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三天就是除夕夜,街上到處是采買年貨的人潮,路邊小攤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春聯,氣溫再寒冽,依然冷卻不了歡樂的氣息。


    “小姐,你確定嗎?”


    黑色奔馳轉了個彎,駛入種滿櫻花的庭院,已經在夏家當了數十年司機的老黃,放慢車速的同時,惴惴不安地偷覷著夏璿音的表情。


    “黃叔,你別擔心,等會兒我會打電話跟爸爸解釋,不會害你被爸爸責怪。”夏璿音穿著米白色羊毛大衣,懷裏摟著一個小型的lv行李袋,沒上妝的臉蛋素雅恬靜,嘴角微微上揚。


    老黃真想不明白,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姐,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豐麟集團都已經麵臨破產被外商公司並購的危機,夏老板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新聞也鬧得風風雨雨,雖然他不是很清楚內情,但似乎是女婿窩裏反,打算與公司內奸聯手弄垮豐麟。


    據說,齊千宇早在數年前就找齊了投資外商,在上海那邊成立一家公司,為免曝光,他甚至找了人頭掛名當執行長。


    靠著精準的投資眼光,公司迅速累積資產,然後慢慢茁壯拓展,如今已經成了擁有雄厚實力的大型外商公司。


    與夏家的關係徹底決裂之後,聽說齊千宇已經正式出任該公司執行長,並且擁有過半的股權與絕對的主導權。


    現在,豐麟已經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齊千宇是鐵了心要並購豐麟,夏老板自己私下投資失利,手邊隻剩一些不動產,就算全部賣了,也不可能挽回目前的頹勢。


    女婿與嶽父反目,這在商場上其實也不算是特例,隻是……都這種節骨眼了,夏小姐今天一早醒來,竟然說要回家——她和齊千宇的家。


    “停在這裏就好了。”夏璿音微微一笑,纖手已經拉起門把,像是迫不及待的下了車。


    老黃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夏老板把這個女兒保護得太好,都什麽時候了,她竟然還打算回去繼續這段婚嫻。難道她都不曉得,齊千宇是用多狠的手段在對付她的父親?


    夏璿音提著行李袋,在老黃失望的目光中走向那幢沐浴在晨光中的別墅。


    掏出鑰匙,她開了大門走進玄關,跟正在打掃的陳姨打了照麵。


    “太太?”陳姨詫異地停下擦鞋櫃的動作。


    “我回來了。”她笑得跟以前一樣甜,月兌掉高跟鞋,套上自己專屬的室內拖鞋,徑自走入客廳。


    將行李袋放上軟呢材質的沙發椅,才剛轉過身,就看見齊千宇邊打著領帶邊走下樓。


    他不經意的抬起長眸,看見佇立在客廳裏的嬌瘦身影,灼亮的目光明顯一凝,腳步也跟著慢下,甚至飛快地攢緊了眉頭。


    幾天沒見,她消瘦不少,原就單薄的身材看上去像紙片一樣,彷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夏瑋明最近隻顧著挽救公司,連最疼愛的女兒也不管了?


    看這模樣,真不曉得她三餐有沒有照常吃——


    驚覺自己竟然擔憂起她,齊千宇縮了縮瞳心,將領結推到底,喉頭跟著為之一緊,麵色冷漠的揚起下巴,站在樓梯上睥睨著她。


    “你來這裏做什麽?”他冷冷的問。


    夏璿音笑得很甜,彷佛沒看見他傷人的冷酷表情。“你在說什麽?這裏是我的家啊。”


    她瘋了嗎?那天在夏家,他已經摘掉溫柔好丈夫的麵具,恢複他原本冷酷無情的麵貌,也清楚的告訴她,所有恩愛與感情都是假裝,她怎麽還能……


    算了,無妨。折磨她,就是變相折磨夏瑋明,她要是蠢到還不肯清醒,那也不能怪他狠心。


    “怎麽,難道你是想替你爸還債?”齊千宇邁開長腿步下樓梯,上挑的嘴角浮現一道譏誚淺笑。


    “你跟爸爸的恩怨,我管不了。”夏璿音依然麵帶微笑。“就算你恨透了爸爸,但是我依然愛你。”


    斑大的身軀慢慢踱到她麵前,他冷透的眼直勾勾地望著她。“你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有多可笑嗎?你愛的不是我,而是我演出來的假象。”


    “就算那是你演出來的,也是一部分的你。”接收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森冷氣息,她心口微微一顫,臉上卻還是漾著甜笑。


    不要怕……她要習慣這樣的他。她從以前就隱隱約約感覺得到,他的心底藏著一些秘密,她一直努力想窺探,卻從不能如願。


    如今,她終於明白那些秘密是什麽。


    假如以前的她,從來沒真正踏進他的心,那麽從現在起,她靠他又更近了一些。她堅信自己愛上的他,並非全部都是出於假裝,更堅信他對她絕對不可能全然無愛。


    他隻是太恨她的父親,所以才會故意用言語傷害她,借以反製她父親。沒關係,這些她都可以忍受。


    略顯蒼白的嬌顏依然掛著招牌甜笑,可愛的小酒窩在粉頰兩側漾動,夏璿音瞬也不瞬的笑望他。


    迎上那雙盈滿笑意的晶澈美眸,一股怒氣湧入胸口,齊千宇眉頭深攢,俊美的麵龐暴躁地瞪著她。


    “是我的話說得不夠清楚嗎?夏璿音,我從來就沒愛過你,我之所以會和你結婚,假裝溫柔,假裝愛你,全是為了讓你死心塌地愛上我,然後幫我在夏瑋明麵前說好話,讓夏瑋明對我降低戒心。”他冷笑。“我隻是在利用你,現在你懂了嗎?”


