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她到她住的公寓樓下,等她拿鑰匙開了大門,又堅持送她上樓。


    到了她家門前,她轉身看他。


    “夠了,別想我會請你進屋喝茶。”她話裏有明確的拒絕意味。


    “怎麽?怕孤男寡女獨處,你會把持不住嗎?”他笑笑地問,一臉不正經。


    她橫他一眼,輕哼。“我是怕你把持不住。”


    “你說得對,我是會把持不住。”他傾身向她,一手抵在鐵門上,將她纖柔的嬌軀半包圍著。


    她視線放平,不想看他的臉,沒想到卻看到了他解開最上頭兩顆扣子,隱約露出一片結實肌肉的胸膛。


    這樣的胸月複,穿起白襯衫來是相當好看的,有種撩人的性感,很man……


    她胡思亂想著,正走神時,他忽地伸手抬起她下頷,俯首便往她唇上印落。


    她沒料到他會突如其來地進擊,一時呆住了,恍修地由著他輕輕地含了含自己柔軟的唇瓣。


    他吻得很輕,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溫柔細膩,絲毫不焦躁急迫,不是強硬激烈地占有,隻是嗬護。


    他吻得並不激情,她的臉卻依然被吻熱了,晏晏地發著燒,心韻亂不成調。


    她推開他。


    他也不再敵求,仍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右手撩起她一束發,輕柔地把玩。


    “我現在很會親吻了。”啞啞的嗓音勾著她。“你不想試試嗎?”為何要試?她拍開他的手。


    “不想試?”他問得邪氣,暖暖的呼息吹向她耳窩。


    她感到輕微的酥癢。“不想!”


    “太可惜了。”他低低地笑,將她攬抱入懷,下巴廝磨著她豐盈的秀發。“我保證會比十年前進步很多的。”


    她咬唇,不由自主地憶起十年前那個荒唐又火熱的夜晚,竟覺得羞澀。


    可她不該羞的,曆盡風霜的殘花一朵,有什麽資格羞?


    “回去吧!”她退出他懷抱,開門進屋,接著當他的麵關上門,將他隔在一牆之外。


    隻是職尺的距離,對她而言,卻是天涯。


    很想在兩人之間隔出足夠安全的距離,但這男人就是緊緊糾纏不放啊!


    棒天早晨,當蕭牧軍又準時來粥鋪報到,陸晚晴真不曉得該說什麽了,怎麽他就是不懂得她委婉的拒絕呢?難道非要她板起麵孔,學那潑婦罵街,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從此再也不敢隨便對她勾勾纏?


    別說街頭巷尾那些婆婆媽媽們不允許,就連她自己也狠不下這個心啊!


    因為他雖是個男人,雖是她既厭惡,但偶爾又感到畏懼的雄性動物,可對於他的接近,她就是感受不到絲毫威脅性,她不怕他會違背她的意願對她強硬,不覺得他會欺負自己,其至讓自己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對她而言,他似是無害的,一如久玩的當年那個可愛的小包子,他隻要對她眨眨眼,用那無辜的笑容撒個嬌,她就……無可奈何該拿他怎麽辦好呢?


    陸晚晴驀地想要歎氣,但她一想到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歎過氣了。生話是那麽艱辛,而她熬過了太多酸苦,歎息已變得無謂。


    但在與蕭牧軍重逢後,她又興起了情緒,漸漸有了喜怒京樂……


    “明天休店,對吧?”


    這天,粥鋪打烊後,他依然死賴著不走,幫她掃地、拖地、搬桌椅,勤快得像隻小蜜蜂,然後等一切整理得差不多後,他突如其來地對她笑問。


    她覺得他笑得詭異,提高了警覺,靜靜地睇著他不吭聲。


    “明天禮拜天,你沒忘吧?”見她沒反應,他試著提醒。


    是禮拜天休店又怎樣?他想幹麽?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我會把你拐到哪裏賣掉似的。”她還沒歎氣,他倒先來個幽幽一歎。


    “你想做什麽?”她戒備地間。“明天你不用來店裏。”


    “我沒想來啊!”他笑咪咪。“你休假不開店,我一個人來這邊守株待兔幹麽?”


    她眯了眯眼。


    “我是想既然明天不開店,你今晚也不用做什麽準備工作了,回去補個眠,我下午去你家接你。”


    “幹麽?”


