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月,臨近過年了,陳棋和老郭還在查房的時候,院辦的劉惠娟主任親自過來了:


    “郭書紀,陳院長,洋山方麵來人了,請你們過去了一趟,人我安排在了4樓小會議室裏。”


    陳棋和老郭對視了一眼:“他們來幹嘛?”


    這次洋山方麵過來的隊伍還是比較複雜的。


    先是由洋山當地政府,市、區、街道、居委會都來人了;另外傅珍珍爸爸生前工作單位洋山遠洋公司也來人了;當然也少了傅珍珍的母校洋山五中;


    還有洋山醫院的楊副院長也帶著幾個人過來了。


    然後讓所有人驚訝的是,傅珍珍的親戚終於出現了,來人當中有傅珍珍的大舅和二舅,還有她的兩個堂叔。


    當然也少不了聽到風聲的媒體記者們。


    原本一個小小的會議室被擠得滿滿當當,當陳棋和老郭走進會議室時都嚇了一大跳。


    “這麽多人啊?”


    陳棋和老郭心裏挺安慰,好歹還是有不少人在關心傅珍珍的,也知道這仗勢,估計小姑娘的未來要定局了。


    洋山方麵帶隊的是一個副區長叫劉原。


    劉副區長顯然是做過功課的,知道越中醫院的院長是副廳級,書紀是正處級,都比他官大。


    所以劉副區長也不敢托大,主動站了起來,笑嗬嗬開口道:


    “想必兩位是陳院長和郭書紀吧,我是傅珍珍所在地,洋海區的副區長劉原,這次我帶著洋山有關部門的負責人,以及傅珍珍小朋友的親戚過來,多有打擾了。”


    老郭和陳棋分別上前,跟這位劉副區長,以及相關人員握了握手。


    陳棋尤其注意傅珍珍的幾位親眷的態度,他們是傅珍珍將來可能的監護人,他們的態度決定了小姑娘未來的去留以及幸福。


    結果當陳棋看到幾個所謂的舅舅和堂叔的臉上都沒有笑容,甚至有幾分不耐煩的時候,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老郭顯然也注意到了傅珍珍親眷的表情,但他居然是臉上一喜,笑容一閃而過。


    這讓陳棋眨了眨眼睛,心裏有點害怕,害怕這個老家夥不要真的老來第二春吧?那可真是洋山鬧劇出續集了,越中也要在全國人民麵前丟臉了。


    淡定的老郭和滿腦子不安的陳棋剛坐下,劉副區長就代表發言了:


    “剛剛我們去病房裏已經探望過傅珍珍小朋友了,她恢複得相當好,心情也開朗了不少,這讓我們這些家鄉長輩們心裏都鬆了一口氣,在這裏,我代表洋山500萬人民,向越中醫院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謝。”


    掌聲響起,尤其是洋山那邊人的掌聲很猛。


    劉副區長挺滿意,就是那些記者挺討厭的,一直在旁邊拍拍拍,還拿著筆記本在做記錄。


    本來這種會議應該是閉門的,可是記者們集體抗議,說這是全國人民都關注的事情,就是公共事件,他們是需要向全國人民交待的。


    這讓劉副區長和洋山方麵都有了很大的壓力。


    今天傅珍珍的事情處理不好,恐怕洋山又要被全國人民的唾沫淹沒第二次了,他們也是怕了。


    “大家都知道,傅珍珍的家裏發生了讓人遺憾的事情,事情發生後,洋山市w市zf有關領導都是高度關注,指示醫院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最後從孩子病情需要轉院到了越中醫院。


    這次過來呢,我除了代表500萬洋山人民向越中醫院表示感謝外,就是想聽聽越中醫院對傅珍後續治療的建議,我們好有針對性的安排傅珍珍的後續生活問題。”


    劉副區長在說話的時候,老郭悄悄對陳棋小聲說道:


    “一會兒我來應付,你不要說話。”


    陳棋雖然不知道老郭為啥上趕子發言,但他對洋山有關部門的態度非常滿意。


    說實話,傅珍珍畢竟隻是一個高中生,如果放在後世,頂多就是居委會大媽們出麵協調一下。


    可是放到現在,市區街道三級政府都親自出麵,以及孩子家長生前工作單位都來人,這不得不說洋山方麵做事還是很有溫度的,是真的重視傅珍珍的病情。


    絕對體現了杜會主義的優越性。


    老郭同誌也是笑咪咪的:


