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書禮坐在辦公室裏,這裏是他在台灣成立的科技軟體分公司。


    他手上點著煙,白煙嫋嫋,煙灰缸裏擺著另外三根煙,手上這支是他抽的第四根。


    他很少抽煙,也沒有煙癮,隻在應酬必要時才會抽幾根,就像參加化妝舞會時戴的麵具一樣,隻不過是個道具。


    但是這兩天,他卻抽得很凶,因為煩躁,有點想要麻痹自己。


    他找人調查鍾振東,依然沒有結果,這太奇怪了,除了知道他是美國籍,關於他的出身、他的學曆,以及他的就業經曆,全都查不到。


    這實在說不通,怎麽可能查不到呢?他所找的征信社是業界的老手,不管從美國或從台灣下手,都一無所獲。


    正當白書禮還在想辦法要另外找人調查鍾振東時,電話響起,是總機內線打來的。


    “老板,有一名姓林的客人來訪。”


    “姓林?哪家公司的?什麽名字?”


    “這位林宇凡先生說,他是鍾振東先生的朋友。”


    白書禮怔住,原本想打發對方,但一聽到鍾振東三個字,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讓他進來。”


    鍾振東的朋友?難不成姓鍾的不死心,想找人威脅他?


    白書禮一直對前兩日被鍾振東給羞辱的事感到難以釋懷,而令他更憤怒的是,自己當時居然被那男人身上散發的氣勢給震住了。


    他不甘心,從小到大,從台灣到美國,隻要他想做一件事,何時輸過?


    他認為唐心憐原本就是屬於自己,隻不過當初因為犯了錯,又加上家人的反對,讓他不得不離開台灣,但他從來就沒有一天忘記過心憐。


    兒子是他的,她養著他的兒子,那麽她也該是他的,那男人威脅他,如果自己敢動唐心憐,他會讓自己一無所有,他才不相信那男人有那麽大的勢力。


    他們白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白家自祖父三代就和兩黨高層維持著良好的關係,白家人雖然不從政,但是世族廣大,人脈遍布各省縣市,任何人想當選,都得先來白家拜訪,打好關係。


    白家在政壇的影響力,已經根深柢固。


    敲門聲響起,拉回了白書禮的思緒,原本感到煩躁的他,熄了煙,換上冷靜內斂的神情,從容不迫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用著沈穩的語調。


    “請進。”


    門打開,林宇凡走進來,他麵無表情,仿佛八百年不改的嚴肅,一絲不苟的關上門,走到白書禮辦公桌前,開門見山地道:“冒昧打擾,白先生,我是林宇凡。”


    白書禮打量對方,這人一進門,就能讓人感覺到他身上一股凜然耿直的氣勢,他決定也不拐彎抹角。


    “是姓鍾的叫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林宇凡望著他,然後瞟了桌上電話一眼。


    “抱歉。”他不由分說地走上前,直接把白書禮辦公桌上的話機線和插頭拔掉,又將他的手機拿過來,直接關機。


    “你做什麽?!”白書禮震怒,對方動作太快,一氣嗬成,讓他措手不及。


    迅速做完這一連串的動作後,林宇凡依然麵無表情的說道:“以下的談話極機密,所以不能讓你錄音。”


    白書禮僵住,驚訝地瞪著對方,在這男人進來辦公室之前,他就已經把電話和手機上的錄音功能都打開了,但這男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你到底是誰?對這種科技的東西如此熟悉?難道你們也是做科技的?”


    “不是,事實上,我代表軍方。”


    白書禮呆愕住,他隻猜想鍾振東是商人,或許是哪一家財團的大老板,或是與哪位政治人物過從甚密,但從沒想過,那男人竟跟軍方有關。


    “別誤會,鍾先生並不是我們軍方的人,我來找你也並非他授意,而是上層的意思。鍾先生雖是華人,但並非台籍,也不受我們管轄,正確的說,他是客人,上頭非常重視這位貴客,我方對外許多事務,還必須靠他幫忙,因此,我懇請你,別再查探他的事情。”


    白書禮呆住,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叫林宇凡的男人來找他,竟是為了自己查探鍾振東一事,這不表明了自己所做的事正被人關注,而關注的人,竟是軍方?!那個鍾振東到底是誰?為何有這樣的影響力?


    “他到底是什麽身分?該不會是美國秘密大使?”說出這句話時,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這怎麽可能?那男人怎麽看都不像。


    “他的身分我不能透露,我隻是來告知你,別再查他,你查不到的,他不是你這層級的人能知道的。”


    白書禮有年輕人不服輸的脾氣,挑釁道:“如果我不肯呢?”


