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公公指點,秦湘是不怕的。更何況,她是被皇帝請進宮的有功之人,這位金娘娘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話是這麽說,倒是那個叫彩雲的時不時用奇異的目光打量,欲言又止好似她是個什麽稀奇的玩意兒。


    秦湘權當沒看到,放任自己欣賞周圍的景致。


    宮中裸露的土地不多,宮殿群中可以見到的大片綠意也稀罕。途中經過的禦花園,也不是想象中的樣子,甚至有些小的可憐,透著股寒酸。


    不過再看遠處巍峨的宮殿,聽說皇家還有去避暑的行宮,這點兒寒酸的花園好似也能理解。畢竟比起景色,大興土木反而更加重要?


    秦湘走神的功夫,就到了金娘娘的宮殿。


    她雖是個婕妤,但並沒有自己獨處的寢殿,而是與另一位同分位的宮妃同住一個院子。


    這令金婕妤十分的不滿,她自覺頗受陛下寵愛,怎麽也得顯示出一絲與眾不同來。


    皇帝也十分喜愛她這拈酸吃醋的勁兒,金婕妤便自以為自己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滿心歡喜的做著當皇後的美夢。


    殊不知她這前腳把秦湘‘請’來,後腳皇後就得了信兒。


    “果真是小地方出來的,不堪教化。”


    戴著金簪的嬤嬤為皇後奉上熱茶,也不管這話是諷刺金婕妤,亦或是說那個被皇帝邀入宮中的民女。


    “依老奴看啊,金婕妤行事囂張惹得宮中人不滿,最氣憤的當屬金貴妃了。她這次拔尖兒,金貴妃可容不下她。”


    皇後抿唇一笑,道:“本宮倒是樂得隔山觀虎鬥。”


    “娘娘說笑了,哪裏什麽虎啊,分明就是兩隻披了翠羽的野雞,想要充那雀鳥。”


    秦湘自然是不知道皇後宮中的閑話,她正借著眼角餘光打量這位金婕妤。


    看她年紀輕輕,大約二八年華,如何也不像是孕育了一位龍子的年紀。看來,她是真的搞錯了。


    金婕妤也在打量著秦湘,她本以為陛下召見這民女隻是心血來潮,可一照麵才發現這女子生的柔媚可人,說不準還真有幾手魅惑男人的本領。


    否則,又怎麽哄的那些男人為她牽腸掛肚。


    “你便是秦氏,為何見了本宮還不跪?”金婕妤一臉不悅的說。


    古人雲:男兒膝下有黃金。其實,除非是行大禮,平日甚少行跪拜禮。隻有家中奴婢,會對主子行跪拜禮。


    如秦湘麵見皇帝要跪,但她要拜見金婕妤不過一個萬福禮。金婕妤讓秦湘跪下,就是為了要壓壓她的氣焰。


    秦湘乜了金婕妤一眼,隻行了個萬福禮,笑稱:“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金婕妤臉一沉,用力拍向桌麵,惡狠狠的威脅:“你這是瞧不起本宮?”


    秦湘對金婕妤的憤怒有些不解,從彩雲將她叫到宮中,又對她使下馬威,都透著一股子讓人疑惑的勁兒。她和金婕妤遠無結怨,近無結仇,她這麽刻意針對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見秦湘不語,金婕妤愈發憤怒,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不過是個下作的狐媚子,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勾得男人走不動路,如今竟敢在本宮麵前囂張!你騙了陛下,騙了瓷哥哥,可唯獨騙不了我!”


    “金……瓷?”看著金婕妤的表情,秦湘明白過來,這裏麵竟還有金瓷的緣故。


    可笑的是,她和金瓷之間完全不是那種關係。更何況,金婕妤堂堂的宮妃,也不該參與到金瓷的家事中。


    “這就不勞娘娘關心了。”她好脾氣的說。


    “你……你可惡!”金婕妤見她死不悔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哄得瓷哥哥和表姐和離,本宮要讓陛下砍了你的腦袋!”


    這還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秦湘萬萬沒想到,金婕妤會有這種誤會,竟覺得金瓷與妻子和離,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娘娘誤會了,我和金掌櫃並非是娘娘所想的關係。”


    金婕妤非但不聽,還認定秦湘狡辯,“你以為搭上陛下就能高枕無憂了?本宮告訴你,陛下最疼我了,我說砍你的腦袋,他都不敢對我發火的!來人,給我把人抓起來!”


    “婕妤娘娘好大的官威啊!”王公公甩著拂塵笑著從門外進來:“雜家久等不見秦夫人出門,隻能親自來請了。沒曾想,還遇上一樁好戲。”


    金解約見來人是王公公,非但不怕,反而氣焰更加囂張了:“你是什麽身份,也敢在本宮麵前囂張!不過是條陛下身邊的狗,賤到骨頭裏去了,還想在本宮麵前逞威風!”


