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的時候,秦湘的人緣不算多好。


    大家尊敬她,敬畏她,惟獨不會願意和她做朋友。


    用一位和從初中到高中,一直和秦湘在同一個班級的同學的話來說,那就是:“秦湘你知道嗎?你太冷啦。不是肉眼可以感受到的冷,而是一種高於血脈,讓人難以親近的冷。高齡之花懂嗎?隻可遠觀呀。”


    走入大學,走進社會,秦湘漸漸明白了。人這一輩子並不是奔著交朋友來的,有的人能夠朋友遍天下,而有的人或許一輩子隻有一位知心友人。


    祖母的教育,讓她知道付出永遠大過得到。因此,她從不會吝嗇付出自己的善意。與其讓這個世界充滿惡,更多的善隻會讓社會變得更好。


    從遇到小雨那時起,秦湘就忍不住想要多照顧下這個有些莽撞的小妹妹。她沒有過兄弟,也沒有姐妹。是小雨的存在,讓她感受到了當一個姐姐的樂趣。


    “你受苦了。”秦湘握著小雨的手說:“以後外出可不敢一個人。”


    小雨深以為然的點著頭:“佩佩姐已經教訓過我啦,夫人就不要再罵我了嘛。誰知道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會被人綁架啊。”


    關於對方是衝著秦湘來的這件事,小雨在和陳五六商量後,決定暫且先瞞住。等他們查清楚後,再告訴夫人也不遲。


    否則貿貿然就對這夥人出手,很容易就打草驚蛇的。


    小雨已經想好了說辭,自然是不怕秦湘的問詢。


    “好啦,我給你放兩天假,你好好休息下吧。”秦湘看著小雨一臉單純的樣子,歎了口氣:“我家小雨也變成個大姑娘了。”


    小雨一頭霧水的回到街上,先去了‘湘’見趙影。


    “夫人說你變成大姑娘了?”趙影端詳著小雨,忽然一拍掌,“你是不是好久都沒仔細的看過自己的樣子了?”


    化妝店裏就有各種鏡子,趙影忙將小雨拽到一隻鏡子前。


    “你好好看看。”


    小雨升任了在水一方的大掌櫃,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素麵朝天,連頭發偶爾都會亂蓬蓬,被人嘲笑是個瘋丫頭的模樣了。她穿上了更加得體的衣裙,發式也梳的整整齊齊,就連發間的飾物也是搭配當日的衣裙和妝容。


    她每天都是這樣做的,倒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同。可今日再看,那點差異就顯現出來了。


    小雨以前是個膚色有些黝黑的丫頭,一頭長發因為缺乏營養有些枯黃。可跟在秦湘身邊近兩年的時間裏,營養跟得上,身高都竄高了一大截。而且一頭長發也變得烏黑濃密,就連膚色也白淨細嫩了許多。


    現在的她和以前的她,還真是雲泥之別啊。


    以前是個瘋瘋癲癲的醜丫頭,現在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夫人常說,女子打扮不是為了取悅他人,而是為了讓自己開心。你好好看看,自己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趙影笑著讚許:“這就叫相由心生。因為心裏是開心的,在容貌上也體現了出來。”


    昏暗的屋子,扭曲的表情。


    少女不甚美豔的臉孔,如同惡鬼。


    陳蓉已經將屋子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但這樣也難消她心頭火氣。


    不過是個小小的婢女罷了,她竟也拿這人毫無辦法。


    白竹歎了口氣,認命的收拾殘骸。


    在西京她是把小姐勸著離開了,可回來後小姐就發了一通火氣。


    除了在西京受氣,還有在這個家裏被人敵視。


    即便是老爺的嫡長女又如何?嫡長女又不能繼承家業。況且老爺如今得了麟兒,正是新鮮的時候。小姐這麽作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老爺徹底厭棄的。


    白竹心有無奈,又不知道如何勸說。


    “小姐……”她張了張嘴,最終隻突出一句安慰:“小姐仔細著點腳下,小心被這碎片紮了腳。”


    陳蓉聽到她的聲音倏地回過頭,臉上瘋狂的神情還沒有褪去。但這可嚇不倒白竹,她甚至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染到的茶漬。


    “奴婢以為,小姐要想對付秦氏,倒是用不著自己出手。”


    陳蓉的眼珠子緩慢的動了動,表達出在聽的意思。


    白竹接著說:“奴婢已經打聽到了,秦氏做的布匹,已經影響到了其他絲織坊的生意,如周家。”第八書庫


    “周記?”陳蓉聲音嘶啞的說。


    “正是周記。”白竹點了點頭說:“周家向來容不得人,這些年一直在織品市場橫行霸道。多少小作坊被他們擠得活不下去,隻能背井離鄉,或是直接被周家吞並。周家手段殘酷,從不講究規矩。”


    “這次秦氏的做法已經惹上了周家,屆時隻要有人在火上再添一把薪柴,也不怕周家不會對秦氏瘋狂報複。到那時,小姐隻要安安穩穩的看戲,看秦氏痛苦就足夠了。”


    “那就去做。”陳蓉說:“去找周家人,一定要讓秦氏悔不當初。我的人她也敢搶,我要讓她死!”


