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又過了兩年,琇堤已經升上高二了。


    “美淇,人一定要聰明才可以嗎?”


    校園的角落裏,一道納悶的聲音響起。


    “妳怎麽會這麽問?不過,若是我能選擇的話,我希望能更聰明,這樣就可以考上好學校,出社會也比較不吃虧。”


    陶美淇是她在放牛班裏,唯一的一位朋友。其它的同學都因為愛玩、時常惹是生非,而和她們兩個乖寶寶沒什麽往來。


    “可是人除了讀書,還有好多事好做啊!為什麽非得讀書不可?”琇堤納悶地問。這個問題之前她曾問過爸媽和姊姊,結果都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她就是對讀書沒有興趣,一路念上來,她隻感覺愈來愈痛苦。


    “這我也不知道。琇堤,念完高職妳想幹什麽?”陶美淇聳聳肩,無聊地問道。


    “……我想學做水電。”


    “做……水電?這、這不是男人才做的嗎?”陶美淇被這個答案嚇了一跳。


    “誰說隻有男人可以做?女人也可以做呀!隻是我媽不肯,不然我就去念高工而不是來念商職了。”她想起分發時,媽那副幹涉到底的模樣。


    她為什麽還要管她?為什麽不像以前,不理她不就行了?那樣,她至少可以去填想學的科係。


    “原來是這樣。可是妳選的科係和水電相差那麽多,妳的願望不可能實現的啦!”


    “其實……我想學芭蕾舞或溜冰……”驀地,她的腦子竄過了那麽一幕畫麵,那帶給她溫馨、和諧的感受。她微合起眼,兀自沉浸在那異樣的滋味裏。


    “芭、蕾、舞?”這個答案讓陶美淇更驚訝了。“那應該是小朋友學的吧?妳的骨頭都已經『硬』了,怎麽學呀?”


    琇堤瞥了陶美淇一眼,隨意找個幹淨的草地坐下,把從小看著姊姊為靳家爭光、自己從小替靳家丟臉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也沒忘了提起那年要參加成家派對時,所受的待遇與難堪。


    “……那是我最後一次參加宴會,從那次之後,隻要有外人在,我一律被關在房裏,直到客人離開,我才能出來。”她歎了口氣。其實,這也不能怪媽,誰叫她不爭氣呢?


    “妳媽未免太偏心了吧?妳不是她生的嗎?怎麽這樣對妳!”陶美淇驚呼。她從來不知道安靜的琇堤在家,是受到這種待遇的!她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我習慣了。我一直希望能找機會證明,我不是她認為的那樣沒用。隻是我姊太出色了,從小,不論是功課、才藝,她都贏我一大截,我很難跟她相比的。”琇堤又歎了口氣,相信成昱也不會喜歡什麽都不行的她。


    “妳姊根本就是怪物,哪有人這麽完美的呀!我就不相信她一個缺點也沒有。”陶美淇皺皺鼻子,不以為然。


    “她有沒有缺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不上她一絲一毫。”從小到大,挫折幾乎將她的鬥誌磨掉了,自信也喪失了。


    “妳不要妄自菲薄,妳有妳的優點呀!對了,剛才妳不是說到那個叫成昱的,他就肯過來跟妳說話,那表示還有人願意跟妳做朋友啊!”


    突然,陶美淇驚叫一聲,“啊……我說,妳不會這樣就喜歡上一個人吧?”十七歲的女生,最愛作這種美麗、虛幻的夢了。“可妳不是說他是妳未來的姊夫嗎?”


    “嗯。”琇堤低下頭,難過地想著,要是有一天他和姊姊結婚了,她該怎麽辦?


    長這麽大,他是除了爸爸之外,第一個願意跟她說話的異性朋友,而且他的眼神好溫柔、好專注,像是他眼裏隻有她一樣……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隻是、隻是……怎麽也不能承認。


