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掌櫃名為申佑,是申家二爺。倒也不算不學無術,但他生性桀驁。申家的一些髒事兒都要過了他的手,算是申家放在外麵的打手。


    這樣的行徑導致他的名聲不太好,不過他本人也不在意,也未必不清楚這其中的內情。隻是他囂張慣了,又借著家族的背景行事。要是真的招惹到誰,還有背後的申家替他遮掩,何樂不為呢。


    申佑倒也不做欺男霸女的行徑,隻是經常打壓申家的對手。


    而一茗居,正是他接手宏福樓後對付的第三家了。


    做生意的一向以和為貴,尤其是些小館子。隻要找人去鬧上幾回,不出一個月就得關門大吉。


    申家用這種手段,得到了不少秘方。比起花大價錢,對方還不一定會賣給你的做法,顯然是這種更容易,也更省錢。


    無商不奸的行為準則,被申家人進行的淋漓盡致。


    這日,申佑和以往一樣,來到一茗居。


    西京一茗居生意紅火,已經影響到了京城一些酒樓的生意。可人家有手藝,各方麵也沒的說。況且館子不在京城,各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生意場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確書不好得罪人。


    這一點在申家就不適應了,申家主張的向來都是有我沒他。誰敢擋了申家的路,申家就要把他們碾碎。


    尤其是去歲程家和金家示弱,以食館發家的申家抓到了機遇,迅速的蠶食幾家的資源,飛快的成長起來。


    少了幾家皇商的分權,申家儼然有一家獨大的意味。


    對於這次吃定一茗居,申佑也是十拿九穩的。


    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硬氣的,最後還不是被申家拿下了。畢竟,他們申家可是皇親國戚呢。


    申佑打著如意算盤,便聽那木門吱呀一聲輕響,一名身材曼妙,容顏豔麗至極的女子身邊跟著幾名小二推門而入。


    他打量著這名美婦人,噗哧一聲就笑了:“這是打不過爺,打算派個美人來招待了?”


    對方直勾勾的打量,還有毫不掩飾的惡意下,秦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也是混過職場的,因為過於出色的外貌也受到過許多次的不公正,職場騷擾也是常有的事。以前她是沒背景,現在她背後站著這麽多手下,再不濟還有她的親親相公,她怕誰?


    大不了就是酒樓不開罷了,難不成她還要為了個混混子就妥協?


    陳五六臉一冷,腰間的長刀刷的一下便出鞘了。


    申佑被對方的冷臉,還有閃動著寒意的長刀嚇了一跳,但旋即就鎮定下來。


    “怎麽?嚇唬我?爺可是嚇大的!你們今日不給爺個說法,這館子就別開了!”申佑一拍桌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有種你們來啊!”


    沒有秦湘的命令,陳五六巋然不動,但周身的殺氣已經濃鬱到了極致。


    秦湘盯著對方好一會兒,覺得有趣極了。她本來是不耐煩和這種人有牽扯的,奈何申佑的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他隻是一個跳梁小醜的事實。


    難得今日有樂子可以看,又不用花銀子,不看白不看唄。


    找茬的她見過不少,可這種上門找抽的倒是沒見過。


    申佑一番唱念做打,周圍人連個多餘的眼神兒都沒給,倒是那女子饒有興致的看著,神情有些熟悉。他這還沒思考出他們怎麽不怕自己,忽然想起來為什麽會覺得那神情熟悉了。他以前去戲園子,覺得哪家的戲演的好,不也是這種表情?


    好哇,把他當成耍猴的了!


    “你們今日……”


    “要如何?”秦湘在陳五六搬來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絲毫不怯。“要讓我這館子開不下去?”


    申佑梗著脖子,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既然知道,還不快把食單送上來,非要爺掏家夥嗎?!”


    秦湘點了點頭,“好了,知道了。沒事的話,就請付了飯錢,早點離開吧。”


    “那就把……”申佑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個小娘皮,你什麽意思!”


    秦湘隻溫和的回了句:“當然是不給麵子的意思。”


    申佑還當她裝腔作勢,可看她麵上沒有半點懼色,根本不怕自己?他不禁皺眉,囂張的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那得問你爹了,我又如何知道。”


    “你——”試問申佑這些年在市井中橫行霸道,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囂張的。以前那些敢在他麵前囂張的,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申佑眯著眼睛,怪笑了幾聲,“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秦湘險些沒笑出聲,現在的混混這麽不講究了?做事沒邏輯,還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難不成他以為自己威脅幾句,她便要把這店麵雙手奉上?要是有這好事兒,她早就落草為寇了。


    呸呸呸,壞事絕不能做,她可是長在紅旗下,接受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


    秦湘偏頭對陳五六說:“瞧見沒,我就說人紅是非多,麻煩遲早找上門,這不就來了。要我說啊,這店麵開起來,生意好了是不假,可這什麽阿貓阿狗的也敢上門狂吠,倒是稀罕。”


    “你竟敢說大爺是狗!”申佑勃然大怒道。


    “我說什麽你就是什麽?嘖嘖,你這人倒是不挑啊。”秦湘挑了挑眉梢,笑了,“看著也不像個傻子,就是做的事兒傻的厲害。你倒是告訴我,我憑什麽要把食單給你?”


