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芊雅好早好早就醒了。花園裏的麻雀似乎叫得特別大聲,她跳躍著往窗台一站,好個美麗的早晨,玫瑰花這麽美嗎?芊雅好生訝異,自己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過玫瑰花竟然如此漂亮。喔,大理花菊花也一一展現了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美麗。嗬,連原來嘈雜討厭的麻雀兒也變得好可愛,芊雅往浴室裏端出了一小碗水放在窗台上,說:


    “小東西,給你們洗洗漂亮的羽毛吧。”


    她唱著歌,吹著口哨,梳洗打扮,心裏醉醺醺的。太陽也變得親切可愛了,她直想擁抱每一個存在。


    羅飛,羅飛真的是我的朋友了嗎?她不敢想像,那個風騁電馳一向對自己不甚友善的羅飛居然暗暗喜歡她。


    八點不到,她囁手囁腳溜下樓。


    阿媽早就醒了,剛運動完,一看到她就說:


    “來吃早餐吧。咦,今兒是禮拜天,你不是不必上課?”


    芊雅有點臉紅心跳:


    “阿媽,我去圖書館看書。你曉得我就要考大學了。假如我爸媽打電話回來,你記得要告訴他們我去圖書館喔。”


    她拿起背包翻給她看,“我去看書,記得喔!”


    “看書還穿得那麽漂亮,阿妹啊,要不要阿媽陪你去?”


    “不,不用了。阿媽,圖書館很無聊的,你可以在家看楊麗花歌仔戲呀。阿媽,我和同學約好了,我得走了。拜拜!”說完,她一溜煙跑了出去,籲了一口氣,抬頭一看,羅飛有點靦腆的站在前方不遠之處,吟吟瞧著她。


    “你有沒有領教過老人家的磨功?”她誇張地問,指指裏麵,“我阿媽堪稱這世間最機伶狡猾的老太婆,她不太相信我會去圖書館。搞不好還會溜去巡查一翻。看樣子我得先去布置一下,把背包擱在圖書館裏頭。”


    阿飛笑笑,不置可否,跟著她走——隻要能跟她一道,說著話,去哪兒他都不在意。


    她那天話特別多,不斷不斷地說話,深怕話一停自己會不知道怎麽應付情況,於是絮絮呱呱說了好多不相幹的話。


    阿飛則是充滿興味地聽著,奇怪!,原來她這麽多嘴。


    “——啊,我好多嘴,是不是?”她咬一咬牙,有點懊惱,“我也不知道,一看到你就拚命找話說,咦,你怎麽不說話呢?”


    “我不像你那麽會說話,常常說得不得體。我很喜歡聽你說話啊。”


    “孫如眉會不會像我這麽多嘴?”芊雅月兌口而出。


    阿飛有點難堪。


    芊雅也有點難堪,兩人都沉默了。


    “芊雅!”阿飛朔先打破沉默,“我們別在這裏耗了,去兜風,好不好?”


    “好呀!”她也樂得有台階可下。


    一坐上羅蜜歐,奔馳起來,氣氛便輕鬆多了。


    “你以前很跩啊,都不理人。”


    “你才是。為什麽要退我的信?”


    “還說呢。那一天你們來我學校,我才準備去招待你們,儀隊表演完畢,我一看便看到你們和孫如眉又說又笑,我幹嘛去湊熱鬧?一氣之下就退你的信,那是你活該。”


    “她是阿正的同學。”


    “那現在呢?”芊雅有點兒沮喪地問,“我看你對她很好嗬。人家都說她是你的女朋友。”


    現在——?


    阿飛突然煞住車,回頭注視著芊雅。


    “芊雅,”他第一次這麽叫她,卻自然極了,仿佛已經這麽叫她好幾百次了,“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卑鄙。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實話,當初接受孫如眉多少是因為你的緣故,如果我們不是陰錯陽差走岔了路,絕不會有一個孫如眉。”阿飛深覺痛苦萬分,“但是,麵對你,我不能說謊,她的確一度算是我的女朋友。”


    “沒關係啊!”芊雅有氣無力地說。


    “她也可以還是你的女朋友。羅飛,我無意破壞,真的,我不想因為我的關係破壞了你們的感情。”她也矛盾不已。


    “怎麽可能呢?芊雅,我怎麽可能再和她一起?”他的心跳加速,“你知道的。”眼裏跳著簇簇而動的火焰。


    “我知道。”她低低說著。“我知道。”