    而美淇是她的好朋友,所以跟她坦承沒有關係。


    “喔哦,我猜對了喔?那妳準備怎麽樣,跟他告白嗎?”陶美淇興奮地問。


    “沒、沒有的事。”她急忙搖頭,“我們隻見過一次麵,後來他來家裏找我姊,我都被我媽支開。我怎麽跟他告白……”說到後來,她的心中十分沮喪。


    媽心裏想的她很清楚,她不想她跟成昱碰麵、她不允許在他和姊宣布婚事之前,有任何的意外。


    但媽不知道的是,在與成昱約會的前夕,姊會一臉神采飛揚,那不同以往的神情清楚地告訴她,他要來了。


    所以,她便會悄悄地跑到陽台偷看,望著他步下車的偉岸身形、那英俊的五官輪廓、爽朗的笑容……


    偷窺的日子多了,她發覺自己對他的心意也正一點一滴地改變,情愫已抑止不了,想叫停,已不是她能夠作主的了。


    “不是我要說,妳媽還真不足普通的偏心。妳難道想讓喜歡的人變成妳的姊夫嗎?”陶美淇著急地問。


    “不想呀!可我也不能怎麽樣,誰教我自己這麽差勁……”她又歎了口氣,學什麽都學不來已經夠慘了,偏偏,她連自己的人生目標都還找不著……


    看來,她想教所有人對她刮目相看,是不可能的了。


    “妳哪裏差啦?”陶美淇安慰道:“何況人與人在一起靠的是緣分,有很多碩士也是娶國中畢業生的呀!說不定那個成昱也喜歡妳呢!”


    “怎麽可能?”想也知道美淇是在安慰她,可她的心裏卻因為這句話而喜孜孜的。


    “怎麽不可能?沒試過誰也不知道……妳去跟他表白,告訴他妳的心意,然後看他怎麽說。”陶美淇慫恿著。


    “什麽?妳在開玩笑嗎?”她像看到怪物一般地看著陶美淇,當下就搖頭拒絕。


    “我是跟妳說真的。與其在這裏替他預設立場,不如直接去問他,看他怎麽說。就算結果不是妳所希望的,至少妳嚐試過了,將來也不會後悔。”在她看來,這才是青春。


    “可,以後見麵了,多尷尬啊!”尤其他若變成姊夫,小姨子暗戀姊夫……她隻要想到,就覺得很不可思議,更何況媽也不會認同的。


    “管他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再不,妳不會隨便掰個理由,說妳年紀小,分不清楚喜歡還是愛就好啦!”


    她就是不讚同琇堤什麽事,都以媽媽的命令為優先,自己的感受永遠放在最後;而且琇堤也太沒有自信了,想來是家庭環境造成,這其中,她媽的刻薄要負最大的責任。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結果一定是不好的?”


    琇堤想了下,覺得美淇說得很有道理,她連試都沒試就放棄,自己都感到可惜。


    何況,她還想要問問他,為什麽那一個晚上他失約了?


    真的去陪姊姊了嗎?


    “美淇,我知道了,謝謝妳。”


    陶美淇一聽她答應要去了,感到很開心。


    “到時候如果他不喜歡妳也沒有關係,我看『狗貓科』的小胖,對妳有點意思……啊,別打我。”話還沒說完,她便被琇堤追著跑。


    也因為陶美淇的笑鬧,暫時化去了琇堤心中因表白而生的緊張情緒。


    成昱是t大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他不但是t大董事之一的兒子,也同時是學校的田徑和溜冰選手,曾代表學校參加各種國際比賽。


    他在體育方麵成績卓越,學業成績也是一等一的好。


    而他的人長得更是酷勁有型,臉上永遠都掛著親和力十足的笑容,再配上-對深邃的眸子。當他凝著一個人看的時候,真會數人恍然失神。


    尤其他對女孩子一向溫柔、有禮,所以身邊總跟著一堆女孩子,是個散布多情種子的翩翩美少年。


    另外,他文武雙全的本事,隻會令許多學生羨慕,但從不會引來嫉妒。


    因為大家知道,成昱之所以能有這麽優秀的表現,並非是靠父蔭,而是靠自己的努力。


    在校園裏,他們時常可以看到成昱在練習,有時是在慢跑、打球,有時在做體操,或是在閱讀,見到他的時候,他幾乎都在忙,跟一般坐著聊天、打鬧的同學很不一樣。


    就像現在,他正在體育館的韻律教室做柔軟操,為等會兒的溜冰做暖身運動。


    琇堤打聽到他的所在之地後,便悄悄地溜到體育館,躲在窗戶下偷看他。


    這一看,就被他柔軟且優美的姿態給震懾住了--


    他好棒!她忍不住地發出讚歎。


    她看得出神,心底卻有道聲音在無情地提醒著,這樣優秀的他,怎麽可能會喜歡她?


