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要跟我絕交……”翌日,範剛在貴賓室中對好友一臉哀怨地道。


    早上,他特地在家門外等著將出門上班的汪苡甄,不料她開門看到他,一神情冷冰冰,他笑臉問候她,她完全不搭理,徑自便搭電梯下樓。


    “怎麽?你忍耐不住,對她來硬的?”韓哲亞第一次看見他這副哀怨表情,不禁開他玩笑。


    “我隻是情不自禁吻了她……那也不算吻,才碰到而已。”範剛雙手抱頭,顯得苦惱。怎麽也沒想到一個輕輕的唇瓣碰觸,竟讓她反應這麽大,揚言跟他絕交。


    她又不是小女生,而且他跟她,更是早就發生過激/情關係,她怎麽會因此這樣排拒他?


    “原來你也踢到鐵板了。難道這種事會傳染?”韓哲亞有些無奈地笑說。


    “怎麽?你也遇到問題?”範剛疑惑。


    好友對感情,向來是速食主義者,且在男女關係裏無往不利,而他對感情雖沒好友那般隨興善變,過去在情場裏也確實沒遇過難關。


    “先前提過的,我目前感興趣的對象,沒想到追起來頗為棘手。比起來,你的進度比我好太多了,至少能跟對方天天吃飯見麵,而我至今連約吃飯都被拒。”韓哲亞歎口氣,遊戲人間的他這次真遇到天敵了。


    轉而拍拍好友的肩膀,鼓勵道:“別輕言放棄。”似乎也是對自己說。


    “對方想當朋友,就先從朋友當起,讓她習慣你的存在,不過也別纏得太緊,欲擒故縱,效果會更好。”韓哲亞給了建議。而他自己,盡避遇到看似不易征服的對象,但對自己的魅力仍是信心十足,相信花點時間,也必能贏得美人心。


    “欲擒故縱?”範剛對這成語不解。


    於是,韓哲亞這日改教他成語,先前在每日一小時的教中文時間中,兩人時不時會夾雜討論商場事務,這一次卻是雙雙交換追女人心得。


    這對家世輝煌、各方麵條件優異,且在情場遊刃有餘的兩人而言,可謂非常異常的狀況。


    範剛整整兩天沒見到汪苡甄。


    倒不是他要奉行“欲擒故縱”,刻意跟她避不見麵,而是因她這周末人不在台北。


    雖知道她是去高雄探望家人,可兩天看不到她的人,他渾身都不對勁,更別提要他采用好友建議,跟她有意無意分開幾夭。


    而且他時間不多了,原先預計一個月便需返國,盡避他在這裏能透過網路視訊處理公務,但畢竟無法離開太久,有些事仍積累著待他回去親自處理。


    他幾日後就必須歸國,當然之後仍會再回來這裏,但現在兩人關係似乎有些僵,令他不免心浮氣躁。


    而汪苡甄之所以決定周末回高雄,一方麵是想為那晚的事當麵,向妹妹道歉,另一方麵則是借故回避他。


    結果一回高雄,她竟一再想起他,令她感到更心煩。


    想想她也不需要刻意回避他,他遲早要離開的,她知道他在義大利跟法國都有事業,不可能一直放長假待在台灣。


    所以,她跟他根本就不可能,她又何必如此庸人自擾。


    星期一,因韓哲亞不在公司,範剛於是沒去找他,上午待在住處透過電腦處理一些工作,隨便吃個午餐後便出門去超市買菜。


    他還是決定要邀她吃晚餐,若她不願再進他家門,他就隻好做便當給她了。


    晚上七點半,聽到她返家的腳步聲,早已備妥晚餐的他,連忙走到門口,要對已近三日未見的她好好打聲招呼問候。


    銅門才推開一些,他就因一個喊聲而楞住——


    “苡甄!”忽地,一個男人匆匆奔出電梯,朝那方正要開門的她叫喊。


    熟悉的聲音,令汪苡甄訝異地回頭,一見來人,她倏地瞪大眼。


    “苡甄,我知道突然來找你很唐突,但若打電話給你,你也許不會見我,我是在樓下等,見你回來才跟上來的。”穿著西裝、樣貌斯文的吳俊毅,急步上前,神色焦慮,就怕吃閉門羹。


    汪苡甄擰眉,麗容帶怒。“知道我不想見你就快離開!”轉身,徑自開門。


    “苡甄!我錯了!”身後的吳俊毅,忽地“啪”一聲,雙膝跪地。


    汪苡甄回頭,嚇了一大跳。


    另一扇門裏,從略敞開的銅門裏透過鏤空鐵門窺看外麵狀況的範剛,也因那男人突然跪地,驚亳了下。


    “你、做什麽?”生平第一次被人下跪,對方還是她的前男友,令她一時無從反應。


    “苡甄,對不起!”吳俊毅竟五體投地,對她深深致歉。


    “你——”他這般卑微姿態令她看得不舒服。“分都分了,現在來道歉做什麽?起來了,難看。”她撇開頭,冷冷說道。


    “苡甄,我知道我很該死,曾經傷害你很深,但我提分手是不得己的……”吳俊毅仍低垂著頭,說得無比愧疚。


    “是嗎?你不是說我們不適合,不是跟另一個條件更好的女人交往了?”汪苡甄不免好笑道。他突如其來地跑來跪地道歉是為哪樁?