    白竹恭恭敬敬的應下,說是盡快。


    陳家的角門走出粗布衣裳的丫鬟,無論是步態還是打扮,都不會讓人聯想到這就是陳蓉身邊的大丫鬟白竹。


    她的臉色暗沉,挎著個籃子匆匆就上了街。


    白竹走過小巷,來到一戶人家的後巷。


    與看門的婆子使了銀子,不多時便有個丫鬟打扮的少女走出來。


    “你說這是給我家夫人的信?”丫鬟一臉奇怪的看著眼前這個醜陋的少女,眉心皺起。就這麽個叫花子的人,也敢勞煩她來送信?


    白竹對這丫鬟的眼神毫無興趣,隻道:“將信交給夫人後,她就明白了。你不送也可以,回頭夫人怪罪下來,可沒人會替你兜底。”


    小丫鬟一聽這話,臉色一僵,忿忿的扯過信,“用不著你嚇唬我。”


    白竹等著人進去後,才走開。隻是她並沒有回到禦史府,而是又去了其他幾個地方。將陳蓉交代的事情辦的妥當後,這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府。


    秦湘哪裏知道,因為林戰的緣故,她竟招惹到了一個瘋子。


    小雨被綁架的事兒,讓她不得不重視起自家鋪子裏的夥計們。


    除了啃吃雞和一茗居隻做飲食的,鋪子裏男女混雜。在水一方和湘都是以女性顧客為主體,負責接待的店員自然也是以女性為主。而且她們大多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要真的遇上個歹人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小雨和趙影住的地方離得帽兒大街不遠,周邊的環境相對單純也更安全一點。其他的女孩子多和家人住在一起,也有從別的地方來打工的,或是住在一起,或是租別家的屋子。


    秦湘已經考慮了,要不要幹脆在臨近的街巷租下院子,給這些姑娘們當宿舍住。


    這個時代和後世不同,女孩子們不會離家太遠來做工。


    而小雨和趙影她們,都是她從府城帶來的人,她不能不管。


    “這有什麽難的。”聽了秦湘的疑慮,佩佩倒是一臉平靜的替她出主意。“既然小雨能和趙影住在一起,其他的姐妹們也可以。家遠的,為了求個安寧,倒不如住在一起也方便些。白白給她們住也不現實,夫人不如找些院子,用較為低廉的價格租給她們。”


    白住的話的確會滋生一些懶惰因子,佩佩的提議也是有些可行性的。


    “這樣也好。”秦湘現在也不是光杆司令了,她手下可是有人用的。“替我叫福大娘來。”


    福大娘今年約四十出頭的樣子,這個年歲早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甚至連孫子輩都有了。不過福大娘是個可憐人,雖名字叫福娘,但本人也沒多少福氣。年紀輕輕就守寡了,身邊也沒個一兒半女傍身。


    後來撿了個棄嬰回來養大,竟是個白眼狼。一身臭毛病不說,還是爛賭鬼。連哄帶騙的把福大娘養老的銀子都騙光了,後來還把人給買到人牙子了。


    即便遭遇這些她也沒放棄生的希望,每日都樂嗬嗬的,是個心細的好人。秦湘見她可憐,便將人從人牙子那兒買回來。


    鋪子裏都是些年輕人,福大娘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一次秦湘發現除了養出個白眼狼是福大娘的汙點,她本人看人還是很準的。因此,就幹脆負責給秦記招工的事宜,也當了個管事。


    福大娘來的很快,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笑嗬嗬的,一見她便請安:“夫人今日的氣色真好,紅撲撲的一臉貴氣。”


    秦湘笑了笑,將要求和福大娘說明。


    “這事兒簡單。那附近有不少院子要賣,與其租,倒不如買來。”


    按理說商業街的房子應該較貴才是,怎麽這反倒便宜了。


    沒等秦湘表達疑惑,福大娘就說了:“住在那附近的人嫌棄吵鬧,家裏也不缺那個銀子,就急著脫手。而對普通老百姓而言,這處的房子倒是貴了些,還不如買些便宜的住下呢。”


    秦湘就懂了,這房子便宜是針對他們而言。而且房子的麵積大,普通人家也舍不下那個銀子購買。


    “那這事兒就交給您了。除了員工宿舍的事兒,您也別忘了幫出版社招工的事兒。”


    “忘不了的。這不是出版社待遇好,要求也高,不好找人嘛。”福大娘抱怨了聲:“也有來渾水摸魚,悄悄打聽內幕的。我這個老東西啊別的本事沒有,看人還是很準的。就是那個什麽讀一居的,就派了幾次人來。”


    事情過去很久了,以至於秦湘都忘記讀一居的事兒了。加上她都把人家的大掌櫃挖來了,自然就將讀一居的事兒擱在一邊。現在聽起來,讀一居這是要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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