    “不過,”她微微一笑,甩甩頭,故做瀟灑:“別提以前了,也別管以後,我們有現在,不是嗎?羅飛,走吧,”她坐回車子,自然也環住他的腰,“這人生好荒謬,跟它沒什麽好爭。孫如眉和你,我和你,爭什麽呢?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這一刻你和我在一起,就充分享受著這一刻吧,若是下一刻,我們分開了,執著又有什麽意義呢?我也不會無理地要求你和她分手,真的,羅飛,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因為,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多久,也許今天,也許隻有這一刻。”


    阿飛又一次被震住了。


    一路上,他始終有種似乎在作夢的感覺,不曾有過的柔情在心中激蕩,他隻想這樣感覺她的溫熱,這樣子貼近她的心靈,這樣子奔馳下去,留在永恒裏。


    芊雅又喋喋不休說起她的事了,仿佛與他相識已久,今日竟是重逢,她談她自別後這一生的眾多家常,希望他能夠再一次分享她的生活。


    他招出了偷瞧她彈鋼琴的事,她聞言笑了,笑得像一串搖曳的銀鈴,“我就猜嗬,原來真的有人偷看,竟是你啊。”


    案母荒唐的事暫時忘了,芊雅在和阿飛熾熱的情感裏,覺得失去的快樂回來了,喜悅重現了,而且比以前更多更強烈,她覺得生平未有的幸福感,覺得生命無比美好,似乎,有了羅飛之後,生活的一切不如意盡可拋卻。


    那天深夜,他送她回家,在門口依依不舍,在兩個人的心靈交融裏,情不自禁地相互親吻,卻因為太緊張了,牙齒互撞,狼狽分開。


    芊雅羞得趕緊鑽進大門,留阿飛一人在門外,喘著大氣,心髒狂跳,腦子一片空白。


    芊雅充分地利用了父母去歐洲旅遊的二十天,每天下午都騙外婆說去圖書館啦逛書店啦,和誰呢?當然是女同學了。老外婆眼睛迷糊了心裏可清楚得很,叮囑她:


    “別看太多書了,看出麻煩來。”


    芊雅背著她,伸伸舌頭。


    老外婆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拉著芊雅的手,問:


    “那個年輕人是誰呀?!”


    芊雅眼睛一閃一閃的,腦子飛快旋轉:阿媽忒精明了,想騙她太難了,不如從實招來,把她統戰過來,也許還好一點。


    “阿媽,聽說你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對不對?那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囉,阿公是不是追你追了很久?”


    “你阿公?唉,不是不是,他根本沒追過我。我們是結了婚之後才真正照了麵,哪像你們現在,嘖嘖,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阿媽,那有沒有人追過你,而你也很喜歡?”


    “夭壽喔,你這個小查某鬼仔,問我這種代誌,有是有啦,但是,那是多看一兩眼,就已經驚天動地了,哪親像你現在,手牽手,嘴對嘴,哎唷,我才不敢。”


    “阿媽,你說的呀,時代不同了。人家外國的太空梭早就飛過月球去到很遙遠了。你看人家外國人哪一個不是親來親去的。”


    “就是說嘛。不過,那個少年的,看起來很風流——”


    “阿媽,”芊雅散嬌,“不會啦,他讀冊很棒呢,人又很乖。我們都一起看書討論功課,你不要告訴我爸爸媽媽,好不好?”


    “好是好啦,不過,你要好好讀書呢?”


    “會啦,我都是考第一名的,你忘記了嗎?”


    “對啊,你從小就很巧很聰明,沒有一個孩子比得上你。所以,你要更加打拚讀書,不要讓我失望。”


    “不會啦,阿媽。我現在會和阿飛去看了,你自己在家裏看電視,記得不要告訴我爸媽喔,等他們回來,我自己才告訴他們。”


    “好啦,好啦,”外婆愛憐地看她一眼,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看你讀書讀得那麽辛苦,也是有夠可憐,出去玩一玩也好。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做什麽,不如趕緊嫁嫁恰實在。我看那個年輕人長得和芊雅很適配,也不錯。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都十九歲了,我十九歲已經生二個孩子了……”


    “芊雅啊,別忘了早一點回來,這才要緊。”外婆一時有點緊張,趕快叮嚀。


    “好啦,阿媽,我會早一點回來的。”芊雅隔牆喊進來。人早已走遠了。


    阿飛則暫時把飆車、阿傑、阿正以及阿眉全拋在一旁了。甚至連家人也不在他心上了。每天,除了上午上課之外,他和芊雅在一起,縱容地、沉溺似地把握著每一分每一秒時光。


    “明天,我爸媽就回來了。”在海邊,芊雅抓起一把沙,幽幽地說。


    阿飛點頭:


    “那我以後怎麽找你?”