    林宇凡頓了下,望著這個充滿憤怒的年輕人,一臉正色地警告。“如果你不聽勸,到時有可能會進行刑法逮捕,相信你也不想坐牢或是吃上官司吧?”


    白書禮再度震撼,他緊握拳頭。“我隻不過想查出他的底細,就要吃上官司?”


    “所以我才要來提醒你,你查誰都可以,就是不要查他,因為你這麽做,也會帶給我們困擾,他不是普通人,不是你能惹的,你一個人的衝動,有可能會影響白家,當然也會影響你在台灣的事業,你才剛成立台灣分公司是吧?”


    白書禮瞪著他。“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隻是提醒,事關國家利益,不能讓你破壞。”


    林宇凡說這些話時,一雙冷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渾身散發的冷意,說明他不是開玩笑的。


    正當兩人對峙時,門外剛好有人敲門,秘書急急開門進來。


    “老板,打擾了,有緊急事。”


    白書禮皺眉,他越過林宇凡,走向站在門邊的秘書,秘書悄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白書禮吃驚地望著秘書。


    “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我們打電話去問,對方沒說原因,隻說會有人來親自通知。”


    白書禮心中震撼不少,當望見秘書緊張不安的神色後,他立刻鎮定下來,告訴自己,自己是老板,別人可以緊張,他不能亂。


    “知道了,這事我會搞定,你告訴其他人別緊張,小事一樁。”


    秘書聽了,果然鬆了口氣,忙應聲而去。


    白書禮關上門,他轉過身走回來,坐回辦公椅上,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失笑出聲,而林宇凡始終神色嚴肅,一絲不苟地站著,還在等待他的答複。


    “真有你們的,我原本不相信,想不到,這竟然是真的,把我公司的申請執照扣住?那個鍾振東,竟然值得你們用這麽大的權力?”


    林宇凡隻是麵不改色,不冷不熱地問:“你的回答?”


    白書禮握了握拳,他成立這個公司,所有投資都在進行,不能中斷,他損失不起,他就算不顧自己,也不能不顧那些跟著他的員工,事業是男人的生命,他已經失去信心追回心憐,絕對禁不起失去公司的風險,最終,他妥協了。


    “知道了,我不會再查他。”


    “隻要你守信,我們也不會為難你,謝謝你的合作。”林宇凡說完,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便走,一如他的性格,強勢,卻簡單明了。


    “等等,我的公司執照?”白書禮忙站起身叫住他。


    “今日會核發。”丟下這句話,林宇凡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書禮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失神,過了一會兒,門再度被打開。


    “老板,他們又打電話過來,說通過了,今日就會核發。”秘書驚喜地進來通報。


    白書禮聽了又是一楞,他倏地坐下,一手扶著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秘書小心翼翼地叫他。


    白書禮強打起精神,對她揮揮手。“去忙吧,我要處理事情。”


    “是。”


    秘書關上門後,白書禮隻覺得全身感到疲累,不是身累,是心累。這陣子一方麵要忙新公司,一方麵又要擠出時間陪兒子,為了追回往日舊情人,他天天回去見他們,等回到自己的家,他又忙到三更半夜,常常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現在,知道自己不得不放棄心憐,他感到很頹喪。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這時,門又敲響了。


    他煩躁地吼道,“又有什麽事?”


    門外的總機小姐怯怯地道:“老板……您的電話和手機都不通……”


    經總機提醒,他才想到剛才被林宇凡拔掉了電話線,關上了手機,還沒打開呢。


    他壓下煩躁,無奈地問:“什麽事?”


    “那個……有位唐小姐找您……”


    白書禮頓住,他立刻站起身,走到門邊親自開門,看到站在外頭的總機,以及她身後的唐心憐。


    他臉上出現欣喜,但隨即想到什麽,臉色又黯了下來,對總機吩咐。“你去忙吧,電話沒問題,隻是忘了打開。”


    “是。”總機小姐匆匆走人,等總機一走,白書禮才看向唐心憐。


    “你很忙嗎?”她怯怯地說,他現在的臉色有些憔悴,似乎很累。“如果你忙的話,那我改天……”


    “進來吧。”白書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拉進辦公室,關上門。“你想喝什麽?咖啡?茶?對了,你喜歡喝牛女乃,我讓人去買牛女乃上來。”


    “不必了,我隻是來跟你說幾句話就要走了。”唐心憐輕輕掙紮著,將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收回來。


    “這麽急?難得來,多留一下沒關係,我不忙。”他笑道。


    “不了,振東還在樓下等我,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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