    “我們越中醫院自從收治傅珍珍後,那也是非常非常重視,想必大家也從各大報紙上看到過,我們給予了最好的醫療設備,最好的進口藥物,甚至還創造了幾個新術式來給傅珍珍小朋友做手術。


    相信我們越中醫院的心情,和洋山各級政府和各個單位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傅珍珍小朋友在遭遇家庭變故的時候,能有一個幸福圓滿的結局,也好讓全國人民放心。”


    老郭說完,揮了揮手,劉惠娟主任馬上上前,將一個文件夾放在了老郭麵前。


    “下麵,我向洋山各位領導和家屬匯報一下傅珍珍小朋友的醫療費用,以及後續可能產生的費用。”


    聽到錢了,傅珍珍的兩個舅舅和堂叔都豎起了耳朵,尤其當他們聽到還有後續費用時,眼珠子一個比一個轉得快。


    老郭卻不管洋山方向怎麽樣,輕咳了幾聲就說了幾個數據出來:


    “到目前為止,傅珍珍已經在我們越中醫院住院滿55天,近兩個月的治療,使用了呼吸機、血液透析機等醫療儀器,就連特效藥二巰丙磺鈉針、二巰基丁二鈉針和所有抗生素都是國外進口的;那個全血呀,我們是一袋袋接著用呀……”


    老郭一個個在匯報,洋山醫院的楊副院長則在跟劉副區長咬耳朵。


    “老楊,這越中醫院真的用了這麽多進口貨?”


    “是啊,還真是全進口的,所有設備和藥物我們洋山都搞不到,這次給傅珍珍治療越中醫院絕對下了血本了。”


    “那得有多少錢啊……”


    洋山有關部門的領導一個個都心跳加速了,都曉得醫藥費恐怕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而傅珍珍的幾個親眷這時候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傅珍珍的兩個舅舅還好,如果沒有潘蓉這檔子事,他們接過去也就接過去了。


    但現在潘蓉的事情一出,全國人民都在罵潘家,而且傅珍珍爸爸的死亡跟母親潘蓉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在病房裏,傅珍珍壓根就不理睬兩個舅舅。


    顯然是恨上了外婆家那邊的人,這讓兩個潘舅舅就比較尷尬了。


    至於傅珍珍的兩個堂叔,他們是衝著善款來的,可不是來付醫藥費的。


    如果善款都充當了醫藥費,甚至遠遠不夠,還要額外再拿出錢給越中醫院,那這生意就虧大了,顯然不是兩位堂叔想要的結果。


    老郭戴著老花眼睛一邊念著明細,一邊悄悄在觀察對麵傅珍珍的幾個親戚,心裏一陣陣冷笑。


    “所以到目前為止,傅珍珍一共產生了搶救費、住院費、生活費等等各項費用,總計達到了九萬八千六百二十三元。”


    洋山方麵,尤其是傅珍珍的幾個親眷嘴巴都張得牢大,老郭看了挺滿意。


    陳棋則悄悄瞄了一眼文件夾,因為他印象中醫藥費加起來應該是5萬元左右,咋從老郭嘴裏報出來多了這麽多。


    有鬼,一定有鬼。


    劉副區長又在悄悄問楊副院長了:“不對呀,這跟他們在院外公布的醫藥費有很大差距呀。”


    楊副院長想了一下回道:


    “這應該是很多費用出單不及時有關,比如他們用了某隻進口藥,可能要幾千美金,但還沒有入賬或者發票沒到手,這就不能公布出來。”


    “噢~~~明白了!”


    劉副區長輕咳了一聲,看了看傅珍珍爸爸所在單位,洋山遠洋公司以及傅珍珍的親眷們。


    “這個王經理,你們遠洋公司……”


    王經理雖然吃驚於天價醫藥費用,但對於財大氣粗的遠洋公司來說,這都是小意思,他們遠洋公司也樂得在記者和全國人麵麵前豎立一個全心全心為人民服務的好印象。


    “這樣,傅珍珍到目前為止所產生的醫藥費用,我們遠洋公司承擔一半,剩下一半,由家屬承擔。至於善款,全給小姑娘留著,她也不容易啊,不知道這樣的安排大家覺得怎麽樣?”