    “下課來載找,像以前你去載孫如眉一樣。”


    那麽,勢必和阿眉攤牌了。這一陣子他采逃避的方法,暫時躲著她的追蹤。如果以後去載芊雅,那麽,在明天之前一定得把話攤開。


    阿飛沉思著。


    “你也可以選擇不要來找我。”


    芊雅望著即將沉落的夕陽,“有這段日子,我覺得很夠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人?”


    阿飛激動地說:


    “今晚我去找她說清楚。”


    芊雅用手捂住他的嘴。


    “今晚不行,今晚你屬於我,阿飛。”


    她主動地吻他,極盡挑逗之能事。


    阿飛的熱浪一波一波從小肮衝上來,他迅速推開她:


    “不行,芊雅,你不可以這樣誘惑我。”


    芊雅低頭,掩飾自己的臉紅。


    “阿飛,你怕什麽?”


    “我怕你所害怕的。”


    阿飛在旁邊走了一段:


    “走吧,太陽落下去了,我們回去。”


    “等一下。”芊雅趕上來,就著四方掩至的夜色,在黝暗中,芊雅很細聲很怯怯地問他:


    “你願不願意陪我越過成人的門檻?”


    阿飛愣住,不解地望著她。


    “我想了好久了,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我喜歡你,這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有,我相信你。”她幽幽說道,好像說著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阿飛心跳加劇,無法言語。


    “阿飛,你做過嗎?說實話,沒關係。”


    阿飛口幹唇燥,搖搖頭。


    “真的?”芊雅喜出望外,“我本來想,也許你和孫如眉早就——”


    “沒有。芊雅,我們始終僅止於朋友,最多,親吻過。”


    “……她和我,你覺得……”


    天啊,阿飛按住她的肩:


    “芊雅,你不必跟她比,沒有人可以和你比的,難道你還看不出來,我已經被你吸引得神魂顛倒了?”


    “那麽,你願不願意——”


    “老天,”阿飛狠狠地踢了一顆大石子:


    “你還問我願不願意?天知道我得花多少自製力來克製自己不侵犯你。”


    芊雅嘴邊隱隱浮起笑意,說:


    “我不要再等了,就是今晚。否則,等我爸媽回來就不容易和你見麵了。阿飛,我們去買。你和我回家去。”


    阿飛瞪大眼睛。


    “我不要在肮髒的旅館或任何不熟悉的地方。我外婆通常九點多就呼呼大睡。我們待會兒去市區買一點兒東西,晚上在我臥房,我們幫助對方成為一個大人。”


    阿飛怔怔地望著她,不知道怎麽去分析眼前的女孩。隻有隨著她,看她要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天堂或地獄,他都毫無招架的能力。


    九點多,他們偷偷溜進房。外婆果然睡覺了,呼聲震天。


    芊雅籲了一口氣,看了阿飛一眼,臉紅心跳,忙說:


    “你先去洗澡,小聲點。”


    天啊,我落入了什麽女巫之手?阿飛有點好氣又好笑。


    梳洗罷,出來。芊雅早已在地上鋪了巾子,擺上了好多東西。


    “換我了。”她臉上一片紅暈,一腳溜進浴室,在浴室裏耗了好半天。


    阿飛漸漸覺得空氣稀薄,隻好到窗邊透氣。牆上貼滿了她的相片,從小至大各種活動。也有一張劉德華的海報,他有點嫉妒,撕了下來。


    芊雅洗好了,出來看到他對著海報齜牙咧嘴,忍不住笑他:


    “跟劉德華吃醋?嗯,吃醋得有理,他才是我的初戀情人。”


    阿飛一把攫住她,吻她,直到差點不能控製。


    “別急。”芊雅掙月兌了,她輕輕問他:


    “你會用那個嗎?”


