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瞬間,又仿佛睡了很長沉的一覺,藏晴徐徐地睜開眼睛,好半響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蘭染堂’的寢室裏。


    她緩慢地坐起身,看見了一臉擔憂的祥清。


    “夫人,你終於是醒了。”見到她醒來,祥清鬆口氣笑了。


    藏晴捂著心口,喘了口氣,“我是怎麽了?不知怎麽的,就是覺得人好虛弱,提不起力氣,是感染風寒了嗎?大夫開了藥方子吧!快讓人去把藥熬煮過來,我要趁早吃了藥,現在的我沒時間生病,快去!”


    “不成,夫人現在的身子狀況,大夫不會允你吃藥的。”在祥清的臉上噙著一抹神秘的微笑。


    “為什麽?”祥清不解地眨了眨眼,總覺得他笑得有點詭譎。


    “當然是為了你肚子裏所懷的小少主或是小小姐啊!”


    “什……麽?”她驀然睜圓美眸。


    “是,夫人有孕了!大夫說,已經是近四個月的身孕了!隻是這段時間家裏的情況太紊亂,夫人的身子清減,外表才會看不出來,隻是就連夫人自己也沒察覺,這一點讓大夫直呼危險,說孩子差點就不保了。”


    “那現在……孩子呢?平安嗎?”她急忙地伸出手,捉住祥清逼問。


    他笑著點點頭,“老天保佑,大夫說還好孩子已經平安捱過三個月,眼下胎象算是穩定,隻要夫人善加調養,就不必太過憂慮。”


    “我要起來,讓我起來。”藏晴一刻也待不住,連忙地翻身下床,穿上繡鞋,匆忙地跑了出去。


    “夫人,小心你的腳步,當心孩子啊!”祥清在她的身後著急地喊道。


    可是藏晴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一刻也不停地往前跑,出了‘蘭染堂”,穿過通往‘臥雲院''的小徑,奔進了雷宸飛的寢房。


    她站在床前,看著他沉眠不語的臉龐,終於再也止不住淚水。


    “騙子!”她忍不住要罵他,“你這個騙子!大騙子!說什麽讓女子受孕的機會渺茫,說什麽生不出孩子,那我肚裏這個孩子是哪來的呢?騙子!雷宸飛,你這個大騙子!”


    嘴裏罵著他是大騙子,但她心裏是高興的。


    她懷孕了!


    懷了他的親骨肉!


    可是,看到她孩子的爹親躺在那張床榻上一動也不動,儼然就是個活死人的模樣,再熱烈的高興心情也在一瞬間被冷水給澆涼了。


    藏晴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因為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悲傷與無助痛哭出來,她擦去了淚水,硬是吞下梗在喉頭的哽咽,昂起嬌顏,含著淚水對著他綻放笑靨。


    “宸爺,你就要當爹了,聽見了嗎?你就要當爹了呀!”她坐到床畔,拉起他的大掌按住她依然平坦的肚月複,“是你的骨肉,就在我的肚子裏,你聽見了嗎?感覺到了嗎?”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撫過他在平靜不過的眼眉,感覺他熨在她肚子上的掌心透著微熱,讓她強烈地感覺到,是他們一家三口人在一起。


    藏晴傾身將臉頰貼靠在他的胸口,拉起他的手,貼撫在她的臉上,閉起美眸,任由淚水滑落頰畔。


    她是他的妻子!在她的心裏,從未有過一刻,如同此時般強烈地感受到她屬於這個男人!與他之間,有著如此不可割斷的牽絆。


    想到與自己牽絆著得男人是他,藏晴不自主地感到心頭一熱,在流著眼淚的嬌顏上,勾起一抹滿足而深刻的笑容……


    “夫人,李大掌櫃求見。”


    祥清站在廚房門口,對著裏頭的夫人說道。


    不知為何,今天藏晴一早醒來,就吩咐誰也不見,隻待在小廚房裏頭揉捏麵團,全身上下沾滿了麵粉,可以看出她沒做過這種事,可是在她嬌顏上的認真神情卻是誰也比不上的。


    雖然懷著五個月的身孕,但是,她看起來依然十分清瘦,雖然為了肚裏的孩子,她一頓飯也不敢少吃,不過,一方麵要掌理商號裏的事,一方麵又要憂心夫君的病況愈下,就算天天吃用上好的補品湯藥,也無法再她身上長成肉,但那肚子倒是一點也沒少長,倒像是全身的養分都給了孩子。


    “跟他說今天先請回吧!如果不是太要緊的事,他就全權代我作主,就隻有今天我不想要被任何人打擾,我和他,都不想被打擾。”說完,藏晴抬起美眸,笑瞅了祥清一眼,“你該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聞言,祥清點點頭,“記得,是爺的生辰。”


    “是,所以不要打擾我們,可以嗎?”她柔聲請求道。


    “奴才明白,李大掌櫃那兒奴才去回話。”祥清心頭一熱,強忍住心裏的難過,笑著說:“放心吧!夫人,有奴才在,今兒個誰也不能打擾你們二位,夫人眼下做的,是要給爺的壽麵嗎?”