    心裏有了這個懷疑後,教她的腳跟像黏上了黏鼠板般,再也提不起來。


    不!妳沒試過怎麽知道?


    既然來了,怎能還沒跨第一步就服輸?


    片刻後,她決定不顧一切,把心中的話說出來再作打算。


    正要舉步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旁側一道聲響阻止了她--


    “妳是誰?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我、我是、我是來找成昱的。”被人發現了,琇堤隻好站起來,麵對對方。


    那個女同學眼裏淨是敵意,好象在瞪她,她敏銳地感覺到這一點。


    “成昱?!妳跟他是什麽關係?”


    黃玉玲上下打量她,除了臉蛋看起來年輕一點之外,嘖嘖,稱不上好看嘛!奇怪,成昱怎麽會跟她扯上關係的?


    “我是他的朋友。”這個女人真奇怪,問這麽多做什麽?


    “朋友!我怎麽之前不曾見過妳?我看妳該不會是迷戀他而跑到這裏偷看他的高中女生吧?”


    “關妳什麽……”被說中了,琇堤頰邊浮起兩朵紅雲。


    “發生了什麽事?”


    聽到了外麵的騷動,成昱停止了練習,走出韻律教室。


    一定出韻律教室,就看到黃玉玲又在擺田徑社助理的架子了。


    “成昱,她說要找你,你認識她嗎?不認識的話我馬上趕她走。”黃玉玲巴不得快把她趕走,最好能把所有愛慕成昱的人都趕光,那就更棒了。


    “成昱,我是……”


    “妳是琇堤?”成昱立刻露出笑容,似乎是在歡迎著她。


    認出她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竟然在這麽久都沒有聯絡的情況下,還記得她的模樣。


    “你、你還記得我?”她的吃驚寫在臉上。


    “妳跟琬堤有點像。不過,我一向就記得有妳這個小妹妹。”


    “你、你們真的認識?”黃玉玲臉上無光,悻悻然地離開。


    “怎麽會?你……我是說,你怎麽還會記得我……”在來之前,她真的沒有想過,他會記得她……


    成昱聳聳肩,他如果知道答案是什麽,也許就不會這麽震撼了。


    可這對琇堤來說,意義卻非常不同。沒有幾個人會費心思去記得她,可他卻叫出了她的名字……


    一對了,妳找我有事嗎?怎麽跑到我們學校來?”


    他這一說,琇堤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


    可一想到那個目的,她一張臉頓時紅得像顆蘋果,支支吾吾地不知該如何啟口。


    等了半晌,成昱就算有再好的耐性,也忍不住要追問了。


    “怎麽不說話?”


    “哦、哦,我、我是想問你,那天為什麽失、失約?”


    “那天?哪一天?”成昱納悶地問,腦子迅速地回想一遍,印象裏自己沒和她約啊!


    “就、就是幾年前成伯母生日那天,你說要回頭來找我的。”


    “有嗎?”成昱側頭一想,記憶中的對話是模糊的,但對她的樣貌倒是清楚,隻消輕輕一個觸動,便回想起了。“我忘了。妳就是為這件事來的?都過了好久了不是嗎?”


    “是……可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問你……現在,沒事了。”算了,想是一回事,真的要告白的時候,她還是勇氣不夠。


    成昱看她不像沒事了的樣子,她應該還有話沒講,“隻是這樣?我不相信。”


    “我、我……我剛看到你的動作好漂亮,你、你能不能教我?”她胡亂地找了個借口。盡避自己仍是沒那個勇氣表白,可是若能增加相處的機會,對她來說也就夠了。


    “教妳?妳有興趣?”成昱被她的請求嚇了一跳。


    就他所知,靳家雖稱不上大富大貴,可好歹也是小康之家,請個家教應該不是問題才對呀!琬堤不是也有芭蕾舞指導老師嗎?這種基礎課程,請老師就行了,幹嘛找他?