    阿飛紅了臉,點頭。


    芊雅坐在地上,給兩人斟了酒,端給他。


    “阿飛,幹一杯,慶祝我們邁向成人的世界。”說著淚水浮了上來。


    阿飛吃了一驚,憐惜地說:


    “芊芊,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那我就回去,沒關係。”


    她搖搖頭,拭去了眼淚,深深地望著羅飛:


    “飛,不要說話,隻要吻我就好。”


    他無法抗拒她的任何命令,何況是這麽溫柔的邀請?緩緩地,他挪向她,輕輕地吻她的額頭,然後眼睛,鼻子,遊移到耳朵,雙手也從腰部不斷地遊移。


    在碰觸到她鮮豔欲滴的嘴唇之時,阿飛已在自我控製之外了。


    他已經忘了怎麽月兌掉了兩人的衣服,又怎麽滾入了芊雅的床,他隻知道自己迷失了,陷落了,當芊雅一絲不掛地呈現在他眼前時,他才猛然有一絲清醒,然而,芊雅沒有退卻,她反而更緊更緊地抱住他,喃喃地說:


    “飛,沒關係。我覺得很好。”


    於是,在他的理智主管局麵之前,他的身體早已蓄滿張力,有一點困難,但是芊雅溫柔地引導著他,突然,她發出一聲尖叫,他已進入了她裏麵。


    隻有幾秒的時間,阿飛飽漲的感覺在她裏商倏地解月兌,他有點兒頹喪。


    芊雅抱著他,不讓他離開。說道:


    “飛,就這樣抱著我,好不好?”


    他俯身吻她,舌忝去她臉上的眼淚。


    “痛嗎?我控製不住自己。”


    她點點頭,說:


    “有一點,不過,沒有我想像的那麽激烈。”


    說完,她更加緊緊地抱住他,“我覺得很舒服。”


    阿飛鬆了一口氣,覺得有點累,問她:


    “我……離開一下,好嗎?”


    芊雅紅了臉,點頭,雙手放開他。


    阿飛抽身離開,翻身一旁,他拉過被子,蓋住兩人,眼光不曾須臾離開芊雅臉上,然後,他忍不住又想要她,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移到了她的臀部上,望著她,他的眼光詢問她:可以嗎?


    芊雅的回答是——主動地吻他。不出三秒,阿飛又把她抱在懷中,他這次比較熟悉了,做得很好,進入的時候,芊雅並不疼了,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悅,在他帶動的旋律中,他們一起翔翔天際……


    阿飛睡著之後,芊雅睜著眼睛望著他,時而流淚時而微笑,渾然不知時間的流逝。


    接近四點時,她不得不心疼地把他叫醒,提醒他該在外婆醒來之前溜走,他醒時還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處,等恍然大悟之後,環住芊雅,深情纏綿地印上一吻。


    “得走了,阿飛,”芊雅掙月兌來,笑著躲開,食指放在嘴上,“快,穿好衣服,我外婆醒得早。哎呀,別看人家了嘛。”


    阿飛無奈,隻得在她催促下,尷尬地穿好衣服。


    芊雅拉著他,躡手躡腳地溜下樓,把他送到門口,她主動啄了他的嘴一下,說:


    “別在巷口發動車子,中午見。”說著把大門合上。


    阿飛依依不舍望著她家大門,回想所有經過的纏綿,不禁心動神馳。


    翌日清晨,母親叫醒他上課去,問他:


    “昨晚又跑到哪裏去了?有個姓孫的女孩子找了你幾百次了。阿飛,媽可警告你,可別和人家怎樣,到時候惹了麻煩想逃都逃不掉。”


    “知道了,媽,你別老是嘮叨,行不行?”羅飛還沉湎在綺麗的夢境裏,不能忍受母親的打擾。


    “知道?都隻是嘴巴說說而已。別以為我都不知道,什麽飆車、什麽r黨,要不是你賈叔罩著,不知道被關幾次了。”


    “誰希罕他罩?”


    “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阿飛,你老大不小了,要懂事一點。”


    淑月臨關門,再催他:


    “你不是要上輔導課?快八點了。”


    阿飛倏地從床上一躍,糟了,要去接芊雅,如果遇到阿眉怎麽辦?這下子可傷透腦筋了。


    他蹺了課,牽車子去黑仔那裏檢查。


    “阿飛,你來了。怎麽好久沒見到你?你那個七仔常來這兒問你有沒有來,怎麽了?鬧瞥扭?”


    阿飛有點心虛,不好回答,另找話題:


    “黑仔,怎麽沒看到你老婆?”


