頂的笨蛋跟他一樣呢?


    又問了另外兩人,一個來了一個多月,一個來了三個多月,書福抱玩世的心態,入鄉隨俗,學他們讚美自己的話表揚他們,與他們共勉。心裏暗笑,原來自己也能講出這麽肉麻的話來。他們的熱情太反常,太不自然了,隨便哪個人,隻要沒有財迷心竅,便能一望而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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