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外麵,水大鷹淡淡掃了眼麵前三個橫刀於胸前的瘦長男子,“泰山無影兄弟?”同樣身為土匪,這三兄弟在這裏堵自己是何原因?難不成是想向自己討教管理山寨的心得不成?


    “水寨主,我們兄弟聽聞你土匪不幹,幹起了鏢師的買賣。而且這回運的還是千古難尋的活寶貝!”三個瘦子中最矮的那個率先開腔。


    這一說,水大鷹不由一愣,自己替汪承嗣運鏢這件事應該隻有自己和若水夫婦知道才是,怎麽會這麽快就傳到了泰山三瘦子的耳中?


    三個瘦子一看水大鷹麵色微動,以為是自己的話說中了水大鷹的心事,於是長得最高的那個瘦子嘿嘿一笑,向前逼近一步道:“水寨主,兄弟聽聞這活寶貝價值千金,兄弟的山頭正好要修個練武場,水寨主不會吝嗇這一千金吧?”


    “什麽活寶貝?一千金?我看你們弄錯了吧。”不過就是個麵目駭人的婦道人家。有一千金,他還不留著在自己山寨裏建個金池子,哪會大老遠往濟南送?


    “大哥,二哥,你們看,水寨主說我們弄錯了,這活寶貝可不止一千金。”中間那個的瘦子終於開口。


    水大鷹瞪了他一眼,心道你看上去是三個裏麵最正常的,沒想到一開口卻像被雷劈過的一般。心誌正常之人哪個會聽不懂自己話中的意思。


    “哼。水大鷹既然敬酒你不吃。那我們兄弟隻好用刀了。”從頭到尾也沒舍得掏出半滴酒的人大刀已經向水大鷹揮來。


    水大鷹嗬嗬一笑,輕巧地用空手架開了道道白刃的偷襲。話說天天和寨裏的兄弟切磋,他們那幾招他就算閉上眼睛都猜得出來,這一身筋骨可是好久沒舒展舒展了,這三兄弟正好拿來熱身。


    難道是捅了馬蜂窩了?先是泰山無影兄弟、接著是什麽智水老神、然後是了緣和尚……水大鷹掃了眼地下趴得亂七八糟的手下敗將,黑瞳緩緩對上麵前這個舉著雌雄劍做道士打扮的男子,喉間迸出一聲冷笑,“邪魔道人?我水大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號。”


    “是嗎?我保證打今兒起,你再也不會忘記。”那道人說時,雌劍已朝著水大鷹砍將過來。


    好平庸的招術。水大鷹眼見對方滿身的破綻還真不知道先攻哪處才最好。想了想,一個前衝拳,直對著那道人欠扁的臉頰飛去。


    就在拳頭要揍上時,道人眼中忽然閃起一道詭譎的怪光來。


    “啊!救命啊!”身後轎子處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


    不好!中計了!水大鷹打出的拳已來不及收回,直直擊中老道的臉,將老道整個人打飛出去。那道士邊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邊尖聲尖氣地笑道:“你這呆頭土匪中了貧道的調虎之計了!不知我隻是道人,而非邪魔嗎?哈——哈——”


    原來是組合!水大鷹無暇理會那個仍在空中飛著的道士轉頭去看轎子。隻見一個滿頭紅發的男人正抱著頭慘叫道:“救命啊!是活鬼!嚇死我了!”


    那個淒慘的叫聲與空中道士的笑聲交相輝映,顯得格外的熱鬧。


    水大鷹近身上前,一把拎起仍抱著臉躲在樹下瑟瑟發抖的人,眼中露出鄙視的笑來,“你不是邪魔嗎?活鬼和你都是舊識了,你怕什麽?”


    水大鷹近身上前,隻見已被拋開的轎簾內是一張寫滿了莫名的麵粉臉,再看身後,一團火紅正靠著樹根瑟瑟發抖,顯然是被轎內的“活人鏢”給駭得不輕。


    一把拎起仍抱著死命拽著樹的人,眼中露出鄙視的笑來,“你不是邪魔嗎?活鬼和你都是舊識了,你怕什麽!”


    “醜……醜……”食指顫抖指著轎子的人可憐到隻發得出單音節。


    “你一定不照鏡子吧?否則哪會這麽容易就被嚇到。”水大鷹哂道。要知道這個紅頭發的家夥要敢認麵目可憎之探花,想必沒人敢爭這狀元之名。


    “水、水大鷹,是不是你暗中做手腳,用醜女人調包了轎內的千金?”邪魔忽然豎著紅眉毛發火,一雙三角眼中滿是猙獰。


    “什麽千金萬金的。這女子就是你水大爺我運的鏢。你要再這麽詆毀大爺的頭回鏢,小心我一掌拍死你。”水大鷹說時,拎著邪魔的手不由加重了一分勁道。


    三角眼隻覺得頸脖間傳來一陣巨大的迫力,隨時有取自己性命之虞,三角眼中的猙獰瞬間褪盡,立馬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姿態,“水大哥,水爺,小的有眼無珠,錯信了謠言,求藍爺開恩,放小的一馬。”


    舒蝶宿坐在轎內免費看著轎外的江湖打鬥,就缺一把瓜子和一杯茶了。


    自己竟然不是被這個“采花賊”擄來的?!晶瑩的眸睨向那個正在和紅頭發醜男人嘰嘰歪歪的軒昂男子。他說自己是他的“鏢”?自家是開鏢局的,她自然是曉得這所謂的“鏢”是什麽意思。有人托有人接,先收錢後送貨,這是好幾百年的江湖規矩了。可是,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這活人鏢了?托鏢的人是誰?他又要將自己送往哪裏?