    “跟人跑了。”黑仔一句話就講明。


    “怎麽會?”阿飛有點替他難過。


    “我不會賺錢,不會討好女人,所以她就跑了。”


    “孩子呢?”


    “孩子跟我媽住。那個女人說來也真狠心,一走六年,沒回來看過她兒子。”


    阿飛想起自己的父親,一走也是十二年了,也不曾回來看過他。阿飛覺得惻惻然,與黑仔同樣悲傷。


    拉了車子去阿正家,自從考到駕照之後,他飆車的事又曝了光,也不用再瞞母親了,所以他都直接把車騎回家,除非上課去,才寄車在阿正這兒。


    “喲,稀客!稀客!阿飛,你最近都幹什麽去了,鬼影子也沒見到半個?阿眉到處找你。”阿正依然漫畫不離手。


    “我忙著上課呀。”


    “呸,阿傑說他也很少看到你。嘿,從實招來吧,究竟幹了什麽好事?”


    說了阿正也不會了解的,他隻會嬉笑怒罵,正經事沾不上邊;倒是阿傑,該找機會和他談。


    在阿正那兒挨到了十二點,他想到一個主意,忙拜托阿正:


    “你先去省女載阿眉到雙葉茶藝館,讓她在那兒等我。我稍後就來。”


    “你去哪裏?搞什麽鬼?”阿正嘟噥著。


    “拜托啦。”


    於是,十二點十分阿正載走了鵠立校門口的阿眉,然後十二點十五分,芊雅踅出校門口,剛好阿飛出現,兩人眼光碰上再不能分開,阿飛載了她,不知方向為何,隻想這麽一直往下騎去,天涯海角,哪裏都可以。


    但是,阿眉的事不能耽擱了,他遂把芊雅載回家,讓她下去:


    “芊,我得去和孫如眉攤牌。你爸媽幾點回來?”


    “晚上的飛機。”


    “我再來找你。”


    她點點頭,不由他分說,環住他親吻:


    “我等你。”


    阿飛癡癡地望著她關門,心仿佛與之而去。


    跋到茶藝館,阿眉正在發愣,一見他,臉上浮現又嗔又怨的神情。


    “你吃飯了沒?”阿飛坐下,給自己點了一道午餐。


    阿眉盯著他,覺得他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卻說不上來是哪裏,盯了他半天,她才說話:


    “我以為你打算躲我一輩子。”


    阿飛沉默不語。


    “上回賽車失利,我以為你生我的氣,心想一兩天就過去了,孰料,你這氣好大,竟然足足兩個禮拜。”


    “我沒有生氣,阿眉,那是我自己的問題,與你無關。”


    阿眉聞言,心微微一刺,她寧願聽到他的抱怨也不願聽到他那句“與你無關”好像他根本不拿她當一回事。


    “那麽,為什麽?”


    一陣冗長的緘默之後,阿飛終於說了:


    “阿眉,我覺得我們個性不合。”


    他回避她的眼光。


    阿眉的臉一下子雪白了,兩眼益發黑亮,瞪著他:


    “個性不合?”


    她冷哼一聲。


    “羅飛,你好虛偽,好懦弱,為什麽要扯這種無聊的謊言?為什麽不敢直截了當地說明事實。”


    阿飛盯著她,猜測她究竟什麽意思,他幾乎月兌口而出林芊雅三個字,但是,他不想把芊雅扯進來,隻說:


    “事實就是這樣,阿眉,我們之間還是有友情,我隻是不想彼此傷害。”


    她冷冷地看著他演獨腳戲,心如刀割。


    “我們還是朋友,阿眉,隻是不再是男女朋友。”他顯得很辛苦。


    “什麽人?什麽人在一夕之間改變了你?聽說你不隻背叛我,連阿傑小明他們也一並甩開了。究竟是何方神聖?該不會是林芊雅吧?!”她原來死也不願承認這三個字竟是掠奪她所有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不要扯到別人。”


    “是嗎?阿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想抵賴。”


    阿飛歎了口氣,說:


    “好吧,如果你硬要把林芊雅扯進來。我如果說沒有她,我照樣想和你攤牌,你大概不會相信吧?!”


    如眉眼光射出了怨毒的人。


    “好個羅飛,你竟然說這種話,我究竟有什麽地方不好?或者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竟換來今天這種待遇?”


    “阿眉,理智一點,感情之事,不是好不好,或者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一旦彼此感覺沒有了,還須再勉強下去嗎?這樣,對你公平嗎?”