    但是想歸想,他還是沒問出口。


    “嗯,我想學溜冰,不過媽說太危險了,所以我……”為了能接近他,她不惜撒下生平第一個謊。


    “原來是這樣呀!難怪琬堤就算有興趣也學不來溜冰,是因為妳母親不肯。”成昱點頭表示了解。


    而他的話正好給了琇堤一個提示與借口,“所以嘍,我才想來跟你學,成昱,你千萬別告訴我媽和我姊,不然我一定會被罵的。”


    “是琬堤告訴妳,我很會溜冰的?”


    成昱一點也沒有懷疑,畢竟他對靳家的了解隻限於琬堤,對琇堤在靳家的處境全然不知。


    “成昱,那你是答應我了嗎?”他開口閉口都是姊姊,琇堤聽在心裏,難免有些失落與感傷。


    “教妳是沒有問題的,但妳有時間嗎?高中課業不是也挺重的?”


    “不重不重,我可以傍晚時間來,練到吃晚餐時間再回家。”


    成昱要是知道她念私立高職、放牛班,就不會覺得她的課業重了。


    想到這裏,她不免產生自卑情緒,但成昱的點頭答應,教她很快揮去了不好的想法,心裏為自己跨出了這一步而雀躍著。


    “那我們說好了。可是,成昱,你不可以告訴姊姊喔!我怕她會生氣。”


    “我知道。那妳快回去吧!明天我們這個時候這裏見。”成昱沒有多想便說道。


    “成昱,你要繼續練習喔?那我在這裏觀摩一下,你不必顧慮我。”她想先偷學幾招回家練,這樣明天他教她時,就不會覺得她太笨了……


    “那好吧!妳不要待太晚,我先進去了。”他拍拍她的頭,弄亂了她平順的發。


    可琇堤一點兒也不在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背影。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可以這樣任意地欣賞他吧?


    隻是他為什麽要有這種像“寵愛妹妹”一樣、拍拍她頭頂的舉動呢?


    每天到了夕陽西下,成昱和琇堤便會在體育館裏出現,他教她溜冰的技巧,她則是在他認真的教授之下,享受著被關愛的幸福。


    他將不會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


    當然,她也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她對他說謊--


    今天才練習了半個小時,黃玉玲便拿著溜冰鞋走進來。


    她愈來愈無法忍受這個小丫頭,在成昱身邊繞來繞去、跟進跟出的日子了。


    所以,她決定來挫挫她的銳氣,教她知難而退,別再來糾纏成昱。


    成昱不懂得如何拒絕這個小妹妹,就讓她來吧!


    “……妳記得腳盡量伸展出去,但不要太過用力,這樣會失去平衡,因而跌倒了,可是會很疼的。”


    “嗯,我知道。成昱,你看這樣對嗎?”琇堤依樣畫葫蘆的,擺了個優美的姿勢。


    “妳做的不錯嘛!有進步喔!”成昱稱讚道。


    聞言,琇堤大喜,急道:“成昱,那我什麽時候可以練雙人……”


    “喲,才剛學會走路,就急著要跑啦?”黃玉玲打斷琇堤的話,臉上盡是鄙夷,毫不掩飾她對琇堤的敵意。


    “玉玲,妳這是幹什麽?”成昱見她拿著溜冰鞋,該不會她興致一來,要跟他一起溜吧?


    “我想和你的『徒弟』玩玩!”黃玉玲挑釁地抬起下巴。


    “琇堤還不行,她才剛會溜而已。”成昱下意識地擋在琇堤麵前。


    他這愛護她的舉動,叫黃玉玲眼紅。


    “你這麽緊張幹嘛?我隻是跟她玩一玩,又不是生死戰!再說,你都教她那麽久了,才剛會溜,進度是不是太慢啦?”


    她的話讓琇堤很不服氣,同時也觸動了她心上最在意的那根弦。


    她是笨、有學習障礙,但那並不表示她是個智障、白癡……


    她汙辱到她了!


    她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像是在隱忍著自己的脾氣般。


    “可是……”


    “成昱,沒關係,我就跟她玩一玩。”一股氣憤衝上心頭,教她月兌口而出,就算會輸,她也要贏回誌氣!


