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明不知如何回應他。雖然她也是喜歡他的,可是她沒碰觸過男女感情,她也並未想過這樣美好的事情,她所能想到的,全都是壞事。


    “跟我在一起……你還會發生像這樣的事,總有一天會喪命的。”


    “不會,我會保護自己。”


    “怎麽保護?就像這樣保護嗎?你這次隻能說是運氣好。”一想起他陷入那樣的危險,她略顯氣惱道。


    或許是運氣好吧。他不否認,可是……


    “我答應你,不論遭遇什麽,我會努力想辦法讓自己活著,絕不會輕易死去,我隻要想到自己若死了,你會哭,會因此永遠懊悔和責怪自己,我也再見不到你我就會想辦法活下去。”在被大火包圍的藏書閣內,他在心裏想過不止一次,他不能死,要活著出去,活著才能再見到她。


    他的話語溫溫淡淡的,卻深深敲擊著她的心。


    其實,若是別人,怕要早就燒死在裏麵了,正因為是景衝和,所以他解開了機關,逃了出來。可若藏書閣裏沒有機關呢?


    “那不是……這麽容易的。”她硬著聲道。


    她如此擔憂他,令他內心感動,而她的逞強,則是令他萬分愛憐。


    “那麽,讓我證明給你看。”


    “怎麽證明?”


    “用這一生證明。”他說。誓言牢固且堅不可摧:“我這一生給你、伴你,絕不離開你。”


    他在給她一生的承諾,可是,她該不該接受?


    她不想他因為自己而受害,卻又真的愛看他且無法拒絕。韶明內心掙紮不已。她看看綁在手心上的紅紗巾,心跳得好快。


    她閉上眼睛再張開,許久,終於啟唇道:“我……名為玲瓏。”韶明告訴他,她的本名。“從我成為女皇後,隻有我的丈夫能這麽喚我。


    長久以來,在她心中的冰雪,終於因他而融化。


    她想相信他,相信他們真能永遠相伴。她想試看相信,她能愛人,也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


    “玲瓏。”


    景衝和喚道,毫不遲疑。


    藏書閣火災一事,很快便查個水落石出了。


    犯事者是右宰相帶來的四人其中之一。可這不是右宰相的意思,而是左宰相的陷害。


    雖然她沒有再多說,可景衝和也不追問,隻是應道:“嗯。”


    找他來也是想他了,可韶明也不知還能再跟他說什麽,以前沒喜歡他的時候,她還比較能說些話呢。


    “……哼。”她哼了聲,吐出一口氣,幹脆昂著下巴,姿態傲慢道:“什麽柔情蜜意、打情罵俏,我可是不會的。”她沒學過。


    景衝和見她板著臉,以為她處置藏書閣一事後情緒不佳,不料她卻這麽講。他聞言一愣,隨即道:“我也是一樣的。”


    韶明瞅著他。


    “意思是,你以前也沒喜歡過別的姑娘嗎?”她眼眸微眯。


    聽她用“也”一字,景衝和微怔,道:“是。”他的耳朵有些不受控製地紅了。


    韶明心情舒緩些了,她還真不想聽他答否。


    “那這種時候,該做些或說些什麽呢?”她索性直接用問的,希望兩個人討論出一個方案。她也不想總是這麽尷尬不自在。


    有時候,景衝和覺得韶明比她本身的年齡成熟;有時候,卻又十分任性和孩子氣。


    “隻要兩個人高興,什麽都不做也行。”他是真的如此認為。


    聽他這麽說,韶明道:“你跟我在一起,什麽也不做就高興嗎?”


    正直如景衝和,自然誠實道:“高興。”


    這麽幹淨利落的回答,倒教韶明不知如何回應了,她注視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景衝和,他麵容俊雅、氣質斯文,雖然傻但又傻得可愛,雖然弱可又同時強,這個人,是她以後的丈夫,他好聽的嗓音毫不猶豫地喚了她的名字……


    心跳得好急,韶明忍不住站起身,說:“還是不行。要做些什麽。”不分心的話不行。


    景衝和也不知她心裏的想法,隻是想了一想,望著四周,道:“那麽,逛逛花園吧。”


    雖然他提出建議了,韶明卻道:“這花園裏的花草樹木全都是假的,沒什麽好逛的。


    右宰相帶來那四人被圈禁在皇宮某處,但有一人趁隙跑了出來,他的目的是要在皇宮內犯大事。因為他是右宰相帶進來的,所以屆時責任將會全落在右宰相的頭上。


    然而,這人卻是左宰相派去右宰相府內的奸細,一直以門客的身分待在府邸,潛伏多年,取得右宰相的信任,最終的目標就是陷害右宰相,左宰相一直對於自己曾吃虧之事耿耿於懷,記仇至今。