    “我不要管公不公平。你竟然這樣甩掉我,羅飛,你記住,我要你好好記住,”她站起來狠狠地瞪他:“我不會讓你好過的,包括林芊雅,她也不會好過的。”說完,她扭頭就走。


    阿飛追上來,按住她的手:


    “幹嘛扯上林芊雅,你有什麽怨恨發在我身上吧!”


    她惡狠狠瞪他一眼,揮袖而去。


    阿飛折回荼藝館,付完了帳,跨上坐騎,直奔阿正處,一見阿傑,他揪著他問:


    “你對阿眉說了什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載著灰狼的馬子四處兜風,除非大家眼睛都瞎了,會看不到?”


    “她不是灰狼的馬子!”


    “飆車那天她坐在誰後麵?你問阿正啊?”


    “我說她不是就不是。”


    “灰狼已放話找你了,還不是?”


    “那是他一廂情願。”


    “何以見得?你才和林芊雅認識不到二十天!”


    “我就是知道!”阿飛死命地盯著自己的哥兒們。


    “那阿眉怎麽辦?”阿傑不以為然。


    “我和她攤牌了。”阿飛直截了當說了。


    “什麽?你太過分了。”阿傑握住手掌,狠命地擊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愛你?羅飛,你太今人失望了。一個林芊雅,”阿傑搖搖頭,冷哼:“為了她,你全走了樣。該贏未贏;為了她,你把阿眉當舊鞋子丟掉;為了她,你把哥兒們全忘了。我想,今後,為了她,叫你去和灰狼攀親帶故,喊他表哥,你大概也願意吧。”


    阿飛聞言,用力地回他一拳:


    “不要侮辱芊雅。”


    阿傑模模嘴角的血跡,瞪著他。


    “你們別打了,有話好好說。”阿正看不下去了,擋在兩人中間。


    “羅飛,好,你有種。為了一個女人,你連兄弟都不要了。”


    “是你先動手打人動口侮辱人的。阿傑,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沒錯,我辜負阿眉是我的錯,但這和芊雅沒有關係,你不要對她有那麽深的成見。”


    “你的事,我不想管了。”阿傑理了理衣服:


    “我隻提醒你,小心一點,灰狼早已布下眼線到處找你了。”


    說完,阿傑頭也不回離開了。


    阿正拿了藥水給阿飛,說:


    “找不到你那幾天,阿眉真的快發瘋了。看了怪可憐的。阿飛,林芊雅太美太亮太招搖了,是不能輕易碰的,離她遠一點吧,灰狼那一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毫不相幹的人都可以又砍又殺了,何況仇人?”


    “阿正,太遲了。”阿飛說。


    阿正當然明白阿飛的話是什麽意思,其實,他們——阿傑阿眉早已明白了,在他莫名其妙跑去警告林芊雅碰了一鼻子灰,又莫名其妙輸了那場比賽,然後又無辜失蹤了十數天之後,他們就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阿飛如期回到芊雅家,才剛舉手按鈴,芊雅倏地竄出,止住他,急說:


    “我爸媽回來了,啊!你怎麽受傷了?你先去美術館正門前麵的廣場,我等一下找機會溜去。”說完,她用手親了一下他的傷口,然後跑進去。


    羅飛隻好晃到美術館去,坐在那兒,回想這陣子發生的事,種種紛亂的感覺都敵不過對芊雅的思念與愛。


    一直過了兩個小時仍不見芊雅出來,阿飛有點沮喪,這種等待是他從沒有過的經驗——苦澀、焦急、期待。……百味雜陳。


    終於,她氣喘籲籲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對不起,我爸媽拚命說話,我溜不開。讓我看看你的傷,怎麽弄的?孫如眉打你?”


    阿飛拉住她的手就跑,也不顧她腳程不快,往美術館旁無人的角落去,不由分說,就吻住了她。


    芊雅幾乎沒法喘氣了才離開他,緊張地說:


    “等一下我得回去,他們要是找不到我會懷疑的。”


    阿飛不讓她走,死命地抱住她。


    “飛,別孩子氣了。來日方長!”她輕輕地搖著他,像哄一個孩子,“我真的得回去了。明天下課你來接我。”她掙月兌了,小跑步走開,拋給他一個深情的眼光,然後像蝴蝶一樣飛奔回家。


    阿飛若有所失地杵在原地,心裏又疼又酸,想不到才離開她一秒鍾,他就開始想她了。


    難得提早回家,淑月見到阿飛,喜出望外。


    “咦,今天太陽打東邊落下?你怎麽回來了?”說歸說,她特別燒了他平日喜歡的幾道菜:麻婆豆腐、宮保雞丁、清蒸鱈魚,惹得賈家兄妹大聲抗議:


    “都是阿飛喜歡吃的。我們的呢?”