    “我們去約會。”


    約會?!她一窒,還來不及說什麽,他已低頭親了親她秀發,然後擺擺手,瀟灑地離去,留下她神魂不定地關店,回家、發呆。


    他說要“約會”,對她而言這兩個字在她的人生辭典裏,幾乎是個快消滅的詞,她不記得自己上次約會是什麽時候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約會該穿什麽,該做什麽打扮?她忽然覺得慌,在衣櫃前出神地咬唇,她當然知道什麽樣的打扮適合自己,什麽樣的穿著能令她顯得格外出眾,給她半小時,她能變化出十數種不同的造型,每種都足以流露無限風情。


    她懂得怎麽穿才能取悅男人。


    可蕭牧軍……他是不一樣的,她無法用取悅別的男人的手段,來為自己穿著打扮……


    哪裏不樣呢?一道冷冽譏誚的聲音驀地在陸晚晴腦海響起,她震了震,盯著鏡中臉頰微透霞色的自己,乍然感到可笑。


    她是怎麽了?明明早就決定了平平淡淡地過一生,怎麽還會為了跟個男人約會就心神不寧?她的心當如止水,不起一絲波瀾。


    這般嘲弄自己後,她也不費心打扮了,隨意套了件黑色t恤,搭一條緊身牛仔褲,秀發還是同平時一樣簡單地用發帶束起馬尾。她也不化妝了,搽了點護唇膏,就這麽素著一張臉出門。


    可他見了,還是讚她美。


    “早說了,你不化妝比化妝更漂亮。”他打量她全身上下,灼熱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微不自在。


    “我們今天很配吧?像不像情侶裝?”


    她愣住,這才發覺他也是t恤搭牛仔褲,簡簡單單的穿著仍是凸顯了他挺拔健碩的好身材,尤其是那性感的窄臀和長腿……


    “誰跟你情侶裝?”她定定神,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以為我們還是青少年玩戀愛遊戲?”


    聽她吐槽,他不但不以為忤,還笑嘻嘻地湊過來,伸手扯了扯她俏麗的馬尾。


    “這麽說你也覺得我們在談戀愛,隻是年紀大了點?”他斷章取義。


    她梗了梗,不屑和他耍幼稚鬥嘴,隻是用一雙清亮明媚的美眸瞪他。


    他笑了,牽她的手帶她上了自己那輛寶貝rv休旅車。


    她掃了眼帥氣中略顯粗獷的車型。


    “果真是什麽人開什麽車。”淡淡一句評論。


    他聽不出這是讚美或揶揄,決定自行解讀。“是不是很灑月兌不羈?”


    她橫他一眼。“呆。”


    “哪裏呆?”他不承認,這可是他精挑細選的愛車啊!他一向精心保養,之前大哥因情傷,借了這輛寶貝開去上山下海,弄得寶貝一身灰撲撲,他多心疼啊!


    “不許你侮辱我的車。”嚴正抗議。


    她聞言,噗哺一笑。“你的意思是侮辱你的人就可以?”


    他轉頭,見她明眸瑩光流轉,俏皮閃爍,心弦一動,伸手勾起她發尾,悠閑地卷繞。


    “也不許侮辱“我的”人。”


    她聽出他話裏暗示意味,呼吸一凝。“我是說侮辱你這個人。”是指他自己,跟她無關!


    他偏要解讀錯誤。“我的人不準侮辱,也不準欺負,我會保護她。”說著,他攬過她的背拍了拍,很明顯他的人就是指她。


    她拐肘推了推他,沒發現這樣的動作,其實帶著女人嬌嗔的意味。


    可他感覺到了,笑得暖昧。


    她看不慣他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哼了哼。


    “到底是誰保護誰啊。”不滿地咕噥。“小哭包!”


    前一句還好,後麵這三個字可立即炸開了蕭牧軍的男性尊嚴,發動引擎,用力踩下油門,車子如箭疾射而出,強烈的後座力令一時沒防備的陸晚晴狼狽地撞了一下。


    “不準那樣叫我。”過了好片刻,他方才忿忿地揚言。


    陸晚晴轉頭看他,見他側麵線條緊凜,厚薄適中的俊唇還微微嘟著,一臉帶著孩子氣的憤懣,冰凝多年的心房也不知怎地融了一角,軟軟的、柔柔的。


    “小哭包。”她又喚了一聲,這回嗓音卻是十足柔軟的,軟得像要化開。


    他撇過頭來,狠狠瞪她。


    她淺淺地笑。


    見她那溫婉恬淡的笑容,他滿腔剛剛燒起的怒火,卻霎時熄滅了,自覺很沒用地模模鼻子。


    “我都二十八歲了,怎麽樣也不會看起來像包子吧?”他喃喃地辯解。


    陸晚晴嫣然一笑,憶起他童年稚女敕的模樣。“你小時候真的長得好可愛,誰看了都想掐一把,怪不得那些學長愛欺負你。”長得可愛是他的錯嗎?蕭牧軍不爽。


    “其實就連我本來也是想欺負你的。”她悠悠地補充。


    他嗆到。“什麽?!”