    眸又複瞄回水大鷹身上,卻忽然臉上所有的疑惑都變成驚詫,“啊!小心!”


    水大鷹猛地聽到驚呼,隻覺背後有濃濃殺氣逼來,一把將手中的邪魔向空中拋去,回首去看,隻見一藍發豬腰臉的男子正舉刀向自己背心攻來。


    “水土匪,你沒想到我隻是邪而非魔吧。哈——哈——哈——”在空中漸漸飛遠的紅發男子留下一串滲人的笑聲。


    水大鷹衝著背後的“魔”虎目一瞪,聲如鍾鼓:“怎麽?想暗算不成?”


    那豎著刀的“魔”怎麽也沒料到,水大鷹竟然在聲音中暗附了內勁,聲音傳入耳中,竟然震得自己五髒翻騰,手腕陣陣麻痛。


    可是刺出去的刀已如弦上之箭,說收是萬沒有可能收得回來了,手腕一抖之下,刀鋒卻徹底偏了,“嘩”的一下恰好劃到了水大鷹的腰臀處。


    “嗬嗬。”水大鷹冷笑一聲,已是一掌向那藍發人劈去。再次地,一個可憐的人被打成了流星。


    眼見麻煩暫時都被擺平了,水大鷹大步走到轎前,衝著舒蝶宿抱了抱拳,“這位……”


    話還沒說完,哧溜一聲響,水大鷹隻覺雙腿一陣涼。


    “啊!你!你這該死的采花賊!”雙眼正對著水大鷹腰月複以下的舒蝶宿巧好將這個男人不能看的地方全都看了個遍。天呐!這該怎麽辦?不知道會不會長針眼這麽慘。


    水大鷹一低頭,隻看到自己落在地上的褲子和斷了的腰帶。要命!罷才被藍發醜人的刀鋒劃過腰臀處,隻道是沒傷到皮肉,卻不想腰帶被割斷了。


    慌忙拉起褲子,一雙黑瞳早已若有所思地鎖定了眼前這個身形婀娜的婦人。他早在聞到那熟悉的香氣時就已經產生了懷疑,曾一度因為她那婦人的流蘇髻而打消了這個念頭,可現在……這聲音、還有這“采花賊”的嗔罵,都無不在昭示著一個事實。


    “水大鷹,快交出千金來!”


    雙手提著褲子的人驀然回首,隻見不知何時已出現黑壓壓一片近百人立在山頭,而為首的三人他再熟悉不過,斷了手臂的是道人、折了大腿的是邪、歪著腦袋的是魔。


    “姓水的,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真以為我們邪魔道人好欺負不成。”道人蕩著斷臂道。


    “還真當我們沒人了不是?”紅頭發的邪齜著牙瘸著腿。


    “好漢難敵雙拳。今日我們帶了一百個兄弟,就是一百雙拳。看你水大鷹哪裏逃!”藍頭發的魔想笑卻因為脖子扭傷而變成哭笑不得。


    “一百雙拳?那你們三位的三雙……哦,不對,是二雙半拳又用來做什麽呢?”一把動人的女聲忽然自水大鷹身後悠揚飄出。


    一百個草莽聞聲皆是心馳神往,於是齊齊拿眼飄向水大鷹身後。隻見一隻裹在精美刺繡下的玉足緩緩露出,接著是那飄動在風中的裙袂、婀娜的腰身、瘦削的肩膀……


    “啊!妖怪!”


    “我的媽呀!黑炭臉!”


    “鬼啊!”


    原本還在猛咽口水的人群瞬間被口水嗆到。


    舒蝶宿望著那群見到自己不由臉部抽搐的男人心中不禁暗笑,雖不知給自己塗上這鬼臉的人到底居心何在,但至少就眼下看來,還真是成了自己的保護傘。


    “邪魔道人,你們都已經從民婦這裏搶去千金了,為何還要這樣不依不饒,趕盡殺絕呢?”


    舒蝶宿話一出口,立刻引得一片嘩然。


    後到的那一百人很快就將矛頭齊指邪魔道人。


    “莫信這醜婦之言。我們兄弟如果拿了千金,為何不遠走高飛,還傻傻地回來?”


    道人話一出口,一百人的目光又移回舒蝶宿身上。


    “因為你們想暗吞了這筆錢又怕會惹上殺身之禍,所以想陷害水大鷹,好讓大家繼續將他視作目標。否則你們剛才為何不直接帶著後麵那一百人殺上來,而要獨自先來?”舒蝶宿頓了頓,繼而笑吟吟望著邪與魔,“再說我這醜人的話若不可信,他們倆的話豈不是更不可信了。”


    眾人看了看邪魔二人又看了看舒蝶宿,發現果然是這兩人更醜,更何況剛才大家要一齊殺將過來也曾被他們力阻過,於是眾人一齊向三人發難。


    “喂,傻看什麽呀。還不快溜。”舒蝶宿拉了把在一旁提著褲子愣愣看著對方內訌的水大鷹,眨著眼示意他快走。


    黑瞳接到舒蝶宿的暗示後,不僅沒有立刻給出反應,反倒怔忡了。


    “你是汪府的那個……”水大鷹以不敢相信的口吻喚出了心底已經確認的那個人。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躲在麵具後麵的人竟然真的是和自己有過兩麵之緣的那個丫頭。


    “什麽這個那個的,快走吧。”舒蝶宿一把扯住水大鷹的胳膊,“等他們發現被騙了,我們就沒法月兌身了。”


    “好!”水大鷹豪邁應道,但很快又給出補充,“可是,你能不能別再拽我的胳膊?我還要提著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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