    “閉嘴!”賈尚仁斥她一聲:


    “哥哥難得回家吃晚餐,嚷什麽嚷?”


    賈龍和真珠相看一眼,撇了一撇嘴。


    “阿飛,多吃一點。”淑月不停地夾菜,仿佛揀回了寶貝兒子似的。


    “阿飛,這樣多好,應該常常回家吃晚餐。”賈尚仁眉開眼笑。


    由於芊雅的愛使他改變了,阿飛不再那麽硬梆梆的,笑著說:


    “好呀,如果每天有我愛吃的菜。”說著看看賈龍和賈珠,好心地給賈珠舀了一匙麻婆豆腐:


    “阿珠,你也多吃一點。”


    “哎呀,不要,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最討厭吃豆腐。”


    “賈珠!”賈尚仁喝她:“哥哥好心好意,你怎麽這麽沒禮貌。”


    真珠委曲地噘著嘴把麻婆豆腐吃下;阿飛一旁樂得跟什麽似的。


    “好啦,對不起,晚上我陪你去看電影,好不好?”阿飛也不知道自己幾時變好心了。


    “真的?”賈珠高興地跳起來,提醒他:


    “說好啦,你請客,不許賴帳。阿龍,你去不去?”


    “本人沒興趣。”賈龍端了飯,坐到客廳去,低聲咕噥:


    “我才不像你那麽好收買。”


    阿飛居然也不覺得生氣了。


    淑月好生訝異:今天兒子怎麽變了個樣?


    ※※※


    芊雅那邊也有點微妙的變化。


    天祥和美倫出國之前,芊雅總是盡量回避他們的目光,因為她一旦看到他們,總會想到豪華別墅裏的遊戲,心裏充滿了鄙視與反感。


    他們出了一趟遠門,她都會不由自主想念他們了;尤其,愛上阿飛之後,心裏多了一份愛,對世界也多了一些寬容,那件事漸漸不那麽刺心了;


    而且,經過了和阿飛的肌膚相親,對性比較客觀了,不再那麽毫無寬容。隻是,她仍不明了,他們為什麽能玩那種遊戲,與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芊芊,”美倫見她飯吃著吃著竟出了神,喚著她:“芊芊,喜不喜歡你的禮物?”


    “喜歡。”芊芊誠心地回答。那是一件碎花別致的裙裝。


    “我和你爸在巴黎挑了好久呢。”美倫說著又談起在歐洲的見聞。


    芊芊似聽非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稍晚,芊雅又恢複了練琴,下意識地她望向窗外,想想,自己笑了起來。以後,他可無需再偷偷模模躲在那兒了。


    心裏柔情百轉,指下的琴聲也特別柔美,一晚上彈的盡是蕩氣回腸的曲子……


    “芊芊,戴家那個男孩找你。”美倫有點憂心地把無線電話遞給她。


    “芊芊,我可不可以去找你。”灰狼顯得有點急切。


    “不好吧,”芊雅看一看母親,聳聳肩:


    “而且我明天還要考試。”


    “那我明天下課去找你。”


    “不行。”芊芊急著製止他:


    “不可以。我爸媽回來了,他們不希望我這樣子。再說,戴揚,我不想再去飆車了,那次隻是好奇。”她壓低聲音。


    “對不起,我得掛電話了。再見!”芊雅把電話還給母親,有點心虛:


    “他最近老打電話。”


    這倒有點棘手。美倫心想,和戴議員不止十幾年的情誼了,最近天祥幾筆大生意都有勞他幫忙。雖然不喜歡他兒子那個調調,卻不好明說,生意上還得靠他們。


    把事情說給丈夫聽,天祥笑著說:


    “誰教女兒那麽漂亮?怎麽可以怪人家兒子癡心妄想?別擔心,女兒在我們的視線裏,小孩子嘛,頂多追一追,纏一下,隻要芊芊不理他,一陣子就沒事了。”


    “我總覺得那孩子陰陽怪氣的。”美倫心裏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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