    “哈哈……成昱,你聽到了,她也說好喔!”黃玉玲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成昱,那就請你當裁判嘍!到時,你可別偏心喔。”


    “這……”成昱的臉上寫著擔心。琇堤才剛學,跟黃玉玲比賽,根本就是輸定了,他不明白為什麽她要答應和黃玉玲玩玩……


    “成昱,你不相信我的能耐嗎?如果我不跟人家比較,永遠也不會進步對吧?”她也知道黃玉玲不懷好意,想要給她教訓的意味,大過她所說的“玩玩”,但若是拒絕黃玉玲,不是替成昱丟了麵子嗎?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贏才行。


    “好吧!”成昱終於點頭,在經過她身邊時,悄聲丟下了句:“小心點。”


    倏地,她的耳根子紅透,腦子因為他的關切而轟轟作響著。


    成昱關心她!一股甜膩的滋味襲上心頭,教她就算是被人看輕,也不會動自卑的傻念頭了。


    “啊,我忘了說……如果妳輸了,就不許妳再到這裏來和成昱見麵。”黃玉玲趁成昱背對著她們的時候,小聲地說道。


    “妳說什麽?”琇堤心口一緊,“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是賭注啊!沒賭注哪裏好玩,妳說是吧?”黃玉玲退回原處,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


    卑鄙!琇堤在心中暗罵,但當她抬陣迎向成昱的時候,她便堅定地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輸,否則就失去和他相處的機會了。


    “開始吧!看誰能在這場子裏轉圈超過五次,比快也比姿勢。”黃玉玲說道。


    琇堤看了下四周,她可不能讓黃玉玲搶在自己前麵,想到這裏,她迅速地滑了出去--


    “琇堤,小心彎道。”成昱忍不住地喊道,這小丫頭還不太會轉彎呢!


    但她竟然順利滑過第一個彎道。


    就在放心之際,第二個彎道很快地又來臨,而這回,黃玉玲超過了她,並且在第二個彎道結束之後,開始旋轉,一下、兩下、三下……五……


    琇堤還來不及表演轉圈,便輸了--


    “哈,沒想到妳這麽弱,早知道我就不找妳比了。”黃玉玲氣不喘臉不紅地走過來,勝利的笑意揚在唇邊。


    “玉玲,妳贏了。不過這隻證明琇堤訓練還不夠,不代表什麽。”成昱沉下臉來。


    “我真沒想到她這麽差,唉!真是找錯對手了。”黃玉玲凝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示意:妳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贏過琇堤沒什麽了不起,拿到國際賽獎杯才算是真本事。”他下意識地就是想替琇堤說話,不想她太難過,得失心太重隻會造成她的困擾,他是這樣單純的想著,孰料,卻在琇堤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痕。


    “我知道,我期待跟你組隊參賽的日子早日來臨。”說完,黃玉玲才得意地離開。


    “成昱!我……”琇堤想告訴他,她們的賭注是他,讓他知道,她的難過並不是因為輸了,而是、而是……


    “不必管她,我們繼續練習。”


    成昱怕她因這一個小小的挫折而失了信心,忙著要她練習來轉移注意力,像是一個疼寵妹妹的兄長,不忍心見妹妹傷心。


    “成昱,對不起,我不練了。”她甩開他,一股不甘竄了上來。


    她為什麽要答應?明知道自己學什麽都學不會、明知道白己輸定了,卻還要逞強,賭上了與他僅有的相處機會!


    現在可好,她喪失了一切,就連自己鼓起莫大的勇氣掙來的練習時間,都給賠上了……她懊悔莫及。


    “琇堤,失敗了沒什麽,她入門比妳早,誰都知道她會贏,妳又何必在意?”他跟在她身後,渾然不知她的心是因為賭輸了而痛苦著。


    “我做什麽都不行,我早就知道了!我放棄了、我不要努力了,再怎麽努力,我都是失敗者,我幹嘛自找罪受?”


    自憐伴著殘忍的現實而來,她承受不住、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了!她痛苦地發出哀鳴。


    可惜,成昱並不懂她的痛苦--


    “妳是什麽意思?一點點挫敗妳就放棄、失了信心?早知道妳是這樣的人,我就不教妳了。”他曾聽琬堤說,她性格裏有點自卑,沒什麽信心,可他沒想到,她竟嚴重到這種程度!


    她的自哀自憐叫他有些生氣,因為他對她寄於厚望,她卻自歎不如人!


    聽聞他嚴厲的責罵,琇堤一愣,向來他都是以溫軟的聲調、親切的態度在和她相處的,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對自己說話!