    如果傅珍珍的父親,遠洋公司全包了也是應該。


    全現在是職工家屬生病,麵對天價醫藥費用他們肯承擔一半,這絕對夠講究了,這可是近5萬元來。


    壓力給了傅家親眷這邊。


    一口氣拿出5萬元,這讓傅珍珍的兩個舅舅和兩個堂叔想撥腿就跑了,這是要他們的命了。


    其中一個堂叔咽了咽口水提議掉:


    “這個這個,這錢實在太多了,我們一時也拿不出來,要不剩下的一半還是由全國人民的捐款支付可好。”


    老郭輕哼了一聲說道:


    “別急,我報的金額是到目前為止所產生的醫藥費,傅珍珍還要繼續住院,還會繼續生產醫藥費,另外,你們也看到了,她現在隻能算是保住了性命,


    但她人可是半癱瘓的,還需要繼續康複治療,這個治療過程有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也有可能終身癱瘓了,這可又需要一大筆錢。”


    有個舅舅實在受不了了,尖叫道:


    “那,那不就是個無底洞了?要一直往裏麵扔錢呀。”


    老郭點點頭:


    “對呀,醫院又不是慈善組織,一分錢都不能少,這筆費用讓我們醫院出錢顯然是不合理的,我們沒道理救了你的命還要替你掏錢,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嘛,所以當然要有傅珍珍的監護人出這筆錢。


    你們,誰是傅珍珍小朋友接下來的監護人?是當地政府?學校?遠洋公司,還是那誰,舅舅和堂叔?”


    劉副區長第一個表態:“這個這個,政府當監護人,沒這個先例的。”


    洋山五中的校長也連連推辭:


    “我們是學校,我們可以承諾傅珍珍同學如果想繼續學業,我們會免費讓她就讀,甚至可以提供獎學金,但這個監護人讓學校當肯定不合適。”


    洋山遠洋公司的王經理幹脆推得一幹二淨:


    “我們這次過來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畢竟傅珍珍不是我們公司的職工,我們也不可能承擔更多的義務,希望大家諒解,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傅珍珍的幾個舅舅和堂叔,一般來說,監護人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來擔當的。


    大舅還算有點良心,多問了一句:“領導,那珍珍後續的治療大概還要多少錢?”


    老郭假裝咪了一下:“如果想讓傅珍珍接受最好的康複治療,3萬4萬的已經是最小的數目了。”


    兩個舅舅低頭商量了一下,紅著臉說道:


    “珍珍畢竟是姓傅,是傅家人,而且她因為她媽媽的事情對我們有強烈的抵觸,所以這個監護人還是由傅家本家親眷來擔當比較合適。”


    話音一落,傅珍珍的兩個堂叔跳了起來。


    “這話說得,傅珍珍雖然姓傅,可他們家早就搬到城裏去住了,平時跟我們這些鄉下親戚來往就很少了,幾乎是不走動的,而且我們也不是她親叔叔,而是五服內的堂叔,憑什麽讓我們擔當監護人呀。”


    “就憑你們姓傅!”


    “我呸,孽是你們潘家人造的,當然要你們潘家人去承擔!”


    “你放屁!”


    “你滾蛋!”


    兩方親戚就這樣直接吵了起來,罵聲一片,一時間全場嘩然。


    無論是洋山方麵,還是越中醫院的醫務人員,或者是記者們,一個個聽了都氣得半死,覺得這樣的親戚實在不應該。


    隻有陳棋注意到旁邊的老郭嘴角微微往上一翹,然後突然臉色又變得很嚴肅,一拍桌子:


    “你們不是舅舅就是堂叔,現在已經是傅珍珍最親的親人了,你們都不當監護人誰當?你們這樣是不是太讓人寒心了?”


    傅珍珍的幾個長輩仍然梗著脖子,頭一歪,反正都到這一地步,臉皮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錢包。


    “誰愛當不當,反正我們不當……”


    “就是,法律又沒規定說讓誰當,她的監護人就是她爸爸媽媽,管別人什麽事?……”


    “傅家人要傅家人管,又不是我們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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