    夏璿音長睫微微顫動,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些。果然……還是很難做到無動於衷,再一次聽他親口說出這些殘酷的事實,她的心仍然痛得快喘不過氣。


    但是她可以忍。


    這是她的人生,她選擇的婚嫻,不管他和父親有怎樣的恩怨,都改變不了她愛他的事實——她要捍衛這份愛情。


    “我不在乎。就算你曾經利用了我,我相信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她強撐起笑顏,目光堅定的說。


    “夏璿音,你都不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悲嗎?”他怒極反笑,毫不留情的嘲諷她。


    “失去你才是真正的可悲。”她依然微笑,一點也不覺得羞赧。


    為什麽她還能這樣若無其事的對他微笑?她不是最怕他這種冷酷無情的人嗎?還是她認為,他隻敢對她冷言冷語,不敢真正的傷害她,所以還一廂情願的認為兩人仍有相愛的可能?


    真是太可笑了!她到底能有多天真,又能有多愚蠢?!既然她執迷不悟,自願上門讓他折磨,那他也不必對她客氣了。


    齊千宇牽了牽嘴角,俊臉扯開一抹無情的獰笑。“既然這樣,那就隨便你吧。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我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哄你,也不可能對你溫柔體貼,不管我做了什麽,那都是你自找的。”


    齊千宇坐在長桌一頭,神情漠然無緒,陳姨將早報放在他手邊的桌麵上,目光驚疑的瞄向正忙著煮咖啡的夏璿音。


    “太太,還是我來吧。”看見那抹纖細的人影忙得不可開交,齊千宇卻無動於衷的邊吃早餐邊看報,陳姨不忍的走過去。


    “沒關係,我來就好。”夏璿音甜甜一笑,轉身端著咖啡走向齊千宇。


    齊千宇卻在這時突然站起身,將成迭的報紙重重地往桌上一擲,不知是故意還是湊巧,就這樣打翻了夏璿音剛放下的那杯咖啡。


    霎時,熱騰騰的深色液體淌滿了桌而,濃鬱的咖啡香飄散在冷空氣中。


    齊千宇冷眼看著那片狼藉,嘴角一挑,惡意的說:“我從來就不喜歡喝你煮的咖啡。”


    夏璿音怔了半晌,回過神卻看見他轉身走向玄關。


    “你不喜歡拿鐵嗎?那你喜歡喝什麽?”壓下受傷的情緒,她緊跟在他身後,小臉故作開朗。


    拉開大門,齊千宇腳跟一旋,半轉過身冷眼斜睨。“你聾了嗎?不是口味的問題,隻要是從你手上遞過來的東西都令我覺得反胃。如果你堅持繼續住在這裏,那你最好不要跟我同桌吃飯,也不要碰我的食物,那隻會讓我作嘔,吃不下飯。”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夏璿音怔忡著,嬌顏一片慘白,分放在身側的小手慢慢握緊,緊到指關節泛白,手心都被指尖刺出深深的紅印子,才又慢慢放開。


    沒關係……沒關係的。隻要她堅持下去,一切都會好轉的。


    走出門口,站在設計成西班牙度假風格的門廊上,她深吸一口氣,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回去。


    院子裏吹落了一地的殘紅,曾經見證這段愛情的櫻花樹,仍在風中搖曳,漫天飛舞的緋紅落櫻,依然美得像一個溫柔的夢……卻像是在嘲笑她的傻。


    傍晚七點鍾,門鈴猝然響起,陳姨正好外出不在,夏璿音連圍裙都來不及月兌,急匆匆的小碎步跑向玄關應門。


    “今天比較晚……”她的笑容在看清楚門外的人之後凝住。


    “璿音,你瘋了嗎?!立刻跟我回家!”看見她身上穿著圍裙,夏瑋明氣得暴跳如雷,不敢相信他最寶貝的女兒竟然這樣作踐自己。


    夏瑋明拽住她細瘦的手臂,一個勁兒的往門外拖。


    夏璿音惶然的拉住門把,擺明了不肯跟父親走。“爸,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這裏是我的家!”


    “這裏怎麽會是你的家?這是齊千宇那個混蛋的家!”


    “爸,我、我愛千宇。”她急得眼眶含淚,雖然知道這樣做是忤逆最疼她的父親,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往下說:“爸……怎麽說,你當年都不該那樣惡意並購千宇父親的公司,錯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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