    在痛上加痛之餘,她月兌口道:“沒錯,我本來就是這種人,我早就知道我什麽都不行。我會來跟你學溜冰,都是為了靠近你,根本不是真的想學!”


    她豁出去了,反正,今天以後,她不能再見到他,她何必再守著這個秘密?


    “妳說什麽?”他一震,胸臆間宛如要被刨去一塊肉般,刺痛著。


    “我說我都是為了靠近你,才來這裏的。我根本不想學溜冰、學什麽芭蕾舞,我才不要學什麽鬼才藝,才不要跟姊姊一樣!”


    從小到大,她就刻意讓自己不一樣,姊姊學的她不學、姊姊不學的她學,她不要成為誰的影子,也不要別人拿她和姊姊比較,她是她、姊姊是姊姊。


    可,無論她再怎麽排拒,殘忍的結果還是會找上她--


    “琇堤,妳……”


    “成昱,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可是,媽媽……算了,反正就是這樣,我已經把心裏的話告訴你了,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聞言,成昱一臉訝異,他完全沒有想到琇堤會喜歡他!


    他還以為她是喜歡溜冰才來的……畢竟,她還這麽小,懂得什麽叫作喜歡嗎?


    “妳弄錯了吧?妳喜歡的是溜冰而不是我。”他凝看著她,這個小丫頭說喜歡他,是開玩笑的吧?


    他隻當她是妹妹呀!她是琬堤的妹妹,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他疼她、寵她,但和喜歡她、愛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沒弄錯,我清楚得很。”


    “我隻是把妳當妹妹。”他的生活圈裏,還沒有這個年紀的朋友,所以,很自然地,將她視為妹妹。


    “為什麽?我不要隻是妹妹!”她大喊起來,聲音大的震得自己的心都痛了。


    “而且妳是琬堤的妹妹。”


    “成昱,暫時別管我姊好嗎?我說喜歡你,跟我姊一點關係都沒有。”她蹙著眉,她跟姊姊才差了兩歲,就真的隻能是妹妹嗎?


    “妳確定?”她八成是錯把小女孩間的仰慕心理當成愛了,他若跟著她發瘋,難保不會笑掉人家大牙。


    可是,心裏有股莫名的雀躍,又要怎麽解釋呢?他不禁皺起眉頭。


    “我非常確定。”琇堤堅定地點頭。


    “成昱,說真的,我一點也不想學溜冰,要不是隻有這個姊姊不學,而你又在這方麵這麽優秀,我對溜冰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你想,若不是為了想靠近你,我為什麽要費這個力氣?”


    “可是……我真的對妳沒有其它感覺。”成昱一臉為難,正頭疼著要怎麽說,才不至於傷了她的心。


    其實,不論他怎麽說,她都會傷心的。


    因為她輸掉了那個賭注,她不能再見他了。


    原本她想,若是他對她有感覺,那麽不管她和黃玉玲怎麽約定,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來此與他相見。


    可是……他說對她沒感覺……


    “那姊姊呢?你對她有什麽感覺?”她訥訥地問。


    他聳肩,琬堤是他父母中意的媳婦人選,而他目前是學生,還沒想過這麽多、那麽遠……


    成昱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像道無情的悶雷,在她心裏轟打著,讓她險些不能呼吸。


    “我知道了。”良久,她點頭。


    “成昱,你放心,我不會再來了,更不會造成你和姊姊之間的阻礙……或者說,我根本構不上阻礙……”她苦笑。


    對他來說她根本就隻是小妹妹;而對媽來說,她是不存在的,是她把自己的價值看得太重了……


    “琇堤,妳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妳還是可以來學溜冰,我很樂意教妳的。”他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麽感覺,隻知道自己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傷心,即使隻是一個他當作“妹妹”的女孩。


    琇堤卻搖頭,表白之後落得的難堪,已經教她無顏再麵對他了,就算自己沒輸了這場賭注,她也贏不到他的心。


    “不用了,我的興趣不在這裏……我、我祝福你和姊姊。”


    說完,她退到場邊,月兌下了溜冰鞋,換上自己的鞋子,飛也似地逃離。


    “琇……”才剛吐出一個字,他便收回叫喊。即使是叫住她,又能怎麽樣呢?


    他隻能希望她早點想開,也早日認清這種仰慕的感覺,並不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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