    秦湘一看王公公的表情,心知要糟。就金婕妤這智商,也不知道如何在宮中混下來的。


    “雜家的確是陛下身邊的一條狗,仰仗陛下聖恩才能苟活至今。而秦夫人卻是陛下請來的貴客,還容不得一些野雞上趕著欺負。”


    王公公也不理金婕妤的表情,帶著秦湘甩袖而去。到了殿外,才一臉歉意:“都怪雜家辦事不力,讓夫人承受這委屈。雜家以前隻當金婕妤是個腦筋不清楚的,如今看來她就是作死。”


    秦湘對皇家秘辛是半點興趣都沒有,也不敢多問,隨手扯了個借口就將話題扯開了。


    到了宮門,來時的馬車還在那兒穩妥的靜候。


    “秦夫人。”王公公放緩語氣,態度溫和的說:“今日之事夫人不必掛心,雜家自會解決。”


    等回了驛館,秦湘緊張的心這才漸漸放緩。


    韓雲霄一見秦湘,忙將手中的熱茶放下,過來端詳她的臉色,憂心忡忡道:“在宮中不順利?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覲見陛下很順利,隻是中間有個小插曲。”靜候了一早上,又走了那麽長的路,秦湘是又渴又餓,忙拿過熱茶飲了幾口,才覺得人活過來了。“你是不知道,這宮裏頭的人有毛病。”


    便將金婕妤的事當笑話似的說給了韓雲霄聽。


    “她是瘋狗嗎?逮著誰咬誰?”


    韓雲霄擰眉,手指撫了撫她的麵頰,無奈道:“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京城,一個小小的婕妤不會對咱們構成任何威脅。”


    秦湘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好好好,都聽你的。陛下還賜了我一個縣主呢,聖旨隨後就會送來。”


    “縣主?”韓雲霄冷嗤:“這皇帝也未免太小氣了。”


    “好啦好啦,有個名頭也好。”


    夫妻倆說著悄悄話,宮中倒是熱鬧的很。


    皇後很快便知道了王公公親自去金婕妤那兒請人,便意料到這次的事兒恐怕不小。


    不多時,劉嬤嬤打探回來,滿臉不可思議:“那個姓秦的小婦人乃是有功之人,陛下親封她為縣主,還賜下許多金銀。”


    “當真?!”皇後激動的站起,“哈哈哈,這下姓金的可是闖了大禍。”


    “可不是,聽說她對人喊打喊殺的,若不是王公公去的及時,她就要讓人砍了那秦氏的腦袋。而且這金婕妤也不知道是不是豬油蒙了心,還敢給王公公臉色看,是真不知道花無幾日紅啊。”


    皇後麵上閃過一絲諷刺,抬眸時又是嘴角含笑:“可見,這用了手段得寵就開始囂張的,注定不長久。可惜,這次連累不到金貴妃,本宮深感遺憾啊。”


    很快金婕妤就因為犯了個‘大錯’被罷黜了婕妤之位,又適逢落水患了風寒,沒幾日就去了。


    宮中死幾個寵妃,也算不上什麽大事。這進宮的,有這輩子都沒機會見一次皇帝的,也有運氣好直接承寵的。可這誰能笑到最後,除了運氣,還得看手段。


    剛得了個好運道,就囂張不知幾何的早就成了山頭的一座孤墳。


    聖旨送到的那日,金瓷前來拜訪。


    “以後該稱秦掌櫃縣主了。”他先恭賀,而後又一臉愧色:“此次縣主殿下在宮中遭遇,我也有所聽聞。那金婕妤本不姓金,是我前妻陳氏的族妹。後來托了金家的關係進宮做了宮妃,為此還與貴妃娘娘有了嫌隙。”


    具體的家事金瓷沒說,秦湘也不感興趣。


    等他再三致歉,還送了不少禮物,生怕秦湘不原諒似的。秦湘無奈,隻能把禮物收下。送走金瓷不久,王公公就登門了。


    “恭喜秦夫人……”


    四周沒有外人,接聖旨的步驟簡單至極,秦湘甚至沒有跪拜,聖旨就到了她手裏。


    “以後,就該稱秦夫人為樂陽縣主了。”


    秦湘也沒想到,自己一時間竟成了皇親國戚。


    不過這個縣主就是個象征,還不如給的那些金銀有用。


    “關於金婕妤的事,縣主無需擔憂……”


    秦湘聽完,忍不住苦笑:“我這進宮一趟,竟還招惹了這種是非,著實擔驚受怕了幾日。”


    王公公下意識看了韓雲霄一眼,才說:“金婕妤本姓楊,是金瓷妻子陳氏的族妹,借著陛下陪貴妃省親小住,攀了富貴。隻是個上不了台麵的小角色,縣主大可不必煩憂。”


    送別王公公後,秦湘唏噓不已。


    在外人看來,金婕妤身份高貴。而對於那些真正掌握權力的人而言,金婕妤不過是個隨便就可以捏死的小蟲子。


    夜裏,秦湘躺在韓雲霄的懷裏,不無感慨:“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還是待在自己家裏安生。這滔天的富貴,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夠享受的。”


    韓雲霄也笑:“長夜漫漫,不如……”


    “我困了,沒心思與你玩樂!”說著背對他,掩耳盜鈴似的假裝睡了。


    韓雲霄看著她的背影,不禁低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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