    “就憑我是皇親國戚!”申佑挺直胸膛,發出震耳欲聾的宣告。“我可是當今太子的親舅舅!知道皇後娘娘嗎?知道十公主嗎?那都是我家裏人!”


    喲,敢情還是個熟人啊。


    提到這個,秦湘就有印象了。


    十公主顯然對破壞她的家庭很有興趣,非常希望把她這個原配趕出門。秦湘被人針對,當然不能當作沒看見,便令人去調查了下。


    查的是十公主和蔣皇後的親族,這申家便自然的出現在她的書案上。


    原來是這個皇親國戚啊。


    秦湘勾唇一笑,來了幾分興致,“申家這樣行事,便不怕陛下怪罪下來?”


    申佑翻了個白眼兒,用眼睛睨著她,“你算哪根蔥,也敢管皇家的事兒?我侄女將來是要成為大將軍夫人的,我侄子可是未來的天子!”


    秦湘笑得一派溫婉,“當年趙氏一族都不敢如此囂張,可見……這出身底蘊還是很重要的。”


    當年要說皇帝繼位,以將趙氏嫡女作為皇後當作籌碼,這才從旁輔佐。後來趙氏野心膨脹,想要取而代之,這才被皇帝殺之。


    即便如此,當年的趙氏門庭也不敢像申佑這樣行事。趙家人做的事兒,多是在朝中,欺壓百姓這種事還是很罕見的。


    而現在,申家打著皇後親族的旗號來欺壓百姓,伺機擴充自己的勢力,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蔣皇後繼位還不到一月,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幾日,這倒是有趣了。


    秦湘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申佑表演。


    不禁想到了一句老話:會叫的狗不咬人。蔣皇後還不曾成為皇後時,在宮中很是謹慎,多年來也沒有不好的風評傳出。而在皇帝封了六皇子為太子後,她便成了皇後,收養太子,這手腕可不簡單。


    本朝雖有嫡子繼位的傳統,但老皇帝也並未嫡子,更是匆忙繼位。而六皇子可是被他親自冊封為太子,倒也不需要母族扶持。何況,他畢竟非蔣皇後親生,中間可還是隔了一層。


    而且太子已經是成人,要說和蔣皇後培養多深的感情,那才是說話。


    這種情形下,蔣皇後還能說動老皇帝,要說她是個不爭不搶的人設,那絕對是眼瞎。她才升為皇後,申家便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而且看他言行,他敲詐勒索也不是頭一回了。


    十幾日的功夫就能做這麽多事,可真是辛苦了。


    申佑聽她念及趙氏一族,冷笑道:“趙氏可是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你話語中分明站在趙氏一族這邊,肯定是亂黨!待爺把食單拿下,還能替你美言幾句。否則,你就牢裏度過餘生吧。”


    他睨著秦湘,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我看你樣貌勉強合爺的胃口,爺就大發慈悲,救你這一回。”


    秦湘聞言歎了口氣說:“有人非要往這鐵板上撞,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人家要送死,我非要攔著吧。”


    她已經把申佑此人看透了,再聊下去也隻是浪費時間。


    “這就交給你了,該如何處置不用我教了吧。”


    陳五六冷言:“這些年京城斬的皇親國戚也不少,我倒是真沒見過哪家的草雞這樣囂張的。”


    秦湘這才笑了,搖著團扇漫步離開。


    門外,昝掌櫃和寧掌櫃一臉凝重。


    “東家。”


    “沒事了。不過是個打著皇親國戚的幌子,便要來我這兒占便宜的小人。待會兒就將人扭送去官府,總不能讓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白白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家業。”


    昝掌櫃鬆了口氣,拱手說:“我剛才是真的怕了。咱們開門做生意,要把客人伺候好,可真沒見過上門便要打要殺,還要搶你家食單的。這要真的是什麽皇親國戚的,我這也是……”


    秦湘笑了笑,不語。


    昝掌櫃看了看隔壁包廂,聲音稍揚:“東家已經報官我就放心了。這皇城根兒底下,總不見得真有達官顯貴要逼得咱們活不下去吧。”


    寧掌櫃也幫腔,“可不是,什麽申家的聽也沒聽過,還說自己是什麽皇後母族,實在是給皇後娘娘臉上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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