    身為朝中第一大臣的左宰相,在宮中的消息靈通度不下於右宰相,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他會知道,他一直都曉得景衝和此人的存在,隻是他並未表現出來,最近聽聞本來應死的寵臣景衝和居然又活著出現,他不能讓自己的地位有所動搖,便想要殺掉景衝和,再將此事嫁禍給右宰相,如此一來,他除掉了兩個政敵,一石二鳥。


    於是那晚,那個奸細找機會動手了。


    他以為他犯案後可以逃得掉,可惜沒有。


    韶明雖不喜歡右宰相帶人入宮,可她卻不會因此就隨便降罪,一開始捉拿到犯人,她並未急於責怪右宰相,細細審問過後終於真相大白。左宰相雖器量略嫌窄小,可向來表現忠心,或許是年紀大了糊塗,又或許眷戀權力不願失寵,於是做此等蠢事鞏固自己在朝中地位。


    韶明曾經對這位先帝時期的第一大臣有所期許的,卻是如此結果。她仍一貫處置,該怎麽罰,就怎麽罰。


    至於右宰相,雖然他下跪磕首請領大意不察之罪,可韶明認為,也許他是真的希望國家穩定,所以冒死諫言立儲君,老臣中或許隻有他一心為國著想,便口頭訓誡一番,上繳半年俸祿,並勉勵他以後繼續為國效力。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右宰相痛哭流涕,叩頭謝恩。


    這件事前後處理了三天,事情一完畢,韶明便要朱遠傳話,讓景衝和到禦花園裏見她。


    她坐在小亭裏,見到景衝和來了,便命宮女退下去。


    “今上。”他步至亭中喚道,表情柔和。


    三日不見,看看他溫潤如玉的容色,韶明即想起自己那日和他互許終生之事,不禁臉上一紅。


    “找你來,是告訴你,藏書閣一事已經處理了。”她不自在極了,欲瞥開視線,卻又想為何自己要不看他?便硬著瞅住他。


    “那就當欣賞雕刻吧。”景衝和很有耐心,說道:“我以前就這麽覺得了,這些雕刻的工匠手藝實在是巧奪天工。”各種植物昆蟲,竟可以如此栩栩如生。


    這她倒是沒仔細瞧過。


    “你識得這些花草樹木?”她挑眉。


    “嗯……”他仔細地睇著那些雕刻品,多是玄國境內的常見植物。他指著一處道:“這是山丹,也叫燈傘花,多生於山坡草地。”


    韶明被他引起興趣了。她往左右望了望,指看一方道:“那個呢?”


    “這是緩草,又名一線香、盤龍劍。”是個模樣獨特的植物。景衝和回想看,道:“又因花期處於清明前後,所以有清明草之稱。它也可以用作藥用,用於治療病後虛弱等途,既可內服也能外敷治傷。西南異邦的少數民族稱它為西介拉巴。”他把自己對緩草的了解大致說了。


    韶明望住他。雖然奏章下毒一事,已經教她體會到景衝和博覽群書的博學,可她還是又驚訝了。


    “……那,這個?”


    她站起身,走出小亭,又指看某個圓形的植物。


    景衝和嗯了一聲,說:“這是黑豆樹,邊境少數民族稱它為訪日蘇。多長於一泥炭沼澤與山地苔原,也是可食的,還算可口……啊,對了,它還能解酒。”


    他徐緩道來,一點也難不了他。韶明忍不住眯起眼睛。


    “景衝和,你到底有什麽是不知道的?”怎麽可能!他一定有不會的吧。


    “這個?”她又隨便指。


    於是,景衝和又答。這樣一往一來,什麽尷尬不自在,漸漸的,全都消失了。


    韶明就是不信考不倒他,兩人便這樣你問我答地,在禦花園中閑適悠遊。雖然他都能一一回答出來,可想考倒他的韶明卻越來越開心愉快。


    正要指著一隻小蟲子問他,景衝和卻忽然握住她的手,阻止道:“別碰,那有毒。”


    他溫熱的手心教韶明呼吸一快,她瞅住他,道:“是假的。”


    “啊。”沉浸在昆蟲知識裏的景衝和這才回神,不覺笑道:“工匠手藝高超,逼真到讓我搞混了。”


    他沒有立即放開韶明的手,韶明也不提醒他了,隻是想到那日在大街上,被他拉著跑的事情,當時他也是忘記放開她,如今想起,點點滴滴都是回憶。


    傳聞這座花園,是玄國開國君主為了取悅一位妃子所造的,處處留有皇帝和心愛之人的濃情蜜意。


    韶明紅看臉,輕輕回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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