    “對,前兩天才從陳嫂那裏送來了做法清單,要是由她來做,一個時辰就能好了吧!但我說不定要做上一整天。”


    說完,她泛起一抹自嘲的微笑,沒在搭理祥清,不知道他何時走遠,因為她的心思全在為自己夫君做的碗壽麵的事情上,一心一意,因為此刻在她心裏沒有比這更要緊的事了


    終於,在忙了一整天之後,藏晴把壽麵給做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端到雷宸飛的房裏,麵上飄散著剛燒好的熱煙,她將麵擱在床畔的小幾上,讓他可以就近聞到香氣。


    “宸爺,你聞到了嗎?這碗麵揾起來很香吧!”她坐伏在床畔,原想伸手握住他的大掌,可是才伸出手,就可見因為碰了一整天的食物和水,顯得有些幹澀,不知怎地,要以這樣的手握住他,讓她覺得有些羞澀,最後她將手捏在衣袖裏,執起他的手貼在自己柔滑的臉頰上。


    “讓我告訴你這碗麵添了什麽料吧!首先和這麵啊,加的就不是水,是蛋汁,做好之後下水煮八分熟,瀝幹了水再用油炸,告訴你,這麵炸過之後,比普通麵吃起來香,然後再把雞湯燒開,下了麵燜煮片刻,擱些鹽,撈麵時,隻留一些原湯,然後澆上炒香的雞片、腰片、肚片、荀子、香菇和蝦仁,這碗麵就大功告成了。”


    她說著笑了,嬌顏顯得有些得意,“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吧!但是,我可是從一大早就在廚房裏忙到現在呢!就連揉麵都沒假手他人,就是要親手給你做碗壽麵。你聽見了嗎?這是我做給你的壽麵,在去年這個時候,就該做給你,一直欠到了現在。”


    她注視著他沉睡的臉龐,心想他那挺直的鼻梁怎能如此好看?


    怎麽以前她就從來沒想過這一點呢?


    藏晴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迷蒙,輕輕地歎了口氣,“不過,要是你覺得不好吃,可不要見怪啊!一直以來,每個人都盛誇我有品位,懂吃穿,其實,也不過就是僥幸出生在富貴人家,再加上娘親的傾囊相授,見識比一般人多了些,我隻會說,根本就不會做,一直到帶著澈兒過了段苦日子,才發現隻會動張嘴皮子,對於做菜根本就一點幫助也沒有,我曾經在心裏納悶過,明明很確定菜裏就是擱了那些佐料,我卻是怎麽擱怎麽不對,還好澈兒不嫌棄,總是還會誇獎我,他真是對我最最好的小弟。”


    想到了澈兒,她的眸嚟泛起了想念,早就想要將他接來京城,但眼下這情況,她怕他見到不知道要有多擔心,他明明比她小了好些歲數,可是,卻老是在替她擔心,也替她著想。


    她搖搖頭,把這念頭給甩開,不讓自己在這時候多愁善感起來,就怕思念傾覆,再也難以收拾了。


    “不過宸爺可以放心,今天這碗麵我真的很用心做,也先嚐過了,味道是真的好,所以就叫伊府麵,我隻在信上對陳嫂說明了一下這東西的味道,她就知道我在指什麽,把做法寫來給我了,她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廚娘,剛好與我相反,沒什麽嘴上功夫,可是做出來的菜就是好吃,能遇見她,得她相助,是我在藏家變故之後,第一次覺得老天待我不薄。”


    說完,她轉眸看著麵上的熱氣消散到幾乎已經看不到,回頭用著像孩子般任性的語氣對他說:“起來,宸爺,你起來!趁熱把這碗壽麵吃了吧!要是耽擱太久,麵可是要冷掉變難吃了。”


    說完,藏晴苦澀地笑了,她想他是不會在意麵冷了的事,一直以來,他為了怕被下毒,吃的都是驗過毒,讓人給試吃過確定沒問題的飯菜,常常吃到嘴裏是都已經半溫不熟了,不過是碗冷麵,他是可以吃得下的。


    “等你好了之後,以後,你的每頓飯都讓我給你做,讓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吃熱騰騰的飯菜,不必再怕有人給你下毒。”


    她對著他笑眯了眼,但那雙眯著的眼裏泛著淡淡的淚光,“還有,從今晚開始,我讓人在山莊裏加點了兩倍的燈火,交代讓人仔細看顧,一定要確保這些燈火徹夜通明,因為昨晚我忽然想起了那日你在山城裏跟我說過的話,你說,如果能有人在該走的一路都點上燈火,或許就會知道自己該去的路,我不知道你現在的神魂在何方迷了路,不知道該在哪條路上點燈,才能讓你知道自己看見回家的路,所以,我隻能讓山莊點滿燈火,讓它在黑夜閃耀,讓你遠遠的就能看到它,知道這是你該回來的地方。”


    說完,她低垂螓首咬住女敕唇,忍住淚水,讓他的掌心擱在她的額頭上,像是要從他那兒討到安慰。


    這是,門外忽然傳來了祥清的大嚷聲:“夫人!”


    藏晴聞聲轉頭,心裏覺得納悶,因為祥清一向行事穩重,“都已經很晚了,在吵鬧些什麽?”


    “香荷回來了!她回來了!”祥清一進門忙不迭地通報。


    “香荷?”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語氣有著疑惑與訝異。


    當初,在將香荷趕出山莊之後,藏晴又找了地方給她安頓,可是,聽說香荷在那地方沒待上兩天就突然失去蹤影,從此再沒下落,一直到了今晚。


    祥清點頭,一臉激動,“是,她剛才回到山莊,說自己找到了蓮慶大師,夫人。香荷找到蓮慶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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