    再次看到這個曾交往三年,才分手不到兩個月的前男友,她對他的情分竟沒想像中的多,甚至隻覺眼前的他看來有些懦弱、沒擔當。


    她怎麽會愛他愛了三年,甚至打算跟這個男人共度一生?


    “我跟賴小姐隻是吃過幾次飯,算不上交往,我心裏愛的人一直是你。”吳俊毅強調。


    那個千金大小姐雖擁有可讓他少奮鬥二十年的好家世,但脾氣又嬌又傲,才約會幾次,他已經受不了,無法再低聲下氣去伺候對方。


    他當初真不該為利益考量,輕易拋棄真正愛他,懂得為人設想、成熟獨立的好女人。


    “苡甄,我當時會取消訂婚,其實是因為……”他抬起頭看她,眉頭一攏,有些艱難地道。“因為我股票投資失利,輸掉了結婚的本,我不想連累你,才不得不放開你。”他神情顯得痛苦。


    她聞言,瞠眸怔愕。


    就算真如他所言,是因經濟困難怕拖累她才無法結婚,他也該對她坦承,而不是在訂婚前夕態度丕變,隻道個性不適合,堅持要分手。


    包別說,她打聽到的不是這樣。當時的她被拋棄得不明不白,也曾以為他有難言之隱,耐著性子一再追問,他不僅不願詳談,甚至明言彼此好陪你好散,別再藕斷絲連。


    她不甘心也無法接受他的無情決定,連續兩個禮拜,利用午休時間奔去他公司,暗中想從旁人口中打探一些詳實。


    結果,竟讓她打聽到意外的傳聞,吳俊毅被董事長的女兒看上,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進自家公司不久的賴大小姐對他非常有好感,而他竟就選擇對方,跟將論及婚嫁的她提分手。


    她後來甚至看到吳俊毅跟千金女相偕去吃飯,那親密情景狠狠刺痛了她,直到那時她才真正相信男友變心,對自己近半個月有如跟蹤狂的行為感到愚蠢至極。


    吳俊毅的負心背叛令她憤恨不己,可她仍因三年的感情,傷心又難受,難以再在人前強裝無謂,最後才決定請假出國散心。


    可如今,她發覺那曾如荊棘般緊緊紮著她的心的情傷束縛,不知何時已鬆月兌了,她麵對他不再有難舍的心痛,隻剩不可原諒的怒意。


    “如果真是這樣,你該實話告訴我,我不是現實的女人,可以等你幾年再談結婚,甚至會心甘情願和你渡過經濟難關。”她搖搖頭,說得心灰意冷。


    他才不是怕拖累她,他隻是自私自利,一見到利益,便想選擇可讓他輕易翻身的女人,輕易地欺騙她、傷害她。


    她現在慶幸,他當初拋下她,讓她沒跟這樣的男人繼續走人生往後的未知路。


    “苡甄我真的很後悔,我知道你是能為我無怨無悔付出的好女人,但我當時真的說不出口……之後又一時鬼迷心竅,才會跟那個賴小姐去吃幾次飯,我跟她真的沒有進一步進展,也無意跟她發展下去,這段時間我不斷的想到你,掙紮很久,還是決定厚著臉皮來找你。


    “苡甄,請給我一次機會好嗎?請你回來我身邊,我保證一定會更努力工作,讓你有經濟保障,跟你結婚過日子。”吳俊毅始終跪在她麵前,愈說愈激動。


    汪苡甄得知他竟是來跪求她複合的,心下不禁好笑。


    對門內的範剛,一聽她前男友開口求複合,心口緊張跳動了下。


    盡避不認為聰明的她會給這種沒擔當的爛男人一次機會,可他仍懸起一顆心,躲在門裏更仔細地聆聽外麵的談話。


    “不可能,我們結束了。”汪苡甄冷冷道,然後轉身開門要進屋。


    如果,他隻是求她原諒他的背叛,她也許會考慮,可要求複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她也許曾對感情執著,卻絕不是個傻子。


    “苡甄,若你不答應,我就一直跪在這裏!”吳俊毅說得堅決,無論如何,定要力挽狂瀾,他需要她的照顧與扶持。


    才要進門的汪苡甄,轉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他,細眉輕蹙。


    她也許該冷然丟下一句——“愛跪就跪吧。”然後轉身進門,掩上門板,將他隔絕在外。


    可前男友真跪在這裏,恐怕會被範剛見到……視線不覺看向對麵那一扇門。


    鏤空的鐵門緊掩,裏麵那道銅門乍看下也是關閉著,她慶幸範剛應沒聽到外麵的騷動,開門探頭觀看。


    她不想讓他撞見她前男友上門糾纏,即使她確信若她就這樣進屋關門,前男友也不可能真在外麵長跪不起,她仍希望盡快將他打發走。


    “好,我答應你。”她用著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彬地的吳俊毅抬起頭,仰望著她,驚詫不已。


    “你真的、願意給我機會?!”他霎時又驚又喜。


    他就知道這招“跪地求饒”對心軟的她有效,即使會丟失大男人的臉麵,隻要能求回她的心,一切都值得。


    “我可以給你機會。你今晚先回去,要約會明後天再約。”她給他機會,不代表同意跟他複合。


    這一次,將由她開口對他說出兩人不適合的話,由她做出放棄他、放棄這份感情的選擇。


    這是她答應給他機會的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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