    “真的,我本來也要欺負你的。”她斂陣彎唇,迷蒙地憶起從前。


    “那時候我媽媽剛生了弟弟,爸爸很高興終於有了個兒子,我跟妹妹一下子就被忽略了,爸爸媽媽都偏心弟弟,那時候我其實有點吃醋的,在家裏不敢欺負弟弟,就想來學校欺負你……”


    “那你怎麽不欺負?還說以後要罩我?”他啞聲間。


    陸晚晴沒回答。


    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當時的想法,仿佛是見別人欺負他,她便不開心了,這麽幼女敕可愛的包子弟弟隻能由她來欺負,別人怎麽可以動他?


    “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澀澀地低語。


    他不喜歡她說話的口氣,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緊了緊。“對我來說不是過去,而是我們倆結緣的開始。”結緣嗎?她怔忪地望著他的側麵,他卻不看她徑自專注地開著車,她猜不透他的思緒。


    車子開過淡水,來到三芝,在一條狹窄的山路旁停下。


    “這是哪裏?”她疑惑,跟著他下車。


    “前幾年,我到處亂逛發現的私房景點,很少人來,可是風景很美。”


    語落,他牽著她的手,往一條小徑裏尋幽探去,大約走了幾十公尺,前方豁然開朗。


    白色的沙灘、暗籃的大海,潮起潮落,翻滾著浪花。


    沙灘上,隨意躺著幾根斷橫木,更添幾分寂靜荒涼。


    約莫是天氣不算太好,沙灘上沒幾個人,隻有一對老夫婦手牽著手散步,還有一雙情侶嘻笑著踏浪玩沙。


    陸晚晴望著遙遠的海平線,深深地嗅了口海潮的鹹香。


    蕭牧軍與她並肩而立。“那時候我一發現這裏,就很想帶你一起來看看這美好的地方,我想你會喜歡在這裏安靜地坐著聽海的聲音。”


    陸晚晴心房一震,回眸睇他。


    他說,他找了她十年,她總當他是一時激奮之語,但難道他直的在心裏思念了她十年?他真如此喜歡自己?


    她難以置信。“蕭牧軍,你……談過戀愛吧?”……十八歲的大男人,總該有過那麽幾段羅曼史。


    他聞言,表情一凜,她看不出是不是因為自己,問這種問題侮辱了他。


    “……我有過很多女人。”半響,他才磨著牙回應。


    這話是反擊她曾說過的那句她有過很多男人吧?


    陸晚晴苦笑。“這麽說你戀愛經驗應該很豐富了。”


    “那你呢?”他不答反問,瞪向她的眼神幾乎是氣憤的。


    她不曉得他氣什麽。


    “我差點忘了,你國中時就交了男朋友,當然談過戀愛了。”他語帶嘲諷。


    想起國中時那段純情的初戀,陸晚晴感到的不是甜蜜,而是隱約的心傷。


    家變那年,她曾找到那個出身豪門世家的前男友,希望他能幫助她家度過難關,但他隻是冷冷地趕她高開,說自己不屑跟家裏扯上黑道的女孩交往。


    那就是她人生唯一段愛情,如今殘留的隻是羞辱的記憶。


    “那個人……你不會到現在還忘不了他吧?”他誤會了她複雜的情緒。


    她默然不語。


    “你該不會還愛他?”他握高了聲調。


    她搖頭。一個在你最淒慘的時候,還冷酷地落井下石的男人,怎麽可能還愛?


    “早就不愛了。”


    她恍惚地凝望遠方的天空,沒注意到身旁的男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沈淪於迷蒙的思潮,忽地,蕭牧軍星眸一閃,轉過身來橫臂給了她一個公主抱。


    “喂!你幹麽?”她慌得捶他肩膀。


    “陸晚晴。”他低頭凝視她。“跟我談戀愛吧!”


    她愕然,還來不及回話,他已橫抱著她往前直衝,她被他晃得心驚膽顫,忍不住伸手勾摟著他肩頸。


    “你放開我啊,蕭牧軍,你瘋了!”她尖叫。


    “對,我瘋了、瘋了!”他放聲吼,狂放的姿態猶如出柙的猛獸,又像傻氣天真的大孩子。


    “我要跟你談戀愛!陸晚晴,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蕭牧軍的女人,你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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